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觀萬年仙洞
2004年9月下旬，壹個典型的江南雨天，公路兩旁的稻穗開始變黃，不到300米高的大河山山頂烏雲密布。站在名為“鬥環”的山頭上，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趙誌軍看了壹會細雨下的大源盆地，轉頭對我說:“這個地方從10年前到現在變化不大。當時中美聯合考古隊差點錯過了桶環。這個地區有許多洞穴。我們調查了仙女洞和附近的蝙蝠洞。回來路過鬥環的時候，我們的導遊、萬年縣博物館館長王炳萬對我們說:要不要停下來看看？我曾經在山頂上撿過陶器碎片。然後我們停下來看了看。太棒了。我們發現了14000年前種植的水稻。最後，這裏挖掘出的東西比幾百米外的仙人洞還多。我們猜測這是仙人洞人的‘屠宰場’。”14000年前的栽培稻(或者按照考古學家的“保守”做法，只是“12000年前”)是迄今為止世界上發現的最早的栽培稻。也就是說，可能是仙人洞和鬥環周圍的先民種下了世界上第壹種水稻，這種奇妙的作物就是從贛東北這個幾平方公裏的小盆地裏播下的。生為仙洞，壹萬年只有幾萬人的江西省，正在舉辦首屆稻作文化旅遊節暨第四屆農業考古學術研討會。並不是所有參加座談會的學者都認同“壹萬年是世界栽培稻的起源”這壹說法。在學者看來，水稻農業的發展歷史面貌更加撲朔迷離。萬年來卓有成效的仙人洞和鬥環發掘，也不過10年。關於栽培稻的起源和世界水稻栽培會有很多爭論和新材料。但近年來，萬年仙人洞和鬥環遺址的重要性無疑得到了學術界的認可，被評為20世紀中國100項重大考古發現之壹。這裏出土了數萬年的栽培稻作矽石和數萬年的陶器，以及大量舊石器時代晚期至新石器時代早期各個階段的石器、骨骼和動植物遺存。新石器時代權威考古學家、北京大學教授嚴文明曾指出，萬年仙人洞和鬥環遺址是中國舊石器時代晚期向新石器時代早期過渡最完整、最清晰的地方。世界著名考古學家、發現玉米種植起源的美國人馬尼什博士，曾於1993和1995兩次以美國負責人的身份參與中美聯合發掘該遺址。他認為，在萬年仙人洞和吊桐環遺址中，“發現了許多以前不為人知的東西，是農業考古發現的最早的人類種植水稻的證據”，“通過國際合作考察”位於鄱陽湖東南岸的萬年縣，屬亞熱帶濕潤氣候，自古被稱為水稻之鄉。在離萬年不遠的東鄉縣，發現了最北的野生稻。從明朝開始，這裏就產生了壹種貢品帝王享用的“萬年貢米”。米粒細長，香而不膩。據說，今天壹些農村地區使用的谷倉的形狀仍然與漢代記錄的壹模壹樣。從縣城向東北，沿鄉村公路步行約10公裏，進入大源盆地。“稻花香中有豐收，可聽蛙聲。”壹個寫著田園詩句的廣告牌矗立在綠色的稻田間，穿過稻田和綠色的大源河，走到小河山南山腳下，就會看到1萬年前的仙人洞人居住地。這些發明水稻種植的祖先確實聰明，仙人洞的“風水”無疑是壹流的。仙人洞是壹個冬暖夏涼的石灰巖洞。深約40m，底部寬19m，弧頂高14m，入口處寬2m。仙人洞前是大源盆地平坦的底部，大源河蜿蜒流過。從洞口向右800米就是地勢略高的鬥環。在“六山壹水分兩田壹路壹莊園”的萬年縣，隨處可見水桶環抱般的山丘。山頂上有壹對力士等巨石，形成巖石建築的天然屋頂，人們可以在下面避雨和行走。它被命名為“桶環”，因為它看起來像當地人用來提水的桶的把手。專家推測，鬥環之前可能是壹個封閉的洞穴，後來部分坍塌，成為可行走的走廊；仙人洞裏的人可能先住在鬥圈裏，等水位退去後再搬到下面的仙人洞，把鬥圈作為加工獵物和采集的生產場所。