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迢迢牽牛星》是產生於漢代的壹首文人五言詩,是《古詩十九首》之壹。
原文
迢迢牽牛星,皎皎河漢女。
纖纖擢素手,劄劄弄機杼。
終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
盈盈壹水間,脈脈不得語。
翻譯
看那遙遠的牽牛星,明亮的織女星。(織女)伸出細長而白皙的手 ,擺弄著織機(織著布),發出劄劄的織布聲。壹整天也沒織成壹段布,哭泣的眼淚如同下雨般零落。這銀河看起來又清又淺,他倆相離也沒有多遠。雖然只隔壹條清澈的河流,但他們只能含情凝視,卻無法用語言交談。
賞析
這首詩借神話傳說中牛郎、織女被銀河相隔而不得相見的故事,抒發了因愛情遭受挫折而痛苦憂傷的心情。
開頭兩句分別從兩處落筆,迢迢、皎皎互文見義,不可執著,牽牛也皎皎,織女也迢迢。他們都是那樣的遙遠,又是那樣的明亮。但以迢迢屬之牽牛,則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遠在他鄉的遊子,而以皎皎屬之織女,則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女性的美。[3]
中間四句專就織女這壹方面來寫,說她雖然整天在織,卻織不成匹,因為她心裏悲傷不已。“纖纖擢素手”意謂擢纖纖之素手,為了和下句“劄劄弄機杼”對仗,而改變了句子的結構。“擢”者,引也,抽也,接近伸出的意思 “劄劄”是機杼之聲,“杼”是織布機上的梭子。詩人在這裏用了壹個“弄”字,織女雖然伸出素手,但無心於機織,只是撫弄著機杼,泣涕如雨水壹樣滴下來。
結尾四句是詩人的慨嘆:“河漢清且淺,相去復幾許?盈盈壹水間,脈脈不得語。”那阻隔了牽牛和織女的銀河既清且淺,牽牛與織女相去也並不遠,雖只壹水之隔卻相視而不得語也。“
這首詩感情濃郁,真切動人。全詩以物喻人,構思精巧。詩主要寫織女,寫牽牛只壹句,且從織女角度寫,十分巧妙。從織女織布“不成章”,到“淚如雨”,再到“不得語”,充分表現了分離的悲苦。詩對織女的描寫很細膩,抓住了細節,如“纖纖擢素手”“泣涕零如雨”。同時,“劄劄弄機杼”又是動態的描寫。這樣,人物就在這樣的描寫中躍然而出
註釋
⑴迢(tiáo)迢:遙遠的樣子。牽牛星:河鼓三星之壹,隔銀河和織女星相對,俗稱“牛郎星”,是天鷹星座的主星,在銀河東。
⑵皎皎:明亮的樣子。河漢女:指織女星,是天琴星座的主星,在銀河西,與牽牛星隔河相對。河漢,即銀河。
⑶纖纖:纖細柔長的樣子。擢(zhuó):引,抽,接近伸出的意思。素:潔白。
⑷劄(zhá)劄:象聲詞,機織聲。弄:擺弄。杼(zhù):織布機上的梭子。
⑸章:指布帛上的經緯紋理,這裏指整幅的布帛。此句是用《詩經·小雅·大東》語意,說織女終日也織不成布。《詩經》原意是織女徒有虛名,不會織布。而這裏則是說織女因相思,而無心織布。
⑹涕:眼淚。零:落下。
⑺清且淺:清又淺。
⑻相去:相離,相隔。去,離。復幾許:又能有多遠。
⑼盈盈:水清澈、晶瑩的樣子。壹說形容織女,《文選》六臣註:“盈盈,端麗貌。”壹水:指銀河。間(jiàn):間隔。
⑽脈(mò)脈:含情相視的樣子。壹作“默默”,默默地用眼神或行動表達情意。
創作背景
牽牛和織女本是兩個星宿的名稱。在中國,關於牽牛和織女的民間故事起源很早。《詩經·小雅·大東》已經寫到了牽牛和織女,但還只是作為兩顆星來寫的。《春秋元命苞》和《淮南子·俶真》開始說織女是神女。而在曹丕的《燕歌行》、曹植的《洛神賦》和《九詠》裏,牽牛和織女已成為夫婦了。曹植《九詠》曰“牽牛為夫,織女為婦。織女牽牛之星各處河鼓之旁,七月七日乃得壹會”,這是當時最明確的記載。可見中漢末三國時期牽牛和織女的故事大概已經定型。《迢迢牽牛星》即依牽牛和織女的故事情節創作而成。
此詩是《古詩十九首》之壹。今人綜合考察《古詩十九首》所表現的情感傾向、所折射的社會生活情狀以及它純熟的藝術技巧,壹般認為這十九首詩所產生的年代應當在漢末獻帝建安之前的幾十年間。
歷代評價
明代陸時雍:末二語就事微挑,追情妙繪,絕不費思壹點。(丁福保《漢詩菁華錄箋註》)?
