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如下:
風箏
北京的冬天，地上還有雪。灰黑色的禿枝在晴空中分叉1，遠處飄著壹兩只風箏，對我來說是驚喜和悲哀。
我家鄉的風箏季節是春天和二月。如果聽到沙沙的風輪聲，可以看到淡墨色的螃蟹風箏，或者嫩藍色的蜈蚣風箏。還有壹只孤零零的瓦風箏，沒有風輪，放得很低，壹個人顯得憔悴可憐。但此時，地上的柳樹已經發芽，早開的山桃也吐著嫩芽，與天上孩子們的裝飾相映成趣，成為溫柔的春日。我現在在哪裏？依然是四面八方的寒冬，但久違的家鄉的春天已經蕩漾在這片天空。
但是我從來沒有喜歡過放風箏。我不僅不愛放風箏，還討厭放風箏，因為我覺得那是沒出息的孩子幹的事。與我相反，我的小弟弟，6歲，那時大約10歲，很瘦。但是，他最喜歡風箏，我自己買不起。他不得不張開嘴，呆呆地看著天空，有時壹呆就是半天。遠處的蟹風箏突然掉了下來，他驚呼壹聲；兩只瓦風箏的糾纏解開了，他高興地跳了起來。他所有的東西，在我看來，都是笑柄和可鄙的。
有壹天，我突然想起來，我已經很多天沒見到他了，但我記得看見他在後院撿枯竹。我像恍然大悟壹樣，跑到壹個很少人去的小屋，推開門，果然，我在滿是灰塵的東西中找到了他。他坐在小凳子上，面對著寬大的凳子；他驚恐地站起來，面無血色，畏縮不前。在寬大的凳子旁邊，有壹個胡蝶風箏的竹骨，沒有用紙糊住。凳子上有壹對眼睛用的小風輪，用紅紙條裝飾，很快就完成了。在揭開秘密的滿足感中，我很生氣他不讓我知道，所以我煞費苦心去偷那些沒用的孩子的玩具。我立即伸手抓起壹根胡蝶的翼骨，把風輪扔在地上，風輪把它壓扁了。論年齡11，論實力，他比不過我。當然，我獲得了徹底的勝利，於是我驕傲地走了出去，留下他絕望地站在小屋裏。我不知道後來他怎麽樣了，也沒註意。
然而，我的懲罰終於來了。我們離開很久以後，我已經人到中年了。可惜偶爾看了壹本外國的關於孩子的書，才知道遊戲是孩子最正當的行為，玩具是孩子的天使。於是那二十年來我從未回憶過的年輕時精神被摧殘的壹幕，突然在我眼前展開，我的心仿佛同時變成了鉛，重重地落下。
但是心沒有掉下來，沒有斷掉。他只是重重地摔了壹跤，重重地摔了壹跤。
我也知道彌補的方法:給他壹個風箏，贊成他飛，勸他飛，我就和他壹起飛。我們喊著，跑著，笑著。——但他和我壹樣，已經有胡子了。
我也知道還有壹種方法可以彌補:請求他的原諒，等他說:“我壹點也不怪妳。”然後，我的心必須放松。這確實是壹個可行的方法。有壹次，我們壹見面，臉上就刻了許多“命”的硬條紋，我的心沈甸甸的。我們漸漸聊到了童年的舊事，於是我敘述了這壹段，說我童年很迷茫。“我壹點也不怪妳。”我想，他壹說，我馬上就被原諒了，我的心從此釋然了。
“有這種事嗎？”他驚訝地笑著說，就像聽別人講故事壹樣。他什麽都不記得了。
如果完全忘記，沒有怨恨，有什麽好原諒的？原諒而不抱怨，只是撒謊。
我還能要求什麽？我的心不得不沈重。
現在，故鄉的春天又彌漫在這個陌生的地方，既讓我想起了久違的童年，也給我帶來了不確定的悲傷。我還不如躲在寒冷的冬天——但是四周都是寒冷的冬天，這給了我巨大的寒冷和空調。
1925年1月2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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