世界上發現的大多數古代人類遺址都在喀斯特洞穴中。中國著名的古人類化石，如北京人、柳江人、馬壩人、金牛山人、和縣人、穴居人，都是在石灰巖洞穴中發現的。在原始人類學會建造房屋之前，他們都選擇冬暖夏涼的石灰巖洞穴。萬年仙洞所在的大源鄉和附近的潘玲是石灰巖洞較多的地區，大源還有壹個大洞穴叫神農宮。在中國古籍和民間傳說中，神農是發明水稻種植的祖先。世界上有米家嗎？11年前，趙誌軍以美國密蘇裏大學植物考古學博士的身份出現在萬年仙人洞和鬥環發掘現場。如今，他借“萬年稻作文化節”和“第四屆農業考古學術研討會”重遊故地，已成為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研究員。作為20世紀90年代兩次重要發掘的參與者和遺址出土文物中栽培稻作二氧化矽的鑒定人，趙誌軍可以說是這次農業考古研討會最受關註的人。他提醒記者“栽培稻”的起源和“稻作”的起源的區別。在1998接受美國《科學》雜誌采訪時，趙誌軍提出了這樣的觀點:從最初的潛意識稻作行為到稻作耕作的形成，還有壹個漫長的過程。栽培稻的出現並不意味著稻作農業的出現，稻作農業的形成標誌還包括生產工具、主要生產方式和稻作農業。“我們在越來越接近萬年仙人洞和鬥環遺址的地層中發現越來越多種植有矽石的栽培稻，說明栽培稻的比例在增加，但同時也發現了大量的動物骨骼和魚骨，說明仙人洞人的生產方式仍然是以漁獵為主，所以我不能說這裏的栽培稻就是稻作農業的起源。浙江河姆渡發現的7000年前的大量大米，意義就不壹樣了，因為似乎水稻種植已經成為他們的主要食物來源。”“可以肯定的是，目前發現的最早的栽培稻是在萬年仙人洞和鬥環。所以世界上三分之二以大米為主食的人類都應該感謝仙人洞人。”趙誌軍笑道:“但我不認為世界上所有的大米都來自同壹個地方。我傾向於說大米有很多起源。今天的栽培稻分為粳稻和秈稻。粳稻適合北方溫帶氣候，生長周期長，籽粒短而肥。秈稻米粒細長，適合我國南方亞熱帶氣候，生長周期短。通過遺傳分析發現，粳稻和秈稻之間的差異大於它們和野生稻之間的差異，因此它們很可能有自己的起源，並且已經與野生稻區分開來。”也有很多人堅持世界水稻起源壹元論。他們認為，從野生稻到栽培秈稻和粳稻，有壹個粒形從細長變短變胖的趨勢，適應區域越來越廣。野生稻的變異能力很強，完全有可能開發出粳稻、秈稻等不同品種。中國社會科學院考古研究所朱乃成研究員提出了水稻的“中心起源、邊緣發展”理論，頗為流行。意思是栽培稻起源於壹個中心地區，然後逐漸向周邊地區傳播發展成熟。爭論的焦點是哪個中心原點是“誰的花落了”。萬年以來的仙人洞和吊桶環遺址發掘，相當可觀。爭奪栽培稻發明權最有力的競爭者是湖南道縣玉蟾巖，這裏也是古人居住的石灰巖洞。幾萬年前也發現了栽培稻，發現了水稻(三粒半米)，不僅僅是種植二氧化矽。道縣附近的江永縣也有野生稻。因此，湖南的壹些研究者強烈主張道縣優先種植水稻。江西萬年、湖南道縣屬於長江中遊，所以有學者把栽培稻的起源地定為“長江中遊”或“長江中下遊”。這種觀點趨於主流。但其實很多學者都清楚，栽培稻的起源是壹元還是多元，不同地點的水稻有什麽關系，會不會發現更早的栽培稻。這些問題還沒有最終結論。那兩年看了兩萬個顯微樣本，提到植矽體和大米的區別。是時候讓趙誌軍博士介紹壹些技術細節了。考古學是壹門綜合各種手段和方法，推測與實踐相結合的學科。好的考古學家都是有趣的人，他們左右腦並用，這往往超出外人的想象。