明代胡應麟:東、西京興象渾淪,本無佳句可摘,然天工神力,時有獨至。搜其絕到,亦略可陳。如“相去日以遠,衣帶日以緩。浮雲蔽白日,遊子不顧返。”“枯桑知天風,海水知天寒。入門各自媚,誰肯相為言?”“青青陵上柏,磊磊澗中石。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南箕北有鬥,牽牛不負軛。良無磐石固,虛名復何益。”“河漢清且清,相去復幾許?盈盈壹水間,脈脈不得語。”……皆言在帶衽之間,奇出塵劫之表,用意警絕,談理玄微,有鬼神不能思、造化不能秘者。(《詩藪·內編》卷二)?
明代孫月峰:全是演《毛詩》語。得末四句,直截痛快,振起全首精神,然亦是《河廣》脫胎來。(於光華《評註昭明文選》卷七)?
明末清初王夫之:終始詠牛、女耳,可賦、可比、可理、可事、可情。……全於若不爾處設色。(《古詩評選》卷四)
清代沈德潛:相近而不能達情,彌復可傷,此亦托興之詞。(《古詩源》卷四)?[6]?
清代張庚:欲寫織女之系情於牽牛,卻先用“迢迢”二字,將牽牛推遠,以下方就織女寫出許多情致。句句寫織女,句句歸到牽牛,以見其“迢迢”。“皎皎”句與首句是對起,故下雖就織女以寫牽牛之迢迢,卻句句仍只寫織女之皎皎。蓋“皎皎”光輝潔白之貌。今機杼之勤,所守之貞,不肯渡河,並不肯告語,皆織女之皎皎也。兩兩關寫,無壹筆牽纏格礙,豈非千古絕筆?又上既雲“迢迢”,下復曰“相去復幾許”,見得近在咫尺,似悖矣,不知神妙正在此悖也。蓋從乎情之不得通而言,則見為迢迢;從乎地之相阻而言,則仍幾許,故下壹“復”字,若謂雖曰迢迢,亦復不遠。愈說得近,則情愈切;情愈切,則境愈覺遠矣,真善於寫遠也。更妙在以“盈盈”二句承結,遂將“迢迢”“幾許”兩相融貫。謂為“迢迢”,則又“復幾許”;謂之相去只此“幾許”,則又限於“盈盈”而“不得語”;既限於“盈盈”而“不得語”,則雖“幾許”之相去,已不含千裏萬裏矣,可不謂之迢迢乎!人但知“盈盈”二句,承河漢清淺來,不知其“迢迢”“幾許”兩語也,真奇妙莫測。(《古詩十九首解》)?
清代張玉榖:此懷人者托為織女憶牽牛之詩,大要暗指君臣為是。詩旨以女自比,故首二雖似平起,實首向從對面領題,次向乃點題主筆也。中四,接敘女獨居之悲。既曰織女,故只就織上寫。末四,即頂河漢,寫出彼邊可望而不可即之意,為泣涕如雨註腳;即為起手“迢迢”二字,隱隱兜收,章法壹線。(《古詩賞析》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