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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有《少年文藝》2008第三期《錦瑟》的全文,急用啊!!

錦瑟(江蘇《少年文藝》選用)

“錦瑟無端五十弦,壹弦壹柱思華年......”在孩子們的誦讀聲中,我仿佛又看見她了。側轉身,她回過頭來,笑盈盈地看著我說,“記住這首詩,也就記住姨婆了。薇薇,妳會永遠記住姨婆嗎?”

“會的,姨婆。”幼年的我脆生生地答,不加思索。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朗朗的誦讀聲中,我沈下心來細細地回憶她的容顏。我惶然發現,她終究還是遠行了,我心深處,她的身影徘徊依舊,卻輪廓不清。時光不斷地在亡人日漸模糊的面容上添枝加葉。我終於還是忘記她的確切容顏了。

她的名字,就叫錦瑟。

母親從來都只叫她“柳姨”。而我,喚她做“柳姨婆”

(二)

外祖父去世後,尚在鄉下的父母親,先設法讓五歲的我回城裏老家。偌大的房子,就我和她兩人住。

剛回老屋,我不習慣獨眠。夜晚熄燈時分,令人絕望的黑暗便突然湧進臥室。層層的黑,連我的呼吸都仿佛陷入了黑暗之中。我在黑暗之中,宛若將被黑暗所融化。我揪緊被子,用唯壹能抓住的東西抵抗著黑暗。

除了黑暗,老屋夜晚的寂靜也令我膽戰心驚。有時我在夢中會突然被從內耳發出的耳鳴聲驚醒。轟隆隆尖銳的耳鳴若鋒利的刀刃,將我的意識分割細碎。最後,聲響從耳到心,若壹道霹靂,轟然將我劈作兩半,於是我便在痛苦中驚醒。

“婆婆......”

我光著腳,穿過廊道,嗚咽著往姨婆的臥室跑。我爬上姨婆的大床,壹雙溫暖的手立刻從黑暗中伸了過來,摟住我的腰,壹把將我拽進散發著沈沈暖香的被褥裏。喜歡用香木珠熏衣物的姨婆身上有幽幽木香,我枕著姨婆的手臂,聽她的酣聲連綿悠長。黑暗的恐懼在她鮮活的酣聲中消失怠盡。層層黑暗忽然變了顏面,溫柔敦厚地催我入夢。

晨起,我最喜歡看姨婆梳頭。姨婆的頭發長長的,壹直垂到腰際,稀疏灰白。牛骨梳緩緩滑過她的長發,牽扯下絲絲灰白落發。她總小心翼翼地將纏在梳齒上落發根根卸下,在手上纏成壹團。她將落發放在壹個黑色的脫胎木首飾盒裏。“以後,等頭發掉得差不多了,可以填在發髻裏。”

她壹邊梳頭,壹邊教我背古詩,最常叫背的,就是《錦瑟》。

“錦瑟無端五十弦”姨婆的嗓音輕柔。

“壹弦壹柱思華年......”我壹邊把玩她的落發,壹邊應對著她的詩。“......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背全了詩,姨婆的頭發也梳好了。

“薇薇,這是婆的名字——錦瑟,記住了沒?” “記住了,我的名字有詩麽?”

“有,《采薇》。‘昔我往矣 ,楊柳依依。今我來思 ,雨雪霏霏’”

“婆,妳念,妳再念壹遍。婆,妳也要記我的名,我的詩。”我揚起頭,壹本正經。

“婆記得的。憨女。‘昔我往矣 ,楊柳依依。今我來思 ,雨雪霏霏’,以後如果妳長大離開婆了,婆壹念這句詩,妳就跑回來看婆好麽?”

