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怎麽說?我的本意是,我們總是假設生命是不可能的,但不是沒有命運:生命是不可逆的。不能因為對過去不滿意,就讓生活重來。時間不是沙漏,它可以倒轉,壹次又壹次。
其實我很害怕回想自己的童年。我對童年讀書的有限記憶少之又少。多年後的今天,事業與寫作的關系,對童年閱讀有同理心。我曾在散文《遇見童年》裏說過:我讀書,無論是童書還是成人書,都在乎作家筆下的“童年”,在乎童年裏溫暖而善解人意的細節。
現在,那些帶著舊紙的平淡童年,正壹點壹點向我走來。我不記得那是初三還是初四的暑假了。我在學校教書的叔叔突然來了。那個盛夏的下午,舅舅騎著壹輛破自行車,壹路飄著——沒錯,是飄著,像是馬上要睡覺了。我坐在樹蔭下,很無聊。太陽很強,雲和樹都昏昏欲睡。我看著舅舅跳下車,迅速把壹堆書和雜誌搬進屋裏,我也跟著。
我的童年閱讀從今天下午開始。妳看舅舅給我和妹妹的那壹堆“課外讀物”——老版的《青春文藝》,掉了封面的故事書和畫報,缺頁的新華字典...還有用牛皮紙包著的三卷《紅樓夢》——啊,那三卷《紅樓夢》是我舅舅最值得尊敬的私產!他可以自己留著不送人。然而,舅舅卻壹本正經地撕下舊包書紙,用嶄新的牛皮紙包好,遞給了我們姐妹。我記得他說過壹句話,大意是壹本好書最悲慘的結局不是被磨破,而是被遺忘,被束之高閣。
我在高中和大學重讀《紅樓夢》。每壹次,我都覺得自己在讀壹本新書。
我看了壹會兒《新華字典》,像壹本文學書。字典裏會有壹些感性和形象的比喻。(後來我看到女作家陳在壹篇文章裏說,她小時候非常渴望讀書,但是沒有正常的途徑可以拿到書來讀。給人印象深刻的壹本書是農村赤腳醫生的醫療手冊。她覺得對癥狀的描述冷靜、準確、生動。這種感覺真的很難過。)
字典裏有很多地名。我被那些眼花繚亂的奇怪地名弄得目瞪口呆!這對我有限的行走和經歷是壹個沖擊。多年以後,我讀了陜西女作家姜雲的小說《完美旅行》,那種奇怪的感覺又出現了。這部小說是關於壹個小男孩和壹個陌生的女人,他們沿著地圖上的地名穿越城市。每天,他們收拾好想象中的行囊,出發了。那些陌生的名字,因為看地圖,就像別的孩子看繪本壹樣,從而散發出某種神秘而黑暗的特殊香味。小男孩覺得這是壹個電話。
童年讀書的記憶正在壹點壹點被激活。我想說,當妳還走在童年的路上,妳可能沒有意識到,妳的壹個小小的選擇,有時候可能會影響妳的壹生。
當童年不再來的時候,我多麽希望那些詩和天真能藏在歲月茂盛的枝葉裏,陪伴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