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見七年級語文教材，讀第三單元自習課教材。)
(選自《與烏鴉為鄰》，江蘇少年兒童出版社，1997版，有刪減——語文教材腳註)
我們獵人隊分成幾組，在獵狗的幫助下，把七八十只黑斑羚逼到了加洛山的傷心崖。
傷心崖是加洛山的壹座山峰，好像被壹把鋒利的斧頭從中間劈開。從山腳下的流沙河向上望去，恍如隔世。隔河相望的兩座山峰相距約六米，兩座山峰都是筆直的懸崖。雖然黑斑羚有四條長腿，肌腱發達，非常擅長跳躍，是食草動物中的跳遠冠軍，但就像人類的跳遠是有極限的壹樣，在同壹水平上，健壯的雄性黑斑羚最多只能跳五米，雌性黑斑羚、小黑斑羚和老黑斑羚只能跳四米左右，壹跳就能跳過六米寬的山澗的超級黑斑羚還沒有誕生。
起初，黑斑羚發現自己處於絕望的境地，驚慌失措，四處亂跳。有壹只老黑斑羚是瞎的，沒有準確地測量距離，或者故意試圖炫耀他的虛張聲勢。他後退了十幾步，試圖跳過六米寬的山澗。結果他在離對面山峰壹米多遠的空中嘆了口氣，像流星壹樣直直地掉了下來。很久很久，懸崖上傳來壹陣水花。
過了壹會兒，黑斑羚漸漸安靜下來，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壹只特別高大、黝黑、油光水滑的雄性黑斑羚身上，仿佛在等待這只雄性黑斑羚想出拯救整個種群免於滅絕的好辦法。毫無疑問，這只公黑斑羚是這群黑斑羚的頭羊，它頭上的角指向兩把鐮刀。鐮刀頭羊沿著懸崖莊嚴地巡視了壹圈，仰望著雨後的藍天，悲傷地咩咩叫著，表示無能為力。
黑斑羚群再次活躍起來。這時，壹道彩虹突然出現在被雨水沖刷過的天空中，壹端連著傷心的懸崖，另壹端飛過山澗，連接到對面的山峰上，就像突然架起了壹座美麗的立交橋。黑斑羚凝視著彩虹，壹只灰黑色的雌性黑斑羚向彩虹走去，神情飄渺，仿佛進入了某種幻境。或許，他們因為高度緊張，誤以為虛無縹緲的彩虹才是真正可以通往人生彼岸的橋梁。
灰黑色黑斑羚的身體已經被彩虹耀眼的七彩光譜籠罩，即將踏入深淵。突然，鐮頭羊“咩咩”地吼叫起來。這叫聲和我平時聽到的羊叫聲很不壹樣。沒有輕柔的顫音，沒有甜蜜的撒嬌，沒有絕望的嘆息。語氣雖然保持了羊兒壹貫的平和，但陰沈而有力，透露著某種堅定的決心。
隨著鐮頭羊的吼聲，灰黑色的黑斑羚如夢方醒，從懸崖邊上退了下來。
隨著鐮頭羊的吼聲，整個黑斑羚群迅速分成兩組，壹組是老黑斑羚，另壹組是幼黑斑羚。在老黑斑羚隊中，有公黑斑羚和母黑斑羚；在年輕的黑斑羚隊伍中，年齡參差不齊，有強壯的中年黑斑羚，有剛剛步入成年黑斑羚行列的大黑斑羚，也有年輕的黑斑羚。兩組分開後，老黑斑羚的數量比幼黑斑羚少了十幾只。鐮刀頭羊原本站在年輕黑斑羚的表盤裏，眼睛在兩只黑斑羚之間來回轉了幾圈，悲傷地嘆了口氣，大步走向老黑斑羚的表盤。幾只中年黑斑羚跟在鐮頭羊後面，自動走出年輕黑斑羚，進入老黑斑羚的隊伍。因此，兩只黑斑羚的數量大致平衡。
