壹，韓愈對幽默的追求
“幽默”壹詞最早是由屈原的《九章懷沙》“幽默而詼諧”(王思遠《楚辭》註)使用的，但它在這裏的意思是沈默。目前常用的“幽默”是“幽默”的英譯，是林語堂在1924中介紹的。在《論幽默》中，林對幽默的本質、類型以及中國文學中的幽默進行了精辟的分析。他認為那是壹種深刻超然的同情和* * *感，有緩解緊張，讓人會心壹笑的作用。“溫柔有禮，恭敬安心，沒事，沒事，接近真正幽默的態度。”(林語堂文集第九卷隨筆，作家出版社，1996版)幽默雖然傳入較晚，但在中國的文學傳統中並不缺乏，只是采用了其他修辭手法。比如《漢書·東方朔傳》中說“其言惟商，其意放蕩，頗為幽默”(《漢書》)從東方朔的言行來看，這裏的幽默顯然就是我們現在所說的幽默。其實，韓愈的詩中也常用“幽默”、“幽默的笑”、“戲仿”等詞。
以傳承正統為己任的韓愈，在大多數場合和創作中，都呈現出壹個捍衛者的面貌。但是，喝了酒之後，或者閑暇的時候，當他的真性情顯露出來的時候，他的幽默特質就會顯露出來。《醉》:“輝煌的東方之星，這麽多客人都醉了。剛開始的時候，是吵是怒，是靜是可笑。滴妳的衣服和扭轉妳的寫作。人生如此少，酒賤勤。”(《韓昌黎詩年表註釋》第四卷，以下簡稱詩)詩寫的是飲酒的快樂時光。酒席開始可能會有情緒上的爭執，喝到酣暢淋漓的時候也只是調侃。在韓愈眼裏，戲謔成了宴席的主要內容和特色。寫於元和八年的《深秋鹽城夜宴對聯》有壹場詼諧的宴展，衣著大方。用“砍頭祭馬”(《詩經》卷十)的話說，詩人把“幽默”當作與“慷慨”相對的東西，而“慷慨”是宴席必備的。或許我們可以從《醉贈張書記》中窺見其中的道理:“故欲得酒，當醉於文。這酒嘗起來又冷又香。氣質越來越遼闊，方笑得很和諧。這是真誠的，其余的是多彩的。”(《詩經》卷四)詩中描寫韓愈與張舒、孟郊與之間的“飲酒之言”，說眾人在醉酒狀態下的興高采烈、談笑戲謔，有助於寫詩，從而得到酒的真諦。相應地，縱酒取樂、戲謔為詩，是韓愈追求幽默的內在邏輯。
其實不僅僅是他醉酒時的幽默，韓愈在墓誌銘和記錄文章中也更註重墓主和傳主的幽默性格。如崔墓上的碑文說:“君畏漢，言明，博陵安平人...他是壹個學者。寫壹首五言詩，孝順、幽默、奔放；他亦善飲酒，江南人遊從之。”(《韓昌黎文集》第六卷註釋，以下簡稱《文集》)韓愈為崔翰寫墓誌銘，說他擅長寫五言詩，喜歡以調侃的方式毫無顧忌地與人談笑，贏得了江南人的敬仰和喜愛。再如《順宗實錄》卷三:“推薦壹句孝敬的話，代表住在深州的陸澤。祖文成，知識淵博的工人，幽默風趣，進了第七屆文學班。建議聰明點記住，歷代史傳都是有聯系的。”韓愈稱張文成學識淵博，幽默風趣，善於為文作詩。顯然，韓愈把幽默氣質作為人物傳記的重要著力點，認為幽默氣質是獲得良好人際關系的特質，是令人欽佩的品質。同樣，在這兩個例子中，有壹個非常顯著的特點，就是韓愈把幽默和善於寫詞寫詩聯系在壹起。
上述在宴飲中強調戲謔是因為其對寫詩的貢獻，在人物氣質中強調幽默也是因為其對寫詩的貢獻。不僅如此，韓愈還直接提到了幽默與文學創作的關系。《寄魂師》:“戰爭詩中的敵人是誰？咒罵和憤怒。飲百杯酒，笑不止鮮。有時喝醉了，還能唱得又清又柔。”(《詩經》卷二)這幾首詩，講的是靈師喝醉了酒，調笑的狂妄之旅。“可笑之思多新鮮”這句話，既說明精神上的主人是個男人，又指出戲謔可以帶來新的詩意的思想。當然，韓愈在詩歌創作中對幽默的追求是有明確的標準和導向的。答張:“以前師傅還玩壹點，但詩裏沒說‘善開玩笑，不要欺人太甚’。”《紀》曰:“張不放松，文武不能。“邪對道有害？”(《文集》第二卷)說話幽默，但不能刻薄別人，寫詩也是如此。在追求幽默的同時，又不能有害於儒家的溫厚之道，這才是林語堂所謂的“剛正不阿，畢恭畢敬”，真正的幽默態度。劉勰《文心雕龍》在文體部分論述了“和”體的創作要求，有“詞雖回落，意歸義”之說，也是如此。
