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輯楊倩
很少，正在會上發言的金山辦公CEO張清源被下屬打斷。他被告知WPS上熱搜了，他是熱搜第壹。這意味著它已經是壹個公共事件。他大吃壹驚，楞了壹會兒。WPS是辦公軟件，很少有人談金山Office IPO。它的市值達到1000億、2000億，也沒有成為大眾話題。他看到熱搜話題是“WPS曝光會刪除用戶本地文件”。他召集下屬開會處理這件事這是7月11，接下來的三天，WPS接連登上五大熱搜。
WPS已經誕生33年，是國民產品。平均每月在近6億臺設備上運行，其中桌面版占40%，數億用戶在海外。截至去年年底，WPS雲已經存儲了用戶上傳的近6543.8+030億份文檔。
那三天，張清源和市場部、法務、業務的幾個負責人在珠海總部的會議室裏討論如何應對輿論。很快他們意識到他們真的無法應對任何事情。“這不是我們能控制的。”他說。
“妳怎麽知道這是違法的？是不是偷偷開了別人的檔案檢查？”
“就算我救了X，也不關妳的事。”
“妳只是壹個工具。妳什麽時候變成執法者了？”
7月14日，張清源坐在辦公室裏，通過金山會議接受了LatePost的采訪。他壹直認為WPS沒有做錯什麽——只是按照法律要求做了信息平臺應該做的事情。
他在采訪中肯定了WPS並沒有刪除或者屏蔽客戶端的本地文件，因為對方誤解了在線文檔和本地文檔的區別。他還強調，WPS絕不會審計或操作用戶的本地文件。他不願意透露文件涉嫌違法的具體原因，稱對相關用戶不好，也屬於用戶個人隱私。他承認，在線文檔和本地文檔的界限模糊，用戶容易混淆，這是“需要改進的地方”。
用戶使用手機WPS分享文件，默認會被分享為在線文檔，也就是文件上傳到雲端。讓用戶習慣在線文檔協同工作是WPS近年來投入資源最多的方向。
他認為他理解用戶為什麽憤怒，但他仍然堅信“未來的文檔應該還是能盡量上雲”，因為這樣效率更高。
接下來，金山辦公的戰略重點仍然是“在線協作”，但會更好地切換在線文檔和WPS本地文檔。張清源表示，WPS現在每年投入數億元用於保護用戶數據安全和雲服務穩定性。
同時，張清源認為，每當提到國產軟件，就會有很多質疑的聲音，國產軟件到底會怎麽樣。他不得不承認，這和WPS早年在中國的特色盈利模式有關，他們壹直在努力讓商業模式變得“優雅”。
從1989問世至今，WPS經歷了多次危機，雷軍意識到生存本身才是最重要的。甚至很多年，在與微軟的競爭中落後，收入微薄甚至虧損。WPS命運的轉折點是2011。雷軍回歸金山後，WPS被拆分成獨立子公司，管理團隊更加獨立。然後，移動互聯網浪潮或者他們所謂的“好運”來了。2019上市時，金山辦公市值壹度達到2400億元，成為國內市值最高的軟件公司。
WPS商業模式的更替，是中國互聯網三十多年發展周期的典型例子。這就是為什麽張清源願意談論更多關於關閉廣告的決定。就像壹個穿了很多年臟衣服的人換了壹件新衣服，他願意多講講他是怎麽脫下那身臟衣服的。“今天WPS贏得了許多人的尊重，”他說，“但有些人仍然不夠了解它。”
1998畢業，2000年加入金山軟件，9年做CTO，20年做金山辦公CEO。張清源是典型的“金山老家夥”。他是WPS的核心參與者之壹，也是當年雷軍在金山的最後壹批關門弟子。他忠於這個企業，忠於它的實際控制人雷軍，沈浸在金山兄弟情中。
以下是LatePost與張清源的對話:
“我們沒有做錯任何事”
後期:熱搜第壹是什麽感覺？
張清源:我非常吃驚，非常吃驚。我們的IPO，以及後來1000億、2000億的市值應該都沒上過熱搜。這件事完全出乎意料，毫無準備。
後期:也說明用戶非常關心自己的隱私和本地文件。
“遲”:當事人提及共享時，文檔已編輯1000多字。為什麽這個時候封禁鏈接，而不是更早？
張清源:我去年分享了它，而且壹直沒有關機。她壹直在更新這個文檔，所以這個文檔壹直在共享狀態。
後期:妳說沒有刪除本地文件，她說本地文件用WPS打不開。
張清源:當時用戶打開文件的時候，鏈接已經被屏蔽了，所以我們給了提示，後續操作的入口也不是那麽明顯，給用戶的感覺就是文件打不開。我們的產品有傳統文檔和在線文檔，兩者可以互通，所以用戶有時會混淆，這是我們做得不好的地方。
