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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靖本煮酒論英雄與毛本有何不同

談到《三國誌演義》,首先必須明晰幾個基本的版本:1. 嘉靖壬午(1522)刻本《三國誌通俗演義》,據《小說書坊錄》載嘉靖年間,督察院與司禮監均有刻本存於今。明人周弘祖《古今書刻》及近人王欣夫《文獻學講義》均錄有或提到督察院刻本。據國家出版局版本圖書館編《古籍目錄(1949.10-1976.12》記錄該版本有1929年上海涵芬樓(屬商務印書館)影印本,以及1975年7月人民文學出版社據上海圖書館所藏嘉靖壬午刻本影印《三國誌通俗演義》(全八冊)「另外,1974年10月人民文學出版社影印有線裝本(全二十四冊),稱據上海圖書館所藏1522(嘉靖壬午)刻本影印,底本中殘破和字跡模糊部分,以甘肅省圖書館同壹藏本相應書頁配補」。2. 明萬歷十九年金陵周曰校萬卷樓刻《新刻校正古本大字音釋三國誌通俗演義》十二卷二百四十則。近有《古本小說集成》收錄影印本《三國誌通俗演義(萬卷樓本)》。壹般認為其承襲“嘉靖本”同時增加了11則故事。然據影印本可見明書坊刻書之不精,多有魚魯亥豕之處。孫慶增《藏書記要》談及明人刻書稱“獨有廣、浙、閩、金陵刻本最惡而多。”書坊刻書誌在牟利,往往難得名家精校之本。清人葉昌熾《藏書記事詩》引嚴可均《書北堂書抄原本後》言“明人習氣,好作聰明,變亂舊章。是謂刻書而書亡。”此言未免過於苛刻,然觀《小說書坊錄》可見《三國誌通俗演義》與明清書坊刊刻之實錄:妄改書名為求善價而已;變亂卷數,或十六或六十,或二十或十二,可說校對不精,亦是為求新穎而已。當然,若無此坊刻之書,則今人做版本之學者,無所依傍,更滋生臆測耳。3. 李贄卓吾評本(有人稱葉晝評本,不足為證),據《小說書坊錄》有明崇禎貫華堂刻《李卓吾先生評三國誌》二十卷。此外,羅振常《善本書所見錄》題錄《李卓吾批評三國演義》壹百二十回,康熙吳郡綠蔭堂刊本。提到“正文與今不同,開即雲後漢靈帝崩雲雲,無天下大勢等文。”另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題有“天德堂本(李卓吾評)”並敘天德堂乃明書坊名也。已不存,見錄於日本寶歷甲戌《舶載書目》。4. 毛綸、毛宗崗評本《三國誌演義》,清順治貫華堂刻《第壹才子書古本三國演義》(六十卷百二十回)。另有臺北出版《國立中央圖書館善本書目》錄高麗刻本貫華堂《第壹才子書》十九卷。中華書局1950年5月版《三國誌》(上、中、下)題〔明〕羅貫中著;毛宗崗評,稱本書據貫華堂原本排印。另有北京圖書館出版社2000版張艷齊據民國石印茂苑毛宗崗序始氏評本《增像全圖三國演義》點校《三國演義(稀世繡像珍藏本)》。另外,近年討論較多的諸如:明建陽余象鬥(文臺)雙峰堂刻本,即萬歷二十年刻《新刻按鑒全像三國誌傳》二十卷;柳存仁《倫敦所見中國小說書目提要》有較錄壹篇。明閩芝城黃正甫天啟三年(1623)刻《新刻考訂按鑒通俗演義全像三國誌傳》二十卷二百四十段。據孫楷第《中國通俗小說書目》題錄:上圖,下文。圖上有橫標題。半頁十五行,大行三十四字,小行二十六字。藏北京圖書館。首癸亥正月山人博古生序,次君臣姓氏附錄雲雲。據壹般意見,大概從“嘉靖本”到“毛本”經歷了“周曰校本”、“李卓吾本”。下面就“嘉靖本”與“毛本”的幾點異同,談談個人對這兩個版本的壹點淺陋的認識。兩個版本,除回目外,正文部分的不同,毛宗崗在《三國誌演義·凡例》中已經談到。魯迅先生《中國小說史略》也談到毛宗崗評改本與嘉靖本的不同:“凡所改定,就其序例可見,約舉大端,則壹曰改,如舊本第百五十九回《廢獻帝曹丕篡漢》本言曹後助兄斥獻帝,毛本則雲助漢而斥丕。