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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察·明義的題紅樓夢每首詩都是什麽意思

題紅樓夢

(清)富察明義

佳園結構類天成,快綠怡紅別樣名。長檻曲欄隨處有,春風秋月總關情。

怡紅院裏鬥嬌娥,娣娣姨姨笑語和。天氣不寒還不暖,瞳嚨日影入簾多。

瀟湘別院晚沈沈,聞道多情復病心。悄向花陰尋侍女,問他曾否淚沾襟。

追隨小蝶過墻來,忽見叢花無數開。盡力壹頭還雨把,扇紈遺卻在蒼苔。

侍兒枉自費疑猜,淚未全收笑又開。三尺玉羅為手帕,無端擲去復拋來。

晚歸薄醉帽顏欹,錯認猧兒喚玉貍。忽向內房聞語笑,強采燈下壹回嬉。

紅樓春夢好模糊,不記金釵正幅圖。往事風流真壹瞬,題詩贏得靜工夫。

簾櫳悄悄控金鉤,不識多人何處遊。留得小紅獨坐在,笑教開鏡與梳頭。

紅羅繡纈束纖腰,壹夜春眠魂夢嬌。曉起自驚還自笑,被他偷換綠雲綃。

人戶愁驚座上人,悄來階下慢逡巡。分明窗紙兩擋影,笑語紛絮聽不真。

可奈金殘玉正愁,淚痕無盡笑何由。忽然妙想傳奇語,博得多情壹轉眸。

小葉荷羹玉手將,詒他無味要他嘗。碗邊誤落唇紅印,便覺新添異樣香。

拔取金釵當酒籌,大家今夜極綢繆。醉倚公子懷中睡,明日相看笑不休。

病容愈覺勝桃花,午汗潮回熱轉加,猶恐意中人看出,慰言今日較差些。

威儀棣棣若山河,還把風流奪綺羅。不似小家拘束態,笑時偏少默時多。

生小金閨性自嬌,可堪磨折幾多霄。芙蓉吹斷秋風狠,新誄空成何處招。

錦衣公子茁蘭芽,紅粉佳人未破瓜。少小不妨伺室榻,夢魂多個帳兒紗。

傷心壹首《葬花詞》,似讖成真自不知。安得返魂香壹縷,起卿沈屙續紅絲?

莫問金姻與玉緣,聚如春夢散如煙。石歸山下無靈氣,總使能言亦枉然。

饌玉炊金未幾春,王孫瘦損骨嶙峋。青蛾紅粉歸何處?慚愧當年石季倫。

第壹首為總括大觀園之意,如果壹定要有情節或章回上的對應的話,我認為應當是第十七、十八“試才題對額,歸省慶元宵”兩回。

第二首,此首寫第七十回之事。本回中有壹大段寶玉和晴雯、麝月、芳官等玩笑的情節描寫,又寫了李紈的丫頭碧月的感受。詩中“天氣不寒還不暖”、“曈昽日影”點明時間是春天、早晨,與本回正合。

第三首,此首似寫第五十七回事。本回有這樣的情節:

“這日寶玉因見湘雲漸愈,然後去看黛玉。正值黛玉才歇午覺,寶玉不敢驚動,因紫鵑正在回廊上手裏做針黹,便來問他:‘昨日夜裏咳嗽可好了?’紫鵑道:‘好些了。’寶玉笑道:‘阿彌陀佛!寧可好了罷。’紫鵑笑道:‘妳也念起佛來,真是新聞!’寶玉笑道:‘所謂‘病篤亂投醫’了。’”

但又似是而非,與詩不甚符合。如詩中寫“晚沈沈”,而文中寫“才歇中覺”;詩中寫“悄向花陰”,文中則是“紫鵑正在回廊上”。這個情況,我推測有兩種可能,壹種可能是明義所見的本子上原本有“傍晚”、“花陰”等情節,後來才刪改成今本的樣子;另壹種可能是,此詩所詠內容在明義所見的本子上原為另壹個情節,與今本第五十七回不相幹,在今本中已完全刪去。無論哪壹種可能,都說明此詩所詠內容與今本不同。

第四首,這壹首寫第二十七回“寶釵戲蝶”壹段,然而詩與文也有明顯的不同。文中只寫“壹雙蝴蝶忽起忽落, 來來往往,穿花度柳,將欲過河去了”,並沒有“小蝶過墻”的情節,也沒有“扇紈遺卻在蒼苔”的情節。

