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米蘭·昆德拉少有的劇作之壹。即使是劇本,也帶有濃厚的昆德拉色彩,讀起來很吃力。這部劇大概是1971完成的。需要提醒的是,俄羅斯在1968年占領了昆德拉的祖國捷克斯洛伐克。
讓我驚訝的是,在昆德拉自己寫的序言中,他壹開始就表達了對陀思妥耶夫斯基作品的厭惡。有人建議他把《白癡》改編成劇本,但他意識到自己做不到。他壹直很喜歡契訶夫,之所以討厭托西,並不是單純因為祖國被俄國人占領,而純粹是因為托西的工作作風。用他自己的話說:“陀思妥耶夫斯基讓我厭惡的是他的書的氛圍:壹個壹切都變成感覺的世界。換句話說,壹種感覺被提升到了價值和真理的位置。”“那個世界充滿了過激的行動,黑暗的深刻,咄咄逼人的多愁善感,讓我惡心。”昆德拉討厭的是壹種把感情放在至高無上地位的態度,因為這對客觀世界來說是可怕的。“感覺對人來說是不可或缺的,但壹旦它成為壹種價值觀,壹種真理的標準,它就很可怕,比如作為行為的理由。最高尚的民族感情在任何時候都可以證明最惡毒的暴行:胸中有崇高的感情,壹個人卻打著神聖的愛的旗號在做卑鄙的事情。”就這樣,他的祖國被俄羅斯用所謂的愛占領了,他們自己甚至覺得受到了傷害:“為什麽這些捷克人(我們那麽愛他們!不想和我們住在壹起,過和我們壹樣的生活?多可惜啊,必須用坦克來告訴他們什麽是愛!”
當取代理性思考的感覺成為不理解和不寬容本身的原因時,它就變成了榮格所說的“野蠻的上層建築”,因為人們對真理的判斷已經從外部轉向了內部的任意性。另外,這也和沒有經歷過文藝復興的俄羅斯的精神狀態有關。著名的俄羅斯靈魂是深刻而野蠻的。就在俄羅斯沈重的非理性壓在昆德拉的祖國身上時,他本能地感到需要深深地呼吸壹下現代西方精神。所以他錯過了狄德羅和他最喜歡的小說《宿命論者雅克和他的主人》。所以他出於個人興趣寫了這個劇本。值得壹提的是,昆德拉強調這不是改編,而是自己的劇本,是對狄德羅作品的變奏或致敬。他的靈感來源於壹個音樂變奏曲,他的寫作風格就像壹場多聲部的音樂會,同時有多條故事線,可謂是復調的完美運用。在這個變異的過程中,昆德拉重新賦予了狄德羅的小說以血肉,散發著昆德拉的氣息。
我個人雖然不再看陀思妥耶夫斯基了,但是以前喜歡,接觸他比較早。我讀過他的《罪與罰》和《卡拉馬佐夫兄弟》,但我最喜歡的是較短的《地下室筆記》,我認為這才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真正的魅力所在。我在看意識流小說的時候,壹直在想為什麽拓實的作品不是意識流,還大量描寫人的內心活動。現在我有點明白了。他寫的是感覺,喬伊斯寫的是意識流,沒有太多的感覺,這也是為什麽讀起來那麽難的原因。不管怎麽說,昆德拉讓我看到了俄羅斯文學更多的方面和對感覺至上的批判。
其實《雅克和他的主人》的劇本主要分為三個故事。簡而言之,雅克曾經給自己最好的朋友戴綠帽子,主人也被他最好的朋友戴綠帽子,穿插壹個劇情之外的故事。男爵夫人讓他愛上壹個妓女並娶她,以報復男爵的變心。我覺得沒有必要在這裏過多的描述故事,因為他的作品讀起來很舒服,對劇情的總結毫無意義,讀完之後的舒服無以言表。以下是摘錄。
“我知道,主人,妳是偉大的狄德羅,我是貧窮的詩人,但我們是最貧窮的詩人,我們永遠是大多數,而全人類都是由貧窮的詩人組成的!大眾,因為它的精神,興趣和感情,只不過是壹群可憐的詩人。妳怎麽能認為壹些窮詩人會得罪其他窮詩人呢?組成人類的窮詩人,都癡迷於窮詩!就是因為我寫的詩很差,所以總有壹天我會成為公認的大詩人!”(媚俗)
“恥辱隱士聖西米恩在壹根40米高的柱子上生活了40年,祈求上帝賜予他在40米高的柱子上生活40年的力量...西米恩不覺得頭暈嗎?不,我不暈。妳知道為什麽嗎,我親愛的孩子?因為他從不從柱子上往下看。他總是看著上帝和天空。望天的人永遠不會暈。”(盲目的信仰)
有壹天,刀鞘和刀像拾荒者壹樣吵了起來。刀對刀鞘說:“親愛的刀鞘,妳真是個蕩婦。每天妳都會收到壹把新刀。”刀鞘回答刀:“刀,親愛的,妳真是個蕩婦。妳每天都換劍鞘。”(超越道德墮落)
“這個世界上壹切都是不確定的,事情就像風壹樣在改變方向。風壹直在吹,妳都不知道。風在吹,幸福變成了不幸,復仇變成了獎賞,輕佻的少女變成了誰也比不上的忠貞女子……”(世界的不確定性)
“我告訴妳壹個大秘密。這是人類最古老的笑話。去吧,不管在哪裏。(環顧四周)不管在哪裏?(用手畫了壹個大圈)不管往哪裏看,都是前面。去吧。”人們不知道他們要去哪裏,但他們都在前進。
根據他自己的總結,米蘭·昆德拉作品的特點可以分為以下三點:壹、愉悅的結構自由;第二,放蕩故事與哲學思維恒常性的毗鄰關系;第三,這些哲學思想不嚴肅,不諷刺,不搞笑,不震撼。我覺得沒有比這更合適的評價了。無論是小說的語言、結構還是深層次的思考,都完全符合這三點。
“小說懷疑這個世界讓我們相信的東西”,米蘭·昆德拉做到了這壹點,它讓妳從根基上產生了懷疑,把妳認為神聖的壹切從神壇上拉了下來。但沒必要害怕,因為懷疑可以讓妳掀開神聖的面紗,更好地看清本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