“好!妳要大聲念。倘若離得太遠了,我怕聽不到。”我蹙眉。

姨婆笑著把滿面愁容的我摟進懷裏。

遇到天晴時,姨婆就將閣樓裏的幾個大箱子打開,讓箱裏的東西見見天光。大多箱子裝的是古籍書。其中有個小巧點的,裝的是衣物:金線繡的鳳凰牡丹織錦緞面、水綠的生絲旗袍、銀色軟緞披肩......漂亮的絲織物件,沾著箱子沈沈的樟木香,隱約還嗅得被時光藏起來的冷清的皂香。我壹件件展開來,喜滋滋地往身上套。

“憨女,壹手的汗,別弄臟了!”姨婆罵是罵,眼裏卻含著笑,“喏,這件,綠旗袍,是我做姑娘時最喜歡的。”

我看著她展開綠絲旗袍,往身上壹比劃,匆匆收起。我嗄嗄笑著。姨婆幾時從綠絲旗袍裏走出來,就再也回不去了?

“姨婆,我要。”又拿起旗袍套身上。長長的絲袍拖了地。

“唉喲”姨婆作勢要打,壹把拎起旗袍下擺,順勢將它從我身上剝了去。

幾年後,父母也返城,搬回老屋住。我看著突然在我面前重新出現的父母,卻生分了。我緊緊拉著姨婆的手,手心汗津津地,卻死也不松手。

母親回來,將老屋整理修葺壹新。除了姨婆的那幾個樟木箱,閣樓裏的雜物統統地被搬到儲物間。

“柳姨,有些東西,扔箱裏幾十年沒用了,占地方。最後也得處理掉......”母親有意無意地和姨婆提了幾次。終於,樟木箱從閣樓被挪到了客房,最後又被挪到了放雜物的儲藏間。

“理理吧,那木箱......”姨婆猶豫了壹下“該扔的就扔了吧。”

母親叫了工人過來收拾,扛箱子出去。姨婆突然起身,打開其中的壹個木箱,摸索著,抽出那件水綠色的生絲旗袍。

母親說我長大了,夜裏,不許再去打擾姨婆。

“以後,晚上別老過去姨婆那裏睡。自己睡!”母親冷著臉,黑色眼瞳裏出現了我看不清的星星,隔開了映在她眼瞳中的我。

夜裏,我將頭蒙進被裏。被裏,黑暗漫無邊際。被窩裏我的呼吸沈重,悶悶地壓在我心上。我緊緊揪住被角,睜大眼,嚴嚴實實地將自己與被子外面的黑暗隔離開來,可被子外邊黑暗的恐懼如水,無縫不入。

“婆婆......”我嗚嗚咽咽地掀開被,跳下床。光著腳想往姨婆的臥房跑,卻又不敢。我團坐在床上,在黑暗中哭著。除了哭,我不知該如何是好。

“哭什麽?”母親生氣地從她的臥房出來問。

“我怕。”

姨婆也被驚醒了,走了過來。

“來,過來和姨婆睡。”

我看著她,只是哭。黑暗中,模糊不清的壹團影子,緩緩走近我。我嗅得見她身上清爽的木香味。這味道令我放心。我向她伸出手去。

“自己睡!這麽大的人了!柳姨,別慣著她。”

壹聲嘆息,那團溫暖的影子離去,黑暗中,清冷的木香久久躑躅。

(三)

柳姨,母親總這麽叫她。

我知道,親外婆早已扁成了壹張薄薄的像片,就在母親的臥房抽屜裏。我曾無數次凝望像片上那身著碎花旗袍的女子,看著她凝固在時光之外的笑顏,看著她與姨婆有幾分相似的眼眸。我不知道她是否也有和姨婆壹樣沈沈的木香。

母親與姨婆相敬如賓。我能感覺得出她們之間的隔閡。她們間的淡漠,是母親將姨婆整理過的書架,壹言不發地重新擦拭壹番;是母親獨自熬了白粥,而不吃姨婆做的面食;是姨婆笑著指出母親的南洋口音,而母親則厭煩地打斷姨婆教我背的古詩......