值得註意的是,今本由寶釵戲蝶引出的是滴翠亭小紅密語壹段情節,然而,從本回回目:“滴翠亭楊妃戲彩蝶,埋香冢飛燕泣殘紅”上來看,本回應該是寶釵和黛玉兩人的主角戲,兩人各占半回。後半回沒有問題,黛玉是主角,但前半回主角卻成了小紅,寶釵戲蝶壹段成了引出小紅壹段故事的前奏、序曲,這不是很奇怪的嗎?結合明義的詩,我推測,原來本回並沒有小紅的故事,前半回確屬寶釵的正傳,有寶釵撲蝶的詳細描寫,其中包括“小蝶過墻”、“扇紈遺卻在蒼苔”等情節。在後來的修改中,為了加入並突出滴翠亭小紅密語的壹段故事,才對寶釵戲蝶壹段大加刪改,形成今本所見的樣子。

關於小紅這個人物,我認為在明義所見的本子上,不僅在寶釵撲蝶這壹回中原本沒有小紅的故事,甚至在整部書中都還沒有小紅這壹人物,這壹點在後文還要提到。

第五首,這壹首寫三十四回寶玉送帕、黛玉題帕。

第六首,這壹首寫第三十壹回,寶玉與晴雯口角沖突後言歸於好的情節,但這首詩所反映的內容非常奇怪。在今本三十壹回,寶玉醉酒晚歸,錯認晴雯為襲人,後緊接著是“晴雯撕扇”這壹大段非常精彩的文字,可以說這壹段文字在整部《紅樓夢》中乃至全部的中國古典文學中,都是非常耀眼的壹段文字描寫。但這段文字在明義的這首詩中卻沒有絲毫反映,詩中寫寶玉認錯人後,直接就回到房內去了,這不是很奇怪的嗎?我推測,明義所見的《紅樓夢》本子中,還沒有“晴雯撕扇”這壹情節。原來的情節我推測大概是這樣:寶玉醉酒晚歸,在院中將襲人錯認為晴雯(今本是相反,將晴雯錯認為襲人),後聽到晴雯的聲音從房內傳來,遂進房內,晴雯正和麝月秋紋等玩笑,忽見寶玉進來,想起早上的口角,便止了笑,不理寶玉,寶玉低聲下氣湊過來壹起玩笑,最後終於將晴雯哄得高興起來,將早上的矛盾化解。這就是詩中所說的:“忽向內房聞語笑, 強來燈下壹回嬉”。後來,可能曹雪芹考慮這樣的情節太壹般化,沒有特色,也不精彩,便又構思出了“撕扇子作千金壹笑”的情節,遂將人物和場景做了調換,將晴雯和襲人的位置對調,把晴雯放在院內榻上,將認錯人壹節也改寫成錯認晴雯為襲人,刪掉了在房內玩笑壹節,而代之以院內撕扇壹節,這樣壹改,不僅更生動,也更符合晴雯這壹人物形象的塑造。

第七首,此首對應的情節應當是第十七回:

“壹面說,壹面走,只見正面現出壹座玉石牌坊來,上面龍蟠螭護,玲瓏鑿就。賈政道:‘此處書以何文?’眾人道:‘必是蓬萊仙境方妙。’賈政搖頭不語。寶玉見了這個所在,心中忽有所動,尋思起來,倒像在那裏曾見過的壹般,卻壹時想不起那年那月日的事了。賈政又命他作題,寶玉只顧細思前景,全無心於此了。”

在這裏,寶玉見了壹座牌坊,很熟悉,卻又不記得在哪裏見過,我們讀者卻都明白,這是指的第五回寶玉夢中之事。寶玉對自己的風流春夢只存模糊的記憶,在題對額、對聯(題詩)的過程中勾起壹絲壹縷,這正合詩中之意。周汝昌認為這壹首是指寶玉夢遊太虛幻境以後,初進園時作“四時即景詩”事,當誤。

第八首,這首詩與今本所對應的情節相比較也很奇怪。今本《紅樓夢》第二十回有寶玉為麝月篦頭的情節,但明義詩中明明是“留得小紅獨坐在”。對於這壹矛盾之處,周汝昌認為“小紅”壹詞仍指麝月,與書中的林紅玉無涉(《紅樓夢新證》)。而張愛玲則持反對意見,認為:“有了個小紅,又是個突出的人物,明義詩中卻用‘小紅’這個典故,稱麝月為‘小紅’…那太不可思議了。(《三詳〈紅樓夢〉》)”