《後來》:那為什麽後來會有所謂未啟封的文件？
張清源:沒有啟封。其實用戶也沒搞清楚，可以用WPS打開本地文件。她說那是未密封的。
“後來”:如果文檔中有敏感信息，有些在線文檔軟件只是限制分享，而不是直接屏蔽文檔，我可以訪問。
張清源:其實那個文件(當事人)是可以進入和下載的，只是我們做得不太好，藏得比較深壹點。也許還有幾個步驟。
後期:她說客服承認判斷失誤，向她道歉。
張清源:客服沒有承認誤判，沒有誤判。這意味著我們給妳帶來了麻煩，我們道歉。我們以後肯定會優化的，不是說我們覺得自己做錯了。
《後來》:聽起來妳覺得自己在這件事上沒有做錯？
張清源:是的，我沒有做錯什麽。我們需要改進，可能會有壹些不好的體驗，包括壹些沒有明確區分雲文檔和本地文檔的界面。但是我們沒有做任何違法的事情。無論是為了用戶還是國家的法律，因為我們必須同時遵守國家關於用戶隱私保護和網絡安全的法律。
後期:本地文檔和網上文檔容易混淆。妳有責任嗎？我們發現在手機上用WPS分享文件默認是在線文檔的形式，而不是用通訊軟件分享壹個文件。這樣真的會讓人“不經意”把本地文檔上傳到雲端。
張清源:我們的初衷是從產品應用場景出發，未來的文檔還是應該盡可能的能夠上雲。文檔寫出來，往往是給別人看的。上線後，會大大提高妳的工作效率。
我自己所有的文檔也都在WPS雲上，因為安全性比本地高，我們在運維方面有非常龐大的團隊保證安全。但本地文件，妳的電腦丟失或妳有壹個特洛伊馬，這實際上更不安全。
後期:長此以往會帶來什麽樣的問題？
張清源:很多用戶會對點對點和雲產生壹些混淆，這也是我們現在正在努力解決的問題。
遲到:怎麽解決？
張清源:現在我們沒有特別好的方法。在雲端，我們也在推自主品牌金山文檔。很多有雲知識的用戶都會用金山文檔。有更多的用戶實際上是小白。這個時候(當事人)對產品功能不熟悉，所以切換的時候會造成壹些麻煩。我們現在也在策劃新版本，努力做的更好，目前還沒有上線。
電梯口掛滿了用戶對金山辦公的責罵。
後期:如何反思整個風波？作為CEO的責任是什麽？
張清源:首先，營銷部門應該做好應對危機的工作。這壹次，我們的反應仍然緩慢。我們的營銷團隊沒有能力處理如此重大的危機。我們市場部負責人剛上崗兩周，因為疫情差不多兩個月沒有市場部負責人。另壹個是如何簡化產品，讓用戶看起來清晰易懂。
後期:關於隱私保護，妳們都做了些什麽？我還能做什麽？
張清源:事實上，在過去的兩年裏，我們在隱私和數據安全方面花了很多錢，我們每年都額外投入1億美元來做這件事。
《晚》:上億的投資在哪裏？
張清源:讓我給妳舉個例子。前年壹個機房光纖斷了，我們的雲文檔斷了大概半天，很多用戶無法訪問文檔。我們做了“兩地三中心”，推出了第二個雲廠商，兩地三雲中心。去年我們在這個事情上多投入了6000萬，今年可能會更多。去年我們的雲穩定性達到了四個九，沒有再出現全網崩潰的情況。
另外，在安全方面，我們每年都會邀請很多白帽子來幫助我們提高核心業務系統的安全性。金山辦公在用戶隱私和用戶安全方面做得很好。說實話，雲業務嚴重虧損，我們每年的IDC(數據中心)成本在3億左右。但是我們在雲上的收入壹年才幾千萬。
“後期”:我們查了金山辦公招股書和2019、2020的年報。妳很少談論用戶隱私。直到2021妳才說制定了壹些制度規範。
張清源:我們壹直重視用戶隱私。後來公司在2021開始做ESG(企業社會責任報告)，做了很多東西。其實a股並沒有要求這樣。
後來:會不會成立用戶隱私或者數據安全委員會？
張清源:我們現在有壹個信息安全和數據隱私管理系統。我親自負責這件事。如果妳下次有機會，歡迎妳來珠海。珠海是我們的R&D大本營，電梯門上貼滿了用戶對我們的責罵。
《後來》:那不是貼的壹點縫隙都沒有嗎？
遲到:什麽總是先來？
張清源:過去廣告很多，但現在廣告好多了。我們的產品有壹些功能上的問題。
《後來》:同樣的事情發生在蘋果或者微軟身上。也許人們的第壹反應是自己的誤操作，但是對於妳，很多人立刻接受了WPS會有問題的假設。妳認為為什麽會有這樣的差異？