韓愈在詩歌創作中有明確的幽默主張。他欣賞幽默的氣質和個性，認為幽默有助於詩歌的立意，並明確了幽默的應用標準，這也在壹定程度上區分了幽默與諷刺、調侃和壹般幽默。這從韓愈的詩歌創作中可以更好地看出。
二、韓愈詩歌的幽默風格
幽默是壹種智慧，是壹種對現實進行邏輯加工或破壞的智慧，它通過荒誕、意想不到的思維方式傳達深刻的意蘊。根據弗洛伊德的理論，幽默可以釋放壓抑的思想和焦慮的情緒。就韓愈的詩歌而言，幽默主要表現在詼諧的自嘲、巧妙的調侃和幽默的構思。
先來看韓愈的自嘲。元和元年六月，韓愈被稱為博士，在長安寫下《快樂侯希之致張徹》:“我在南時，思之。暗示深石，諷刺太陽。如果衣服用面霜洗，每個汙漬都會被過度染色。再比如心臟有疾病，犯了錯誤。我總是想著遊泳，我死也不厭倦。”(《詩經》卷四)詩人回憶起他在陽山期間對朋友們的懷念，說他坐立不安，日夜不停地念叨著朋友們的名字，就像魚的嘴在水面上不停地開合。韓愈不說想妳如流水，也不說愁送明月。相反，他把自己比作壹條不停搖頭晃腦的魚。《淮南子》說“渾水摸魚”，其實是對自己處境的自嘲。然後，詩人把思念比作用肥肉洗衣服，越洗越壯。他認為這是心臟病，不是麥飯石就能治好的。再如《郡齋幽懷》，詩中從“年少好奇，壹生愁苦”的遠大誌向和“壹瞥事業，鄙棄曹燮”寫起，最後卻以“愛老農愚，歸女兒”結尾。現在好了，為什麽不結婚呢？考慮到這首詩是貶謫陽山期間寫的，也頗有自嘲之意。韓愈感嘆歲月飛逝，鬢角老白的詩很多，但並不是壹味的消沈和悲傷，也有很多自嘲的作品。”掉牙”:
去年掉了壹顆牙，今年掉了壹顆牙。我壹下子掉到了六七名，但是我還沒有倒下。剩下的被搖動，落下的要被制止。回想起第壹次摔了壹段時間，但想想也是可恥的。跌到二三的時候，妳就著急死了。每次我會摔倒，我都會陪著自己。叉齒礙食，水沖顛倒。最後我會放棄我的生命，這總比山塌了好。今天，我熟悉它，它類似於看到失敗。還剩二十多個，第二次知道。等妳老了，就能自給自足兩代人了。若落而空，亦指漸變。人說人話，生活卻很難依靠。我的生命是有限的，長度和長度都會死。人言齒清，驚為天人。我說莊，慕巖有他自己的幸福。語言正確無聲，咀嚼卻綿軟美好。因為歌變成了詩，所以我用了老婆。(詩集，第二卷)
牙落在壯年，這是衰老和抑郁的身體性格，但詩人寫得很幽默。牙齒多了自然就習慣了，哪怕每年掉壹顆，也能堅持20多年。人們常說掉牙是人生短暫的標誌，韓愈認為人生有限，妳遲早要離開；經常有人說，張著嘴不雅觀。韓愈認為，妳的牙齒開不開，各有各的好處。說話沒牙容易腐敗，但沈默是好事；沒有牙齒妳無法咀嚼食物，但不妨礙妳品嘗美味。詩歌在自然輕盈中表現出壹種處理壯年牙齒衰退的超然心境。韓愈的自嘲往往能緩解緊張的情緒，使身心得到詩意的自我調適。
其次，韓愈經常戲弄他的朋友。《送壹個無師自通的老師到楊帆》:“沒有什麽是以文字為基礎的，身體沒有勇氣大。我嘗過困難，我很勇敢。龍有角有牙，想據為己有。鬼魂被囚禁在壹個僻靜的地方，他們攻擊神秘的世界。”(《詩經》卷七)在詩歌中贊美賈島的豪放，說他比身體還大膽，敢拿龍在手，攻無不克。“聽時穎彈鋼琴”:“自從我聽到時穎演奏，我就起身坐下。慌亂中，我伸手去擋下巴，眼淚早已經奔湧到眼眶裏流啊。乖巧真誠，沒有冰炭放我腸子。”(《詩經》卷九)贊美時穎高超的琴藝，但要求他不要再彈了，因為琴聲的起伏和起伏，就像把冰塊和木炭放進我的胃裏，讓我又悲又喜，我感到不安。在這裏，諷刺充滿了樂趣。再比如“打呼嚕睡覺”:
連公坐臥時，久睡不穩。我聞其聲，憂其五隱患。黃河有瀑布，梗連笨拙。南帝鬥爭之初，發泄混亂。很難理解這麽長的時間。都說詞絕，方尷尬。微弱的咽喉處，草木茂密。賊雖狡猾，死者敢窺。鴻蒙系統總是復雜多變的。乍壹看像是在吵架，突然又像是在抱怨。形異則苦，無道尋根。妳怎麽能找到它的來源呢？只有壹點土壤。(《詩集》卷十二)
詩的開頭指出嘲諷的對象是壹個熟睡的老師，中間用了壹個極其誇張的比喻，說他的鼾聲如黃河瀑布，南帝鐵錘，時而失聲，時而又似鬥嘴，忽又啼哭，可謂奇譎飄搖。最後自問自答，說如何從根源上杜絕打呼嚕，那就只有拿壹簸箕土去堵它的嘴了。韓愈對打呼嚕的描寫不僅不會讓人覺得老師滿身醜陋，還勾勒出壹個氣質灑脫，態度尷尬的人物形象。全詩幽默風趣，呈現出別樣的美感。需要註意的是，這些詩中的調侃不同於諷刺的“送瘧鬼”和調侃的“送窮”，而是壹種贊美式的調侃，不失溫柔敦厚的目的。
第三，韓愈的詩歌往往充滿了幽默的思想，具體表現在景物描寫、詠物詩和朋友交往中。《合江亭》:“紅亭枕湘江，蒸水必其左。當妳看著天空時，妳不能向它吐口水。”(《詩經》卷三)前兩句描述的是合江閣的地理位置，第二句說的是從閣上往下看，視野空曠開闊，江水碧波清澈。然而“難吃”這個詞卻破壞了這個美好環境的趣味性，出人意料的措辭讓讀者忍俊不禁。《鄭群的禮物》:“誰說老朋友懂我的意思？隨風送八尺。喚奴掃地未完，光華照子。青蠅側翅蚤避虱，蘇蘇之嫌清風。我願長眠療愈，惟願日恒。”(《詩經》卷四)韓愈對鄭群贈送的竹席贊不絕口，說鋪席的少年驚嘆其輝煌，蒼蠅跳蚤都躲得遠遠的。我只希望天氣繼續熱下去，這樣我就可以在竹席上睡很久了。這首詩構思巧妙，富有想象力。卞和稱之為“幽默而有趣”(韓，鳳凰出版社，2014版)。《醉留東野》:“低頭拜東野，望得終。東野不回頭，猶如壹寸撞巨鐘。我願做壹朵雲，東野做壹條龍。四方上下追東野，雖無離故。”(《詩經》卷七)韓愈對孟郊大為贊賞，卻把自己和孟郊比作沒有美感的蒼蠅蜻蜓，只取其貌。孟郊壹去不復返，挽留他就像用吸管敲打巨鐘，不發出聲音。“飛”和“敲鐘”這兩個比喻的使用是極其奇怪和新穎的。在景物書寫方面，有使險惡環境變得有趣的處女峽，有體現人與環境矛盾關系的寒食節郊遊；在詠物方面，就像《三人行》，裏面全是牛角、嘴、飲，還有《答劉柳州吃癩蛤蟆》，裏面全是傷痕、敗局、滋味；在人事授受方面，比如答秀才送雞上樹，答張十壹宮操半霜半毛，甚至推天之命安慰朋友，孟冬野失子，大多也是幽默風趣。
除了上述朝鮮詩中對和諧的自嘲和嘲諷，寓言詩，雙鳥詩，魯魂山火，皇甫氏絕句，寄語魯通，鐵木居石等。，也表現出壹定的戲謔特征。這些幽默的作品向讀者展示了壹個不同於“儒道衛道”的韓愈形象，更有生活情趣，更有智慧，更有內涵。
三、陽山與韓愈幽默詩風的形成
眾所周知，韓愈奇異詩風的形成與貶謫陽山的經歷密切相關。而且，陽山的貶謫也為韓愈幽默詩風的創造貢獻良多。前面提到的詩《落牙》是前人在貞元十九年編的，據《與崔書》記載，貞元被貶陽山。此外，陽山時期還創作了《真》、《送別》、《閑齋有懷》等充滿自嘲色彩、明確提出以戲謔為詩的作品。、和合江亭、帖木兒居士、答張的十壹個貢曹、酒醉、醉給張的秘書、的禮物、寒食節的旅行和快樂的後席都給了。永貞元北歸使韓愈詩歌創作進入爆發期。他用壹年多時間創作的詩歌，大約等於之前37年的總和，大量的作品對陽山的壹生進行了孜孜不倦的回顧。比如他在去江陵的路上，想起陽山曾經歷過“身在異鄉，官民如猿”(《詩》卷三《去江陵途中，送贈王二十，李十壹，李二十六，李二十六，翰林第三學士》)。經過鐘南山時，他還說“前年被發配流放，探歷相見”(《詩集傳》卷四《南山詩》)，但仍不忘“三年曠野，久留郡”(《詩集傳》卷四《送別溫昶北》)。正是在陽山的這些作品中，展現了韓愈。可以說，韓愈詩歌中的幽默萌芽於陽山時期，在北歸長安時達到了* * *之境，並延續到了他後來的詩歌創作中。
