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址裏有壹間據說可能是古代世界最小的佛寺。它坐北朝南,建築平面呈正方形,東西長1.7米,南北寬2米。主尊及蓮座緊貼北墻,坐像殘高1.45米,通肩袈裟,濕衣貼體,但肩部以上無存,據考證為中原北朝晚期至隋作品。如此三四平米的規模,僅可容壹人禮佛。可想見虔誠的教徒壹心向佛,屁股撅在門外亦無關宏旨。然而佛寺雖小,卻是建築、雕塑、壁畫三者完美結合,且作為寺廟的功能至少延續了400年之久。不過現在,大批唐代建築、壁畫、織錦、木牘、木簡等非盜即毀,我們只能在展廳裏看到幾幅遺落的壁畫殘片了。
據說,這身白描的佛像被譽為“東方的蒙娜麗莎”。每當欣賞古代壁畫的時候,我都在思索當年那個無名的畫工。他壹定是根據自己心目中最唯美的形象來構思,然後以虔誠之心和不惜工時的匠心,來完成自己的作品。就像晉南永樂宮壁畫,匠班可以付出十幾、二十幾年的智慧和心血。又好比青藏高原那些畫唐卡的無名藝術家,因為太執著,因為太耗心力,其職業生涯往往三十而廢。所以在欣賞這些壁畫的時候,還應關註壁畫背後的故事。它是壹次行為藝術的創作過程,或者說是壹次漫長的修行,無需知道那個晚了八秋的蒙娜麗莎。
壁畫碎了,權杖斷了,精氣神還在。這空間逼仄的佛寺,是否見證過菩提達摩只履西歸?達瑪溝,達瑪溝,不就是“達摩溝”嗎?達摩始祖在嵩山少林寺傳衣缽於二祖慧可,然後他的蹤跡就演變成了各種傳說與傳奇。或許,他是真的回歸故裏了?那麽他在西出陽關之後,極有可能途徑於闐,就在這小小佛寺駐錫弘法。寺不在小,有佛則靈。相傳達瑪溝曾是古於闐國香火最旺的佛寺之壹,玄奘說它“佛塔林立,僧人雲集”。然而古絲路上這片沙漠綠洲,依然沒能留住達摩的心。當年他能壹葦渡江,不知他又將如何跨越蔥嶺?
達瑪溝集中了周邊幾處佛寺殘址的出土文物。從其壁畫尺度,可見當年的佛寺規模,遠非小佛寺所能匹配;從其技法看,則更多體現了以“凸凹法”、“鐵線描”為特征的於闐畫風。其實自達瑪溝北上90公裏,還有壹處玄奘曾有描述,且讓探險家和考古人夢寐以求的沙漠文明聖地——消失了1400年的丹丹烏裏克遺址。斯文?赫定1896年首度發現,斯坦因1900年躡跡而來,因出土“鼠頭神像”和“東國公主傳入蠶絲”壁畫而成為新疆考古史的裏程碑。可是西方探險家百余年前闖過的“死亡之海”,就我而言,沒有懸念也就沒有遺憾,依然只是望大漠而興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