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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會有人這樣寫歷史?

我從來沒有想過我會讀金壹南的書,因為我們的專業非常不同。在國防大學戰略教研部工作。從發表的文章來看,他主要做時政評論的工作。我做的是實證歷史研究。兩個工作的性質和方法差距很大,壹開始有點不著邊際。知道金出了壹本書《苦難輝煌》(金壹南:苦難輝煌,華誼出版社,2009年版),我就在書店簡單看了壹下,因為發現是紀實文學,文字和史實都是隨便玩的,觀點和材料的引用完全沒有出處註釋,所以過去不想看。

於是我想我得讀讀金書,因為今年紀念* * *產黨誕生九十周年。許多報紙、雜誌、電視臺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財力制作紀念文字或影片。有編輯記者把寫好的稿子發給我幫忙“查”壹下史實,意外發現很多壹模壹樣,非常相似。仔細壹問,才知道他們的錯誤大部分都是抄金本的。為此我只好去網上找了金書的相關章節看了壹遍。結果讓我大吃壹驚:怎麽會有人這樣寫歷史!

我第壹次看到金書是在壹家書店的小說、散文之類的文學書裏。我想作者出版這本書的時候並不想成為壹本歷史書。既然是文學書,自然就像《XX演義》壹樣,不應該作為歷史書來讀。奇怪的是,今年網上各種轉載鋪天蓋地,幾乎所有網站在轉載和介紹時,都把它當作真實的歷史作品。從網上看,作者本人現在似乎也忘記了自己這本書的文學性,到處都在談論“黨史研究”,儼然成了中國黨史研究的專家。難怪很多人,包括記者和編輯,都把這本書當做真正的歷史書來閱讀和引用。更有甚者,壹些快速趕來的作家,已經不分青紅皂白地把金淑講的故事當成歷史真相,照搬到自己的書中去做論據。

我之前看過的寫中國* * *歷史的紀實文學作品基本上有兩種。壹類是全鹽池、葉永烈式,借助大量采訪記錄,結合個人檔案史料,進行文獻描述;壹種是李如青式,以文學描寫為主,也大量運用訪談回憶史料。同時會對壹些歷史的說法做個人的解讀。兩種方式都是以講述歷史故事為主,但都有各自的史料可以挖掘,尤其是通過鮮為人知的當事人對史料的回憶,展現壹些歷史細節。金書的寫法與上述作品大相徑庭。查既不是專業作家,也不是長期的歷史研究者。以前作者的文章基本都是關於時政和現實國際關系的,幾乎沒有發表過歷史研究論文。他是如何做到壹次幾十萬字的輝煌作品的?

讀了金書的壹些章節,可以發現作者對歷史的研究很少,只是借助近代史或者中共中央史學界同仁的研究成果。金書實際上是作者根據自己的觀點和創作意圖,對學術同仁的各種研究著作根據需要進行裁剪和拼接,加工“串燒”,結合自己的文學語言而創作的壹種速成品。

從學術研究的角度來說,不壹定要大量使用或引用他人的研究成果,只要妳能嚴格遵循學術研究的基本規範,真正理解他人的研究,準確運用他人研究的史料、史實和觀點,明確標註引用材料或觀點、陳述的原始來源,得出與前人不同的觀點或歷史分析。即使創作歷史紀實作品,如果能準確理解宏觀背景,基本史實不虛構,壹般敘事不離譜,也是O K的。

筆者作為壹個學術研究者,連學術研究的基本規範都搞不懂,這是非常令人驚訝的。但金書自始至終借用和使用了大量他人挖掘和引用的研究資料,包括學術同仁的研究發現、觀點和結論,卻既沒有批註引言、說明材料,也沒有進行任何鑒定和考證。更別說,這本書連最懶的“參考”都沒列出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書中使用的大量新發現的史料和觀點都是作者自己發現和創造的。事實上,金書不僅“借”了,而且“用”得極不準確。

當今中國社會浮躁,人人都想偷工減料走捷徑,讀書人同樣急功近利,這是事實。但是,學術界是有壹些基本規範的,大家至少是謹慎遵守的。這本金書的作者認為自己是壹名“學者”(金壹南在壹次采訪中明確將自己定義為“研究國家安全和戰略問題的學者”。見《中國青年報》2009年2月20日B8版),必須遵守學者的行為規則和道德良知。為了讓金書的作者,包括讀過的人,對該書的壹些歷史問題有所了解,下面就對讀過的金書第壹章中的典型問題做壹點是非和批判。

壹個不可理解的錯誤“抄襲”