韓愈對個人興趣的變化有著清醒的認識和定位，在回北途中寫下了《嶽陽樓別鬥四誌》:“過了今日，便可大致知道得失。改變以前的東西很好，收獲新的東西也很有意思。誓耕十畝地，而不取萬遍。細君知蠶織，幼童可酬。商掛冠，生死為壹訪。”(《詩經》卷三)詩中說“變舊為好”“得新為好”，壹般是人事、倉儲方面的，但不是簡單的從“立誌為霸王”到“誓耕十畝地”的變化。值得註意的是，“西君”是東方朔的妻子，韓愈所謂的“新尚”其實有東方朔自身情況的考慮。貶謫陽山的經歷讓韓愈認識到，言語清正不能導致仕途壹帆風順，但東方朔的快語和風趣智慧卻可以成為他從挫折中得到的精神治療和慰藉。對於這壹點，我們也可以從韓愈後來的幽默詩中看出，比如《聽石英彈琴》中的“冰炭”出自東方朔的《七言詩》，《送進士劉師東》中的“寂寞”出自東方朔的《難答客》，再比如《元和聖德詩》中的“吱吱胸”。韓愈意識到了自己性格的變化，六年後寫出了《醉留東場》，自稱“韓子略奸詐”。這種變化雖然沒有使韓愈失去正義與有罪的本性，但無疑會在詩人心中種下“幽默東方朔”的因子，從而使幽默之風在他的詩歌創作中頻頻湧現。其實前人早就知道這壹點了。如歐陽修稱之為“嬉笑嬉笑，戲謔，敘述人情，物態，壹則在詩，壹則曲妙”(六壹詩)，朱彜尊評“賜張十八病”，也說“讀此，知眾，善戲弄”(韓詩批評)。
如果說對貶謫經歷的普遍反思，讓韓愈認識到了幽默和靈活待人的重要性，那麽對於陽山貶謫的具體原因，韓愈始終沒有找到答案。《嶽陽樓送別竇思之》:“前年，是最無妄之災。”(《詩經》卷三)“去江陵途中，送禮王闕、翰林外院院士李XXVI”:“何以自疑？”(《詩經》卷三)《憶昔之行與張十壹》:“無慮則不喜，善則自足。”(《詩經》卷三)順宗即位，天下大赦。從陽山北回長安的路上，韓愈還在壹遍遍追問自己被貶的原因，卻只能歸結為“壹次意外”。這種莫名其妙的被貶經歷讓詩人感到無奈和無助，只有訴諸幽默的自嘲才能擺脫尷尬，從而平復激動，回歸理性。韓愈對自己身體和處境的嘲諷，可見於前面提到的《牙落》、《郡翟有淮》、《Xi侯Xi之北歸後贈張徹》等詩。從心理學的角度來看，幽默其實是壹種心理防禦機制，可以在壹定程度上緩解壓力，克服恐懼，從而使人感到舒適和放松。韓愈就是這樣安頓下來的。
當然，陽山的自然環境也不容忽視。《梨花下，柳石命贈》:“今相見於海頭，* * *開正月驚魂。”(《詩經》卷二)杏花:“兩年出山徘徊，所見草木，多有異同。”(《詩經》卷三)嶺南的異景，既促進了韓愈好奇、奇特的創作傾向，又使詩人有了從身邊事物中發現其他趣事的視野，如上述三星之旅中對三星幽默特質的捕捉，以及“慶侯贈中的新奇隱喻。綜上所述，意外降級的經歷讓韓愈開始思考自己和自己的處境。東方朔的形象為韓愈的幽默追求提供了範本，而嶺南風景的變態美則激發了韓愈的創作方法。由此，蘊含韓愈自嘲、調侃、諧和思維等幽默因子的潘多拉魔盒在陽山正式開啟。但是，就像潘多拉悄悄把“希望”留在盒子裏壹樣，韓愈幽默的詩歌風格，壹直秉承著儒家的“恩威並重，恭而安之”的標準。
(作者單位:暨南大學文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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