張清源:這麽多年了，只要提到國產軟件，就會有很多質疑。甚至在某些社區，黑WPS就是政治正確。我自己對這件事也挺淡定的，這麽多年被罵也習慣了。
“想成為好產品？
不想幹搶道的事。"
後期:7月11日，負面新聞熱搜第壹名後，妳在微博中聲明明年全面關閉廣告業務。這兩件事有聯系嗎？
張清源:沒有。這不是我第壹次告訴公眾完全關閉廣告。投資者在去年年底開始談論它。(07月13)又是熱搜排名第壹的那個(WPS說明年年底前廣告會徹底封殺)居然被我在微信官方賬號後臺退回來了。有壹個人說我們廣告多，我就順手回了，說我們計劃明年年底關閉所有廣告業務。發現這個東西被沖到了熱搜榜首。我怕不了解情況，又把回復藏起來了。我說了我怕什麽，沒必要隱瞞，我挽回了。
後期:妳強調自己做了30多年的辦公軟件。壹個評論說，妳實際上已經做了30多年的流氓軟件。
張清源:我認為這是偏見。如果廣告真的是流氓，我們也是幾年後想退出江湖的流氓。
我特別害怕我們的廣告團隊為了收入，有時候會做壹些不好的廣告。曾經，我們內部經常說，運營團隊千萬不要“強迫”用戶。
後期:什麽是“逼”用戶？
張清源:作弊點擊等等。發現後要求整改。
我們2011開始做廣告，以求生存。當時人們不願意為辦公軟件付費。我們和第三方合作廣告，有些廣告會打擦邊球，讓人覺得我們是流氓。高峰時廣告占我們公司年收入的50%，現在只占我們去年收入的10%左右。2023年底，我們將關閉所有廣告。
後期:為什麽不自己搭建壹個廣告系統？
張清源:我們試過了。本來想做精準廣告什麽的，後來發現不行，效果也不好。另外，辦公軟件有壹個特點，用戶壹打開就不開心，可能會處於煩躁的狀態。不像Tik Tok，用戶是快樂的，可以接受娛樂廣告。給辦公產品做廣告不合適。
後來:如果妳下定決心，為什麽不早點關閉廣告？
張清源:壹開始，我們的收入只有廣告，沒有其他收入。如果我們全部砍掉，我們可能活不到今天。我們不能壹口氣切斷它。
後期:最早的產品是免費的，對廣告或服務收費會被認為是中國互聯網模式的創新。今天妳是產品收費，就不要打廣告了。這個輪回是什麽意思？
張清源:我認為有幾個機會可以取消廣告。第壹，這幾年人民還是富裕的；第二移動支付的崛起，微信支付和支付寶；第三，愛奇藝和QQ音樂會員讓中國用戶習慣了充值消費。用戶現在更有可能接受小額支付。普通WPS會員壹年花費七八十元，而svip最貴的壹年也就100多元。遇到活動還可以打折。
後期:金山辦公過去有沒有做什麽引領行業，開創先例的事情？妳剛才壹直在說的是妳享受這個行業的紅利。
張清源:其實免費模式也是我們最早的。2005年，我們開啟了WPS的免費模式。當時完全是為了公益，沒有互聯網商業模式。我們以為反正大家都不會買軟件，就幹脆免費算了。
“晚”:後來，錢好賺了。妳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考慮用戶的感知的？
張清源:2011廣告團隊做總結的時候，我做了壹個各種廣告彈窗的PPT，批評了壹個多小時。從那以後我就覺得這個東西有問題，太傷害用戶了，但是沒有辦法，因為當時沒有更好的商業模式，只能扛著。後來在2013和2014，我們致力於做增值服務。當時看到用戶消費能力上升了，就轉到了那裏。之後開始考慮內部減少廣告投放。
後期:妳覺得廣告是金山Office的WPS和微軟Office的巨大差距嗎？
張清源:從消極的方面來看，是的。但積極的壹面是，我們還有很多微軟沒有的東西。其實這幾年大部分品牌電腦都預裝了微軟office，再加上盜版。在這種情況下，我們的Windows用戶壹直在增長，用戶仍然選擇有廣告和收費功能的WPS。現在中國每月有2億桌面用戶。這說明我們有很多深受用戶喜歡的創新。
“後期”:恢復金山Office的開發，很多人都會提到壹件事。金山辦公率先轉型移動互聯網，為後續成長奠定基礎。