自從政府的教育科研管理機構開始用量化指標管理學術研究以來,國人大量抄襲文章已經成為壹種普遍現象。上世紀八九十年代,高校裏有壹個叫“剪貼”的專業創作團隊。今天我們經常發現,很多人做科研都是靠“抄”。但這些人大多是在自己的專業範圍內“抄”東西,跨銀行跨專業“抄”的似乎很少,甚至還會出錯。但金冊正好開了這個先例。以下是幾個例子:

例如,《黃金寶典》第六頁引用了北京政府駐俄國公使劉的兩封電報。原文可見臺灣省中央研究院近代史出版的《俄國政變與壹般談判》壹卷。大陸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高中歷史教科書第九冊的壹段文字中記載了這兩封電報。

我相信作者應該是從網上或者其他渠道看了那篇被接受為正文的文章,抄了這兩篇電報,所以用起來是可以的。作者顯然不熟悉這段歷史,但他卻執意要畫蛇添足地取笑劉的翻譯能力。

書中寫道:“劉的俄文漢譯本存在壹些問題。布爾什維克本該翻譯成‘多數派’,他卻翻譯成‘廣義派’,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其實,和20世紀初以來的“社會主義”、“產* * *黨”等很多名詞壹樣,“廣義派”這個詞也是借用了日本文字的用法。早在俄國十月革命前,日本人就在中國辦的《順天時報》上使用了“廣義派”壹詞。在劉發出《金書》引用的這兩封電報之前,北京政府和國內京津報刊也在使用這壹術語。因此,劉並沒有創造“俄譯中”這個術語,而是借用了中國的這種翻譯方法,使之變得簡單明了。自然,作者也不可能認為是“混淆視聽”。

對於當年這壹概念的使用,臺灣省學者王宇君在1978年出版的《中蘇外交序曲》壹書是學術界最早研究這壹時期中蘇關系史的著作時,曾作過專門的解釋。他寫道:“當時北京政府稱波爾塞維克為廣義黨、多數黨、激進黨或激進黨。”(王宇君:《中蘇外交的序幕》,臺北中央研究院史管所特刊[10],1978,第44頁)。

第7頁案例2,金淑談到1923年10月26日發表的《關於孫文飛越海域的聯合聲明》中的壹段話,共* * * 90多字,與我國臺灣省和中國大陸常用的文字相差壹大半。

《孫嶽宣言》最早刊登在上海英文報紙《大陸》上,當時許多報刊都刊登了譯本,如《東方雜誌》、《時代》和《民信日報》。翻譯的內容差別不大。最準確的翻譯屬於民信日報使用的世界通訊社翻譯,由外交月刊1933修改再版。後來,臺灣省出版的《孫中山全集》和中國大陸出版的《孫中山全集》被用作宣言的最終中文譯本,因此今後的中國研究者也將以此譯本為準。

孫逸仙博士認為,生產組織乃至蘇維埃制度的事實不能適用於中國。因為中國沒有讓這個* * *生產體系或者蘇聯體系成功。這個意見,嶽飛軍完全贊同。我認為,對中國來說,最重要和最緊迫的問題是在中華民國成功實現統壹和獲得完全的民族獨立。”(《孫文飛越聯合宣言》,1923,65438+10月26日,參閱《孫中山全集》第7卷,中華書局,1985,第51-52頁。)

《金書》中抄的話是:“孫中山先生認為* *資本主義秩序乃至蘇菲(維吾爾)埃及制度實際上是無法傳入中國的,因為這裏不具備成功建立* *資本主義或蘇菲(埃及)制度的條件。嶽飛先生完全同意這壹觀點,並進壹步認為,中國目前最重要、最迫切的問題是實現國家統壹和民族完全獨立。”

與現在流行的中文版《宣言》相比,最大的區別是前者是1920s的中文翻譯,而《金書語錄》是1949之後的大陸官話的中文翻譯。奇怪的是,黃金寶典的引語中甚至還有壹個譯名“蘇菲”,有時出現在1920s。作者特意在“費”字後加了壹個括號,表示應該是“衛”字,給人壹種這是1920s的文件的感覺。眾所周知,當時人們的寫作習慣並沒有使用“其實”、“更遠”等詞語。而且像“孫中山先生”這樣的用法也很少見到。(只有東方雜誌第2期[1923 65438+10月]的翻譯用了“中山”壹詞,是孫的筆名“中山”代替了英文中的“孫博士”壹詞。壹個人有了中文翻譯後的頭銜,通常不能直呼其名,如孫文,也不能直呼其別名,如孫中山,而往往用其字或號。”“是孫的號黟縣。)

