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
那條長滿車前草鋪有青石板的小路是幸福的
同樣幸福的還有列隊等待餵食的家禽
此時，青磚瓦屋的裊裊炊煙冉冉升起
門前的半畝方塘泛起金色的`光
玫瑰紅的夕陽在倚門而望的母親臉上
完成壹個特寫
然後準時入山
幾只蜻蜓
終於在池塘邊幾截幹枯的楊柳枝上
棲息下來
幾只蝙蝠也從黑魆魆的屋檐下倏地躥出
母親身後的昏黃的燈次第亮起
古老的山村漸漸歸於寧靜
壹年壹年
小路望成了母親的黑色眼珠
無論睜開還是閉上
母親的眼睛裏
全然是那條長滿車前草
鋪有青石板的彎彎曲曲的小路
無數個霜風苦雨的晚上
小路在母親冰冷的夢中醒來
無數個北雁南飛的黃昏
小路在母親的寂寞中蜿蜒
小路的壹頭就在母親腳踩的屋檐下
而另壹頭，迷迷茫茫，令母親望斷腸。
母親最幸福的時刻
莫過於在青石板路上看到
蹦蹦跳跳在我後背上晃動的書包
咿咿呀呀聽到
我騎在牛背上馱著晚霞回家的童謠
只要是看到小路上是兒女回家的身影
母親便笑逐顏開地轉身餵豬餵雞鴨
然後壹陣風的飄進廚房
三十年了
母親去世了心上依然裝著小路
在遠處的那個山岡上依然日夜瞭望
而我，家鄉的小路在心裏
漸漸荒蕪
那瘋長的車前草覆蓋了全部的青石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