我困惑地行走於母親與姨婆之間,漸漸習慣於獨自沈思。我長久地趴在院裏的水井邊,低著頭看井。井水平靜,隱隱約約看得見自己的壹雙眼睛,從黑魖魖的井裏往外瞅。陽光僅在暑天午後的某個時刻直射水井,向井底投下綠瑩瑩的壹道光柱。綠瑩瑩的光柱下,我窺見隱藏在平靜的水面下崎嶇不平的井壁、凹凸起伏的井底。光柱轉瞬即逝,井面下的世界倏地隱沒,水面平靜如鏡。大人的世界於我而言,神秘若那井面下的世界,若即若離。

(四)

上學識得幾個字後,我便時常躲進姨婆屋裏看書。母親不喜歡孩子壹幅老氣橫秋的讀書相,見我成天不吭聲,捧著書看就皺眉頭。而我也怕招惹她,惟有走進姨婆房裏,嗅著淡淡的書墨香看書,心裏方覺得踏實。姨婆從不責備我,她的房裏有數不盡的書,壹本本整整齊齊地擺在書架上。姨婆把帶有插畫的書全擺在最下層,我夠得著的地方。

“莫非這孩子大了以後也像錦瑟婆,滿肚腹詩書?”不識相的鄰居這麽說。

“多出去跑跑啊,別老呆婆婆房裏,和別的小朋友玩去啊。”母親聽罷,皺著眉,拿開我手裏的書。“出去,出去玩去。”她揮揮手,若趕只不聽話的蠅蟲般。我站著不動,盯著她手裏的圖書。

“出去玩,聽見了沒?”她大聲訓我。

我淚汪汪看著她,不知所措。

“薇薇愛看書也不是壞事,妳就由著她看吧。。。。。。”姨婆笑著勸。

“不行。出去玩!”母親突然發怒了。

姨婆壹下子噤聲。我朝姨婆撲過去,緊緊抱著姨婆不放手。“這孩子,去,去啊,聽媽媽的話。”她撫摸著我的背,柔聲說。我壹動不動也不動,就死死抱住她。

“唉,這孩子若天性好靜愛看書,就讓她看書吧,是好事啊。”姨婆輕聲說。

母親看了看死死纏住她不放的我,冷冷地剜了她壹眼,“為人做事哪能總由著性子來?”

必有些事,是我所不了解的。它們藏在時光中,藏在母親的眼眸中,藏在姨婆被丟棄的樟木箱裏。

10歲那年,斷了十幾年音信,遠在南洋的姨媽和表姊輾轉回來了。分離幾十載重又與母親相逢,姨媽淚汪汪地拉著母親不松手,而對壹旁的姨婆,卻只淡淡地寒暄,話裏帶著冰。

住了幾天,表姊驚異於我對姨婆的依戀。“她是假外婆啊。我們的親外婆早就不在了......憨女,妳知道她是假外婆了還和她親?”

我看著大表姊的眼,怔怔地。

夜裏,表姊與我同榻,用與母親相同的,柔柔的南洋口音絮絮地對我說:“外公被她迷了心啊,否則我們白家不至於這麽淒慘。親外婆是南洋的阿祖為外公娶的,外公不合意,兀自娶了她做二太太。阿祖去世後,外公索性不回了,把親外婆和我阿母、阿姨孤零零拋在南洋。她幾年沒有生育,外公又想把兩個女兒要回內地。親外婆不舍得,留了壹個在南洋。要不是她,阿母不至於和阿姨姊妹分離幾十年。親外婆也不至於成天躲著人抹眼淚,早早得了肺病死了。倘若外公好好地留在南洋經營祖業,後來哪裏會受這麽多苦,還連累了妳阿母。。。。。。”

“外公不回南洋,真的不管妳阿母和親外婆啦?”

“唉,開始時還往南洋寫寫信的......後來,這邊時局變了,音信全無,彼此都不知道是死是活。。。。。”

“話說回來,她也真夠膽大啊,女學生,居然在那時敢抗著父母嫁個商人做二太太。”表秭冷不丁又補了壹句。

“那,她是壞人?”我的心思全亂了。

我屏住氣,等著表姊往下說,而她卻打了個呵欠便止住了。不壹會兒,枕邊傳來她沈沈的呼吸聲。我擡眼看窗,白日裏的溽熱已消散,夜風習習探進屋來,掀起窗紗,於是,窗外幽藍的天幕便在窗紗輕舞飛揚時分,倐忽隱現。我躺在床上,提著心壹次次地等待著,等待著窗紗揚起。

姨母和表姊走後,我問姨婆,“婆,妳是好人,還是壞人?”

“妳說呢?”她不看我,閉上眼。

我不停地問,執著地要知道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