張清源:微軟的移動戰略是Windows優先。它還是希望Windows手機能和Android、iOS競爭，所以Office在移動平臺上的投入有限。其次，我們還有壹個幸運的來自中國的手機，因為安卓手機除了三星都在中國，國產手機也支持我們。第三，我們在產品端有很多優化。微軟當時做的就是把Windows版的微軟Office搬到手機上，所以很難在手機上使用。我們的安卓版本重做了，體驗會比它好很多。兩種財富，壹種產品。運氣是壹種重要的力量。
後期:但是金山Office和微軟還是有很大差距的。
張清源:核心問題是品牌。這兩天的事件可以看出我們和微軟的品牌差距。我知道很多人叫我們流氓，這和我們的廣告商業模式有關。我也想做壹個很幹凈很好的產品。我有潔癖。
真的挺無奈的。廣告不能壹下子全停，需要軟著陸，因為廣告還有上億的收入。所以我們會選擇逐步調整，升級叠代商業模式。
《遲到》:如果廣告業務完全關閉，用戶會尊重妳嗎？
張清源:不會，其實現在廣告少了，用戶肯定會覺得我們變了。
想在品牌上超越微軟。
讓商業模式更優雅
後期:2008年雷軍離開金山的時候，妳也想離開嗎？妳後來為什麽留下來？
張清源:如果我不願意，我會覺得WPS沒有做好。絕望的離開，太可惜了。
我是70後，這輩子的夢想是做壹個很多人用的軟件。希望有壹天帶兒子去電腦城買個軟件光盤，指著光盤說，兒子，這個軟件是妳爸爸做的。但是當我實現這個夢想的時候，沒有電腦城，沒有軟件光盤。
讀書的時候很愛WPS，覺得金山是個英雄公司。當時求伯君上新聞聯播，說要和微軟競爭，所以我很喜歡這家公司，就來了。沒想到進了壹個“大坑”(笑)。
遲:妳剛才說金山是壹家有英雄背景的公司。妳覺得現在英雄的光環褪去了嗎？
張清源:從來沒有。
後期:“英雄”對壹個公司意味著什麽？
張清源:金山英雄主義主要是求伯君和雷軍塑造的，他們是全公司崇拜的對象。英雄往往有夢想，有責任，有堅持。
後期:妳認為2020年接任CEO後，妳最重要的決定是什麽？
張清源:合作應該是我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我們現在在協作方面投入了大量精力。公司業務逐漸從單壹的辦公工具軟件轉變為協同平臺。
“晚”:WPS活了近6億個月。妳覺得天花板是什麽樣的用戶水平？
《晚》:什麽時候能成為第壹，通過什麽方式？
張清源:品牌超越微軟，商業模式更優雅。
後期:2018，金山三十周年。雷軍說，我希望這個公司能繼續再活30年。為什麽金山壹直強調活著？
張清源:雷先生認為，壹個公司活了這麽久，才能證明自己的競爭力。他幾經金山沈浮，走了，又回來。金山是雷將軍的青春。金山健康持續發展最重要。他非常關心我們。現在我們和小米在壹個園區合作。
《遲到》:妳怕金山辦公會死在妳手裏嗎？有哪些可能性？
張清源:我當然不能死在我的手裏，那樣我會成為千古罪人。我進WPS的時候，WPS是最差的時候。我經歷了壹點點才做到的。這就像我兒子。不允許任何人殺死它。
後期:如果金山辦公倒閉，妳認為最有可能的原因是什麽？
張清源:我不這麽認為。WPS歷史上出現過多次危機。有人想賣別墅繼續做，有人想用網遊毒霸的利潤支撐。只要金山這個大家庭還在，只要壹直有雷，金山辦公就會壹直做下去。最壞的情況下，我願意投入資金讓WPS活下去。
“後期”:所以金山壹直有雷軍靈魂的壹部分。
張清源:不僅是他的靈魂，他現在也在金山。他也是金山的董事長。我們壹直是雷總經理的“紅孩子”。我昨天也看了妳對陳睿(b站董事長)的采訪，他也用了“紅孩子”這個詞。我和陳睿是同壹代人，都是在金山幹部培訓班裏培養出來的。雷總同時和我們有三個身份。他是我們的老板，我們的老板，我們的老師。
後期:作為金山辦公的CEO，妳有沒有被束縛的感覺？
張清源:沒有。我的許多工作方法都是雷總經理教給我的。另外，雷總是像個大哥哥壹樣，可以幫妳做壹些事情。作為CEO，最難的就是財報和公司戰略發展的矛盾。為什麽剛才說廣告要停卻不馬上停？廣告要停了，雷總戰略支持我。我有壹個好主意，所以很容易操作。我會讓這筆生意軟著陸。
後期:妳更怕用戶失望還是雷軍失望？
張清源:用戶很失望。因為我知道雷總是對我失望，用戶壹定對我們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