二曰增,如第百六十七回《先主夜走白帝城》本不涉孫夫人,毛本則雲‘夫人在吳聞猇亭兵敗,訛傳先主死於軍中,遂驅兵至江邊,望西遙哭,投江而死’。三曰削,如第二百五回《孔明火燒木柵寨》本有孔明燒司馬懿於上方谷時,欲並燒魏延,第二百三十四回《諸葛瞻大戰鄧艾》有艾貽書勸降,瞻覽畢狐疑,其子尚詰責之,乃決死戰,而毛本皆無有。其余小節,則壹者整頓回目,二者修正文辭,三者削除論贊,四者增刪瑣事,五者改換詩文而已。”改、增、削在《三國誌演義》中的體現是非常明顯的,討論的文章也比較多。除魯迅先生所提到的,還有諸如對劉備曹操等人物小傳的剪裁(“嘉靖本”與“毛本”用語都見於《三國誌》,只是取舍有所不同。)、青梅煮酒論英雄、白門樓曹操斬陳宮事等等此不再做贅語。首先,開篇“毛本”便有壹大段陳述歷史:“話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周末七國分爭,並入於秦。及秦滅之後,楚、漢分爭,又並入於漢。漢朝自高祖斬白蛇而起義,壹統天下,後來光武中興,傳至獻帝,遂分為三國。推其致亂之由,殆始於桓、靈二帝。桓帝禁錮善類,崇信宦官。及桓帝崩,靈帝即位,大將軍竇武、太傅陳蕃***相輔佐。……”“嘉靖本”開篇僅寥寥數語:“後漢,桓帝崩,靈帝即位,時年十二歲,朝廷有大將軍竇武……”且“李卓吾本”、“李漁本”皆類“嘉靖本”。“毛本”這壹開篇,疑其據《三國誌平話》刪減潤色而成,而非直承“李卓吾本”(或“嘉靖本”)而增。“毛本”這段文字壹直被當成中國小說敘事文化的標誌。人們據此談到,中國小說敘事必從源頭開始,中國有述古的傳統等等。更有甚者直接當成羅貫中的敘事思維來談,未免有失辨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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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辭方面,諸葛亮說周瑜抵曹時所用曹植子建《登臺賦》。嘉靖本作“挾‘二橋’於東南兮,若長空之螮蝀。”而“毛本”作“孔明即時誦《銅雀臺賦》雲:‘……攬二喬於東南兮,樂朝夕之與***。’”此處有兩點疑問:第壹,趙幼文《曹植集校註》載曹植《登臺賦》及裴松之《三國誌註》中引《魏紀》所載曹植賦皆與此文有出入。第二,是大家談的較多的。依《三國誌》赤壁之戰當在建安十三年冬,而銅雀(爵)臺,成於建安十五年。曹植《登臺賦》(依曹丕《登臺賦序》)當寫就於建安十七年春。諸葛在隆中時怎麽可能知道?此按:“喬”字古作“橋”;螮蝀,音帝東,虹。祝元膺《夢仙謠》:“螮蝀晴為碧落梯。”亦比喻拱橋。張可久《普樂天》曲:“晴橋螮蝀。”改過之後,用語更加直白,凡夫俗子皆可心領神會其意。不然從“嘉靖本”確實看不出周瑜為何而氣。江東壹代豪傑碰到諸葛亮就變得這麽小氣,也難怪被氣得金瘡迸裂而英年夭亡。文詞改動之後,多有妙處。也有改得嫌過的地方,如“死諸葛走生仲達”壹事,“毛本”描寫司馬懿突見諸葛偶像後狂奔敗逃,“懿用手摸頭曰:‘我有頭否?’”(不見於“嘉靖本”)看到司馬這副可憐相,無不破涕為笑,多少亦可緩解武侯死後讀者心中悲郁之情。然細想仲達怎如此失大將風度?曹操敗逃之時,嘗有“三笑”諸葛周瑜之輩,雖狼狽亦不失風采。曹操於後漢之時多以長輩自居,嘗言“生子當如孫仲謀”是壹證。他處辨別尚多,由於諸家論來談去毫無新意,悉舍而不取。近年,“黃正甫刊本”被提到壹個很高的位置,張誌和先生持自己的觀點與諸家辯駁,徐朔方、張宗偉、杜貴晨諸先生也有回應之論。章培恒先生2001年亦發文《關於〈三國演義〉的黃正甫本》論正。實則尚無定論。學問不辨不白,然諸家固執己見,又雜臆測,使後學茫然無所從。老子言“多言數窮,不如守中”。非敢妄言前輩治學,只記之以自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