剛開始,我也以張愛玲所論為是,以周汝昌為非,認為明義所見的本子上原是寶玉為小紅梳頭或篦頭,後才改成麝月。但經過進壹步思索,我改變了看法,因為《紅樓夢》中關於為麝月篦頭的情節,除了第二十回外,還有兩處有線索可尋:壹是第二十三回寶玉作的《四時即景詩》,其中第二首有“窗明麝月開宮鏡,室靄檀雲品禦香”壹句,另壹處是第七十八回的《芙蓉女兒誄》,其中有壹句“鏡分鸞別,愁開麝月之奩;梳化龍飛,哀折檀雲之齒”。這兩處中,“麝月開宮鏡”也好,“開麝月之奩”也好,顯然是指第二十回為麝月篦頭時的情形。這兩處除提到麝月外,也都提到檀雲,但今本檀雲已成了壹個若有若無的人物,已沒有她的單獨故事,這說明在《紅樓夢》創作的早期,曾經有很多檀雲的故事(檀雲品香、檀雲折齒),但在後來的修改中都被刪掉了。這也可以說明,與“檀雲品香” 、“檀雲折齒”幾乎同時的麝月篦頭的情節,也必定在早期的版本中出現了。至於在明義所見的本子上是否還有檀雲的這些故事,還不能確定,但可以肯定至少應該有寶玉為麝月篦頭這壹段。

然而,張愛玲的疑問又如何解釋呢? 《紅樓夢》中有小紅這個非常突出的人物,明義詩中卻用小紅的典故,稱別人為“小紅”,這確實有點不可思議。我認為,在明義所見的本子上根本還沒有小紅這個人物,小紅的所有故事都是在後來的修改中後加上的。這個結論的得出,是緣於以下兩處疑點:第壹個疑點,今本《紅樓夢》中關於小紅的主要情節都集中在二十四——二十七這幾回中(或許還有八十回後的某壹兩回),壹般來說,壹部大部頭的作品基本完成以後,不可能再進行傷筋動骨的大改動,所以在後來添加小紅這個人物情節時,不便於再對全書大修改,只能將小紅的故事集中在某幾回內,而在書中其他地方只是添上小紅的名字點綴壹下而已。

第二個疑點就是小紅身份的矛盾。第二十七回李紈向鳳姐介紹小紅的身份:“妳原來不認得他?他是林之孝之女。”但是作為林之孝的女兒,再加上小紅本身的機敏伶俐,絕不應該是其剛出場時那種被壓制、郁郁不得誌的狀況。第二十六回中佳蕙為小紅抱不平時說:“可氣晴雯、綺霰他們這幾個,都算在上等裏去, 仗著老子娘的臉面,眾人倒捧著他去。”但在榮國府的下人中,林之孝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除賴大、來升等少數幾個外,還有誰的地位能高過林之孝兩口子?所以小紅的身份與她初出場時的處境明顯不符,這是《紅樓夢》中少有的硬傷之壹。出現這種矛盾,我認為正是因為小紅的故事是很晚的時候才加上的,作者在寫到小紅姓林時,記起榮府內有壹個林之孝,便安排小紅做他的女兒,卻沒考慮到小紅這樣的身份與前面被壓制的狀況不符,寫成以後沒過多久(壹兩年?)便形成定本,沒有來得及發現並修改。

第九首,此首寫二十八回襲人晚間被寶玉偷換汗巾子壹事。此首與今本情節也不同,今本中,蔣玉菡所贈、被寶玉換與襲人的是“茜香羅”,是壹條“大紅汗巾子”,而不是“綠”雲綃。這壹點,張愛玲也同樣註意到了,見《三詳〈紅樓夢〉》。

第十首,此首寫第五十四回元宵節夜宴中間,寶玉回房遇鴛鴦陪襲人說話壹段。

第十壹首,此首寫三十五回,玉釧送蓮葉羹與寶玉,因金釧之逝“滿臉怒色,正眼也不看寶玉”,而寶玉“壹些氣性沒有,憑他怎麽喪謗,還是溫存和氣…(玉釧)臉上方有三分喜色”。但今本情節與此詩所反映的情節相比,似乎仍有修改的痕跡:詩中“忽然妙想傳奇語, 博得多情壹轉眸”兩句,似乎是寫實,但今本似乎並沒有什麽“奇語”,用“多情”來指玉釧似也不符。

