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壹章)
李疙瘩村處於七山兩坡壹平原的地勢,有個十幾戶人家,那個年月,家家戶戶都窮得很,能填飽肚子活下來已經非常不容易,村民們給爺倆提供了壹個窩棚,爺倆就在這裏暫時住了下來。
歐宏林本來就是家傳的醫術,又在軍營中磨練了十多年,尤其在針灸方面,對父親親傳的梅花針針灸術有了更多的感悟,尋常之病已不再話下,村裏人有個頭疼腦熱的順手就給看好了。
閑暇時,就教女兒中醫方面的知識,歐心芷也是個懂事的孩子,對父親的教誨往往心領神會,但針灸要熟悉人身三百六十道大穴,女孩子看病行醫肯定是多有不便的,因此歐宏林秉承“傳女不傳男”的家訓,並未在針灸方面多家指教,但歐心芷越長越不是乖巧的女孩子性格,偏偏對舞槍弄棒的感興趣。
歐宏林在洪仁軒身邊時,洪仁軒有壹個下屬,會壹身武功,歐宏林雖未刻意習練,但久而久之卻印象深刻,也記得了壹些拳式,便把這些拳式教給了女兒。女兒喜歡就隨她去吧,兵荒馬亂的還可做防身之用。
歐宏林的飛針打穴是家傳的練功法門,每日練習,歐心芷也跟著壹招壹式的比劃,就這樣安安靜靜地壹晃就又過了十年光景,歐心芷也漸漸出落成了十六歲的大姑娘,醫藥方面熟識了壹些經典醫方,拳腳功夫也打得頗像那麽回事,尤其是飛針打穴方面,竟也練得十步之內指哪兒打哪兒。
有壹天,村裏壹戶人家來了壹個親戚,是壹個病人,親戚來求助歐宏林,歐宏林上門去看病,只見這個病人身材消瘦到快脫了形,眼神憂郁得讓人害怕,還不停地咳嗽,眼看著就要油盡燈枯了壹般。嗓子裏像是卡著什麽東西,想吐卻沒力氣吐出來,好不容易吐出來卻是壹點血跡,歐宏林不免暗暗吃驚,記得古籍上記載著壹種病:咳、脫形;身熱,脈小以疾,這是肺癆的典型癥狀!這種病還有更加恐怖的叫法:屍疰、骨蒸、勞嗽等,但更多的歸結為壹種叫法:癆瘵!
歐宏林想起壹首詩就說的是這種病:歲月悠悠七萬載,貧寒富貴盡折傷;咳嗽血染門前草,談談飛花落雨塘;病骨懨懨泉路近,孤墳歲歲斷人腸;憑君莫念當年事,歷代醫家未有方!也就是說,壹旦染上這種病,是絕無康復的希望的。
歐宏林聽說過,但沒見過,更沒治過這種病,自己心下也沒很好的辦法,只好按補虛的方子給病人下了藥,果然沒幾天,病人就死了,又過了幾天,這戶人家五口人都來找歐宏林看病,竟然是跟死去的病人相似的癥狀。
歐宏林頓覺事情無比棘手起來,每日端坐著冥思苦想,把自己曾經讀過的古書醫方反復默誦,根據古方記載,這種病屬於陰陽兩虛,首先要補,補方中的黨參、黃芪、白術、茯苓補肺脾之氣,白芍、地黃、當歸、枸杞滋養陰血,鹿角膠、紫河車助陰陽,胡桃仁、冬蟲夏草、蛤蚧、五味子定喘;其次還要瀉,煨肉豆蔻、紅花、北五加皮可化瘀行水。如果壹個病人經歷了這些治療措施,幾個療程之後,或許能有起色,可是這些藥材差不多都是稀世珍寶,別說尋常人家,就是富貴王侯之家,也難以討齊,歐宏林不僅陷入了深深的憂慮之中。
歐心芷見父親這樣子也不奇怪,想必是有什麽解不開的難題了,以前遇到什麽疑難雜癥也經常這樣子,因此也不以為意,照樣爬山上樹,習練拳腳。
忽然有壹天,歐宏林感覺自己身體也出現了異樣,呼吸有些困難,但又說不清哪裏出了問題,莫非是也染上了這種病?肺癆是壹種高度傳染的頑癥,心裏猛然倒吸了壹口涼氣,看著活蹦亂跳的女兒,壹種責任感愈加迫切,必須盡快找到這種病的療方。
靈光壹閃間,想起了梅花針經的壹句話:精氣為物,遊魂為變,知鬼神之情狀,成萬物而不遺,忺立針經,勿使毒藥,正氣虛弱則用補法,邪氣盛實則用瀉法......古方中並沒有針灸治療肺癆之法,但補瀉之道天地相通,歐宏林立即取出兩根銀針,壹根紮在右臂臂彎外側的曲池穴,壹針紮在右臂臂彎內側的尺澤穴,補和瀉是梅花針法的精要,同時用左手不停地搓、轉、撚、插,約有壹袋煙的功夫,深深地運了壹口氣,覺得比之前輕松了很多,心裏不免大喜。
可是沒幾天,自覺病情又開始加重了,開始不停地咳嗽,深運壹口氣,頓覺氣息消失得無影無蹤,元氣深處有些深不見底,不僅有些暗暗叫苦,問題到底出在哪裏?又反復揣摩梅花針經的精要之處,但自己多年的實踐也只能達到第二層而已,尋常之病已不再話下,就是這第二層也有無窮之變化,當年父親歐陽萬和也只到了第七層,就已經達到了天下無雙的程度。
歐宏林不禁嘆了口氣,梅花針法奧妙無窮,非是壹日之功,需要慢慢揣摩和習練。每日在曲池穴和尺澤穴上反復搓轉、抽、插,以及運氣吐納。歐宏林深知,肺癆之病,“補”也是至關重要的壹環,但能夠尋找到的珍貴藥材不多,只好把旱柳葉、白花蛇草、野菊花熬成湯劑作為補元之水,每日服用,不但自己服用,也分發給村民服用,這樣又過了月余。
壹日,歐宏林正在窩棚外坐著針灸和運氣,壹位道士模樣的人正好路過看到了這壹幕,便坐下來與歐宏林攀談,歐宏林得知此人乃遊方道士,居無定所,但言語不俗,且交遊甚廣。
道人說起在曲陽見過壹個針灸高人,無不針到病除,歐宏林問其模樣,非常像小師弟何宏舉,莫非是何宏舉就在曲陽?
可惜,道人也不知道其他更多的了,但這壹點信息,已經足以激發歐宏林無窮的想象了,天下之大,皆有可能,就這樣在此地耗下去未免可惜,自己年事漸高,女兒還小,萬壹自己有個三長兩短,後事不可想象。若是前往拜會,壹路再進壹步精研梅花針經,見到此人沒準或可互相切磋,若果真的是師弟何宏舉,也未可知,豈不是幸中之幸?
歐宏林決定立即動身,與女兒簡單收拾了壹下,與鄉親們告個別,便即踏上了尋親之旅。壹路上覺得病情又加重了幾分,竟然開始咳血,間歇中不斷地在曲池穴和尺澤穴上用針,可以緩解壹陣,但難再進壹步治療,只好帶著女兒加快了腳步,很快這就到了蓮花山的腳下。
正坐在樹下休息片刻,順便針灸調理的時候,旁邊的小樹林突然傳來了打鬥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