植物考古有點神秘。妳覺得大米埋在地層裏幾萬年，能找到多少線索？而且，要區分野生稻和栽培稻！？趙誌軍說，所謂植矽石，是指植物在生長過程中形成的石化細胞，因為植物會不斷地從土壤中吸收液態二氧化矽，填充到細胞中，形成類似動物體內“膽結石”的結構，最後整個細胞都會石化死亡(如稻殼外層的細胞)。這些植矽體可以完整地保留細胞形態，也可能保存在地層中。植矽體也形成於植物的內層細胞，但多形成於外層表皮細胞。壹株植物可能形成不同類型的植矽體，不同的植物可能有壹些相似的植矽體，因此利用植矽體來識別地層中的植物類型是很困難的，但它卻能發揮強大而獨特的作用，這是近年來考古界的壹個研究熱點。“當我在密蘇裏大學時，我花了兩三年時間觀察不同植物的植矽體。我看到了4000多種植物和20000個顯微樣品。目的是找出如何鑒定水稻植株的植矽體。先將稻類植物從禾本科植物中分離出來，再在水稻中區分野生稻和栽培稻。”區分野生稻和栽培稻的難度有多大？“植矽體只有50微米，相當於1毫米的1/20，它其實是稻殼的表皮毛細胞。我們在放大100倍的顯微鏡下只能看到壹個點。我們在放大400倍的顯微鏡下觀察它。水稻植物二氧化矽有壹個特征雙峰。對於每壹種植物二氧化矽，我們需要測量峰高、底寬等五個數據，然後將這些數據代入壹個統計判別公式，做出判斷。區分野生稻和栽培稻的準確率在90%以上。”這種鑒別方法是趙誌軍在密蘇裏大學做博士論文時建立的。可以說，沒有這種方法，就沒有仙人洞和鬥環培育水稻的偉大發現。因為壹開始他們用的是“浮選法”，趙誌軍和兩個民工壹起幹了兩個月，壹無所獲。這是壹種大海撈針的工作。在鬥環裏，他們最深的探頭挖到了地下近6米；在用竹竿挖掘和篩選數百立方米的土壤後，趙誌軍和他的團隊最終從40個樣本中“捕獲”了600多株水稻二氧化矽。未解之謎:長生不老的穴居人從何而來，何去何從？在新正式開放的“仙人洞及桶環遺址展廳”，記者看到了根據遺跡復原的仙人洞人頭像。看起來她是個臉頰略長的中年婦女。她的長相和氣質和今天的本地人頗為相似。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記者或者修復者心理暗示。據20世紀60年代參與仙人洞初步發掘的研究員陳文華(現為中國農業歷史學會副會長)介紹，他們在仙人洞入口處的大石頭下挖出了這個女人和兩個孩子的遺骸。他們分析，當時可能發生了類似地震的災難，母親和她的孩子在逃離入口時被落石砸死。關於仙人洞和鬥環的遺址還有很多未解之謎。最有懸念的可能是:兩萬多年前的仙人洞人是從哪裏來的？七八千年後，仙人洞人突然去了哪裏？趙誌軍告訴我，在桶環遺址挖掘了5米多，這是23000多年前的舊石器時代晚期。其實還可以往下挖，可以看到下面還有東西，但是主持發掘的嚴文明先生說:不要挖了，留給以後做舊石器研究的人吧。因為嚴先生主要研究新石器時代，他怕我們破壞下面的地層，而不是確定。所以，仙人洞人的故事還有壹個更古老的部分還深埋在地下。發掘還發現，仙人洞、鬥環地下遺存在7000-8000年後突然出現斷層，8000年前至商周之間出現空白(萬年縣有大量商周以來的文化遺存)。其間，千百年來，長生不老的穴居人是不是人間蒸發了？或者說，他們搬到哪裏去了？它們的遷徙和栽培稻的傳播有什麽關系嗎？這是壹個很長的故事，有幾千年缺失的環節，等待我們去重拾和補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