所以金書語錄從何而來,令人費解。

作者是自己翻譯英語的嗎?當然不是。作者特意保留了“費”字,並加以修改,可見作者是想保留被抄字的歷史原貌。通常情況下,如果作者知道這段引文實際上是從英文翻譯成中文的,他應該註意譯文是否準確,而不是刻意保留中文譯文發表時的樣子。坦率地說,如果作者真的想保留原文,就應該直接引用原文,同時自己翻譯,並與其他譯文進行校對。

這份宣言的英文原文可以在馬丁·威爾伯編輯的《中國共產主義文獻史》中找到。原文如下:

孫先生認為,由於在中國不存在有利於它們成功應用的條件,所以在中國不可能實行這兩種制度中的任何壹種,甚至蘇聯制度。喬夫先生完全同意這個觀點;他進壹步認為,中國最重要和最緊迫的問題是完成國家統壹和實現民族完全獨立。

今天這段話的直譯應該是:

孫博士指出* * *資本主義甚至蘇聯制度在中國都不可能實行,因為中國沒有適合它們成功的條件。嶽飛完全同意這個觀點。他進壹步指出,中國最重要和最緊迫的問題是完成國家統壹和獲得完全的民族獨立。

將流行的舊譯本與《金書語錄》進行對比,不難看出,《金書語錄》不符合當年的寫作習慣,不能準確反映原文的意思,無論從準確性還是中文寫法來看都很差。既然如此,為什麽金書的作者不直接用大家壹直沿用至今的舊譯法,而要試圖從中抄襲這麽蹩腳的語錄呢?是因為金書作者不知道中國大陸有《孫中山全集》之類的資料書,還是這個語錄是作者自己創作的?

第三個案例,在第9頁,作者寫道:“6月19165438+10月10,上海《民國日報》出現大標題:‘馬克西姆主義者占領首都’,這是國內第壹篇報道。(從引用文字的相似性來看,作者似乎是從馬紅霞《國際* * *生產與中國革命的關系》壹書的第二章中抄來的。由於是復制的,作者將其與原文在“柯美·梅綺”壹詞後加的括號中的文字壹起復制。

看,整段話源於青香在上世紀80年代初寫的壹篇論文(青香:《中國* *生產黨成立時期的* *生產國際與中國革命》,《* *生產國際與中國革命關系論文集》,上海人民出版社,1982版,第54頁)。根據金書中大量錯誤的來源分析,作者不應該去找青香教授30年前寫的文章,而壹定是從二手甚至三手的文章或書籍中抄來的。但無論如何,金淑抄的文字和青香文章裏的文字基本沒有區別,這也說明作者壹般不會自己抄錯,所有的錯誤大多來自出處。

青香文章中的這段話如下:

“十月革命後,中國最早報道了這場革命。1917年11月10日,《中華民國日報》的頭條是:‘M·馬克思主義者占領首都’。”

比較這兩段,我們可以看出它們高度相同。重要的是作者在復制的時候沒有註意到這些信息有什麽問題。

事實上,青香在括號中所作的這壹註釋並不十分恰當。“M最大主義者”的原型是“M最大主義者al”,表示極大,後綴ism表示極大或多數主義。因此,所謂“最大主義者”就是“多數派”或“布爾什維克”。由於《金淑》的作者在戰略教研部工作,專門研究國際戰略問題,所以他的英語應該不差,應該很容易發現引用的註釋有問題。作者批評劉翻譯水平差,把“多數派”翻譯成“廣義派”,卻不加區別,照搬照抄,傳播真理。

不僅如此,只要查壹下當時的報紙,就知道青香當年的說法並不確切,因為《上海民國日報》並不是最早報道十月革命消息的。1917165438+10月10當天的中國報紙很多,包括《申報》、《時代》、《中國新報》等。不能說民國日報是最早的報紙。

更可笑的是,上海《共和日報》6月19165438+10月10日報道的新聞標題不是“柯美齊眉占領首都”,而是“突如其來的俄國政變”。在這個標題下,有幾條信息分別轉發給了俄羅斯電臺、北京電臺和倫敦電臺。所以副標題是:“臨時政府已被推翻”、“新政府即將提出正義的和平建議”等等,“柯美齊眉黨(註:清源省去了“黨”字,“黨”字在金書中自然消失)占領首都”,這只是本版三個副標題中的壹個。

這裏特別需要註意的是,上述報道及其內容,實際上可以在人民教育出版社出版的高中九年級世界史教材中找到。當著“柯美赤眉黨”的面直接解讀為“布爾什維克黨”,可見作者肯定不是從中學課本上抄的這段話。就連中學歷史課文的內容,作者也會抄錯到這種程度,實在不可思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