就在這時，我看到壹只雄性黑斑羚從瘦弱的老黑斑羚中走出來。公黑斑羚向幼黑斑羚示意，壹只小黑斑羚出來了。壹老壹少來到傷心崖邊，往後退了幾步。突然，那只半個頭的黑斑羚向前飛去。幾乎與此同時，老款黑斑羚也迅速啟動。半個頭的黑斑羚跑到懸崖邊，縱身躍過山澗。老板的項圈緊跟在小黑斑羚後面，第壹鉤，它就跳出了懸崖；老年人和年輕人的跳躍時間略有不同，跳躍幅度也略有不同。半大黑斑羚角度略高，老款黑斑羚角度略低，等於壹前壹後，壹高壹低。我吃了壹驚。什麽，妳想成雙成對地自殺嗎，年輕的和年老的？這只黑斑羚和這只老黑斑羚永遠不可能跳到對面的懸崖上，除非它們有翅膀！突然，我做夢都沒想到的壹幕出現了。老黑斑羚憑借嫻熟的跳躍技巧，在黑斑羚從最高點跌落的瞬間，出現在了半只黑斑羚的蹄下。老黑斑羚的跳躍能力明顯比半黑斑羚略勝壹籌。當它的身體出現在半黑斑羚的蹄下時，正好處於跳躍弧的最高點，就像兩個航天器在空中對接壹樣。半黑斑羚的四只蹄子重重地踩在老黑斑羚寬闊堅實的背上，就像踩在跳板上壹樣，它在空中又壹次騰空而起，墜落的身軀奇跡般地重新升起。老款的黑斑羚就像壹個已經完全運輸完畢的火箭外殼，自動離開飛船。不，它比火箭炮彈更悲慘。在小黑斑羚的猛烈踢打下，它像壹只突然折斷翅膀的鳥壹樣直直地落下。雖然這只小黑斑羚的第二跳沒有第壹跳那麽有力，而且高度只有地跳的壹半，但足以跨越最後兩米。瞬間，只見半只大黑斑羚輕盈地落在對面的山峰上，興奮地咩咩叫著，消失在巖石後面。
試跳成功。然後，壹對對黑斑羚在空中跳躍，在山澗上空劃出壹道耀眼的弧線。每只小黑斑羚的成功飛行都意味著壹只老黑斑羚會粉身碎骨。
越過山澗，與彩虹平行的，是另壹座橋，那是壹座以死亡為橋墩的橋。不擁擠，不競爭，有序快速飛行。我密切關註著那群奄奄壹息的老黑斑羚，心想也許會有壹些油嘴滑舌的老黑斑羚從註定的那群中偷偷溜到新的那群中去，但令我震驚的是，自始至終沒有壹只老黑斑羚換過位置。
他們願意用自己的生命為下壹代建造壹條生存之路。
老黑斑羚大多用高超的跳躍技巧幫助幼黑斑羚安全飛到山的另壹邊。只有壹只衰老的母黑斑羚，在空中與壹只幼黑斑羚連接時，很可能沒能讓幼黑斑羚踩在背上，壹起墜入深淵。
沒想到在種群滅絕的關鍵時刻，黑斑羚居然想出了犧牲壹半來拯救另壹半的辦法來贏得種群的生存機會。沒想到老黑斑羚會死的這麽從容。
我傻眼了。所有的獵人都目瞪口呆。連狗都驚訝地張開嘴，伸出長長的舌頭吠叫。
最後只剩下成功指揮那群黑斑羚集體飛翔的鐮刀頭羊留在了傷心的懸崖上。這群黑斑羚不是偶數，而是奇數。鐮刀頭羊孤零零地站在山峰上。沒有幼黑斑羚需要它作為空中墊腳石飛到對岸，也沒有人會幫它飛過去。我看見它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向那道絢麗的彩虹。彎彎的彩虹壹端連著傷心的懸崖，另壹端連著山峰，像壹座美麗的橋。
它升起來了，消失在壯麗的景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