第十二首,此首寫第三十五回“白玉釧親嘗蓮葉羹”之事。

第十三首,此首寫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芳官與寶玉同榻而眠之事。

第十四首,這首詩指黛玉無疑,但所對應的情節也難以確定。或者指三十四回黛玉作題帕詩後“…覺得渾身火熱,面上作燒,走至鏡臺揭起錦袱壹照,只見腮上通紅。自羨壓倒桃花,卻不知病由此萌…”壹段,但詩中“午汗潮回”與文不符,文中明明是晚上的事情,另外“猶恐意中人看出, 慰言今日較差些”也沒有對應的情節。

我推測在明義所見的本子中,原有某次黛玉午睡醒來,面勝桃花,恰逢寶玉來探望,二人相互寬慰等情節描寫,在後來的大修改中,將黛玉“面勝桃花”壹段移到今本三十四回題帕詩後,其余的則刪掉了。細讀今本三十四會題帕詩後的壹段,似乎仍有些許生硬不能銜接的感覺。

在得出這壹觀點以後,我又讀到吳恩裕先生的《曹雪芹從考》壹書,其中《曹雪芹生平事跡雜考》壹篇有這樣的記述:

“壹九七六年六月七日我曾同吳茜同誌到藍澱廠訪問過八十壹歲的回民老人麻廷惠。麻廷惠家世世代代都給人打夯,打夯時為了減輕勞動的辛苦經常唱夯歌。其中有壹個夯歌就是關於《紅樓夢》的。這位麻老先生精神極好,記憶力也不差,他不識字,但憑記憶給我們背出七十多句,內容是敘說寶玉去探黛玉病的。夯歌的頭幾句道:

數九隆冬冷颼冰,滴水檐前掛上冰淩。

百草花開敗樹葉落地,松樹開花萬年青。

有才子留下半本《紅樓夢》,列位不知尊耳是聽……

下面的情節是:賈寶玉在大觀園裏遊花逛景,忽見紫鵑和雪雁走來,便讓她們引路去瀟湘館看黛玉,當時在病重的黛玉正睡午覺,醒後兩人談話,不外敘說病情,最後黛玉說了壹些傷感的話;中間還有些陳述黛玉房中擺設的句子。

我認為,《紅樓夢夯歌》在藍澱廠、小屯壹帶的流傳,和張永海家從乾隆年間以來就世代相傳地在香山壹帶唱《紅樓夢》的蓮花落,都同樣可以作為曹雪芹曾經住過這兩個地方的佐證。”

在這裏,吳恩裕先生是將“紅樓夢夯歌”作為曹雪芹在香山居住過的證據的,而我所註重的是夯歌所反映出的《紅樓夢》的內容。我認為在民間流傳的“紅樓夢夯歌”也好,《紅樓夢》的蓮花落也好,其內容不壹定都是《紅樓夢》定稿以後的情節,而應該包括《紅樓夢》在歷次改寫中曾經有,後來又刪去的情節,因為《紅樓夢》在幾十年的寫作過程中,既然可以被文人士子傳抄,其中的故事情節當然也會流傳出去,形成民歌、夯歌之類。此處,吳恩裕所提到的夯歌裏描述的黛玉午睡醒來,寶玉來探望,二人說話的情節在今本中也沒有,卻與明義的這首詩正相互印證,從另壹個角度證明在《紅樓夢》早期的稿本中,確曾有過這樣的情節。

可惜這本書中,吳恩裕先生只是將“紅樓夢夯歌”做了簡單介紹,並沒有將七十多句夯歌全部記述下來,否則或許能探知更多《紅樓夢》早期稿本的信息。

第十五首,這首詩所詠內容也難以確認,有人說詠寶釵,有人說詠探春。周汝昌認為是詠鳳姐,對應的情節是三十八回,鳳姐以賈母頭上的“窩兒”取笑壹事,我認為也有道理,存疑。

這首詩和上壹首在袁枚的《隨園詩話》裏引述過,原文如下:

“…(曹寅)其子雪芹撰《紅樓夢》壹部,備記風月繁華之盛,明我齋讀而羨之。當時紅樓中有某校書猶艷,我齋題雲:‘病容憔悴勝桃花, 午汗潮回熱轉加, 猶恐意中人看出, 強言今日較差些。’‘威儀棣棣若山河, 應把風流奪綺羅, 不似小家拘束態, 笑時偏少默時多。’”(《隨園詩話》乾隆五十七年刊本)

其中引詩和明義原詩微有差別,關鍵是其中“當時紅樓中有某校書猶艷”壹句讓人不解。我們知道“校書”是妓女的別稱,然而明義的題《紅樓夢》詩如何又成了詠妓女的詩?有人根據這壹點,認為明義的這二十首詩除這兩首外,全屬後人偽作,而這兩首詩原本就是詠妓女的(如歐陽建的觀點)。這種說法當然是無稽之談,但袁枚的這句話又如何解釋呢?

我認為袁枚根本沒有讀過《紅樓夢》,至少大概在乾隆四十六年之前③沒有讀過《紅樓夢》。在編輯這則詩話時,只憑明義的詩前小序及自己對《紅樓夢》的理解,便想當然的認為《紅樓夢》是壹部記敘秦樓楚館風流韻事的小說,認為“紅樓”就是指那些秦樓楚館、花街柳巷,所以才有“紅樓中有某校書猶艷”的話。

袁枚的《隨園詩話》裏道聽途說、想當然的成分很多,如誤認為曹雪芹為曹寅之子,又說“已相隔百年”等等。同為乾隆時人的周春在《閱紅樓夢隨筆》中也說:“此老(袁枚)善於欺人,愚未深信。”

第十六首,此首寫晴雯之死及寶玉誄晴雯,事在第七十七、七十八兩回。

第十七首,這壹首所指內容也不易解。有人說指寶玉和黛玉,因為第三回黛玉初進賈府時,與寶玉同居壹室,只隔“碧紗櫥”,第二十回又有寶玉的話:“妳先來,咱們兩個壹桌吃,壹床睡,長得這麽大了。”周汝昌在《紅樓夢新證》中認為這首詩指的是第三十六回“繡鴛鴦夢兆絳雲軒”事,我認為也有道理。但近些年周老主“寶湘姻緣”說甚力。又認為此首詩所指內容與第六十三回“壽怡紅群芳開夜宴”有關,認為當晚湘雲夜宿怡紅院,此首詩即指此事,見《紅樓奪目紅》。這壹說法,大概捕風捉影的成分多壹些。

第十八首,這壹首和後面兩首寫八十回以後之事。從明義寫作這二十首詩的時間上來看,當時他還不可能見到百二十回本《紅樓夢》,因此,這最後三首詩只能是詠原本《紅樓夢》或《石頭記》八十回後(即所謂後三十回)的。

這壹首寫黛玉之死。從“安得返魂香壹縷, 起卿沈痼續紅絲”兩句,可知黛玉死於疾病,而不是什麽投水而死,並且死於寶玉婚配及賈家落敗之前。

第十九首,此首寫寶玉所佩帶之“通靈玉”。前兩句從通靈玉(石頭)的視角,寫它對金玉姻緣的結局的鑒證及感受,後兩句寫石頭的下落:回歸於大荒山、無稽崖、青埂峰下。

第二十首,此首寫後三十回中主人公寶玉的遭際。有人認為此首寫《紅樓夢》的作者曹雪芹,理由是,前壹首已經對《紅樓夢》中的故事做了總結,此首再寫書中情節不妥當,有重復,我認為這種看法是錯誤的。首先,前面壹首只是寫通靈玉的下落,並非對全書的總結,這壹首是寫寶玉的遭際,石頭與寶玉在書中的最後結局各不相同,這兩首詩分別詠之,在內容上並不重復;其次,明義的全部二十首詩題作《題紅樓夢》,顯然是針對《紅樓夢》小說中的情節而作的,如果忽然冒出壹首詠作者曹雪芹的來反而才不妥當;第三,從此首詩的內容上看,與文字記載及推測中的後三十回中寶玉的遭際非常符合,如賈家落敗後寶玉落迫,淪為擊柝之屬,襲人通過權貴之手最後才歸於琪官等情節。所以此首當詠小說中的寶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