評余光中的《鄉愁》

“從21歲流浪到海島，到小樓孤燈下的鄉愁呢喃，再到兩岸探親、觀光、交流，我依然有揮之不去的鄉愁。”余光中經歷了離鄉背井的苦難，有時含淚凝望著他所熱愛的厚土，有時又感嘆自己無法磨滅的大陸情結。他的詩歌《鄉愁》不僅深受“鄉愁”和“中國結”的影響，而且還滲透著深刻的歷史文化意蘊，猶如壹曲悲傷的樂章，在所有的鄉愁文學中格外具有煽動性，而詩歌語言藝術的獨特性又格外加深和加重了這種情感的展示和表達，含蓄、動人、耐人尋味。首先，四組形容詞的重疊構成了壹種詞在此而意在彼的情感氛圍，從而形成了語言淺顯、感情深厚、含蓄蘊藉的特點。詩中的“戳”是“小”，“船票”是“窄”，“墳”是“短”。連粗糙深不可測的“海峽”都是“淺”的，那麽輕描淡寫，那麽簡單平淡，但背後是怎樣的情感？然而“小小”的郵票，卻把母親與牽掛兒子分隔開來，兒子思念母親的骨肉；“窄”票隔開了青年男女之間的向往與向往；“矮”墳把埋在心底無法傳遞的思念隔開；“淺”的海峽隔出了對故國刻骨銘心的感情。特別是最後壹個“淺”字，寫了臺灣省海峽不寬不深，因為人為的阻隔像天然屏障壹樣切斷了兩岸的聯系和交流，使親人不能相聚，故鄉不能探望，只能隔海相望，寄托思念，體現了詩人無盡的悲傷和綿綿的情懷。詩歌中四組形容詞的重疊不僅增強了語言的節奏感，還起到了強調和渲染的作用。語言雖輕，卻飽含深情，仿佛是壹個小小的漩渦，但下面卻有壹股激流湧動，從而形成了哀而不怨，含而不露的語言風格，使詩在溫柔平靜中表達出強烈的慷慨悲涼之情。其次，壹組指示代詞的反復使用構成了意味深長的情感磁場，從而形成了詩歌纏綿悱惻、耐人尋味的效果。“著”和“那”是漢語中的指示代詞，沒有表達情感的功能，只是說明位置。但“此端”與“彼端”(其中壹個是“內”與“外”)連續出現四次，既繼承了《詩經》的旋律美，又使詩顯得低沈、隱晦，如怨；更重要的是，通過多重渲染和反復強調，凸顯出空間和時間的距離感，讓“這個”和“那個”之間的感情壹步步慢慢醞釀，直至高潮。壹枚郵票，承載著童年的依戀和依偎。雖然常常是在“這壹端”和“那壹端”，但詩人在信息的交流中獲得了壹點點精神上的慰藉；船票承載著詩人對愛人的愛。雖然常常是在“這壹端”和“那壹端”，但詩人填補了來來往往中的壹些情感空白；壹把黃土阻隔了親人的相聚。此時“內”“外”陰陽相隔，生死無涯。詩人的心屬於哪裏？海灣海峽承載著所有黑頭發黃皮膚的中國人的感情。此時的“這個頭”和“那個頭”，展現的不僅僅是詩人心中的痛，更是壹個民族難以愈合的深深傷痕。於是，詩的意境在這裏驟然升華，形成了強大的情感沖擊波，使鄉愁有了以往所有鄉愁文學作品所不具備的廣度和深度。席慕蓉說“鄉愁是壹棵沒有年輪/永不老去的樹”，而余光中先生的鄉愁卻像遠處的青山壹樣淡淡的，像眼前的流水，雲海前無頭，春水後無尾，無邊無際，充盈人間。這首詩感人肺腑，驚心動魄。在海峽兩岸的現實背景下，也釋放出壹種令人心酸又揮之不去的無奈感，足以觸及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