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詩歌的第二段來看,男子在他所遭遇的愛情似乎有些被動的意味,否則他不可能“說我半夜偷了妳的玫瑰|把壹匹馬的貞潔放進了井裏”,也不可能“說妳坍塌的城墻有我攀爬的痕跡”,更不可能“說如果不是把心放在保險櫃裏,妳如今都缺了壹部分”。
由這位男子所說的話,我猜測詩中的女子壹定是在某個特定情境下迅速而果斷的搞定了他,他很可能只是壹時沖動進行了應合,雙方之間持續的時間也不是太長,但他之後卻失去了繼續來往的勇氣,甚至還對這位女子產生了某種不滿甚至怨恨。
很佩服這女子潑辣辣的質問,真可謂擲地有聲。盡管對方對她的指責很可能都是事實,她在這場不知能不能稱之為愛情的糾葛裏壹定確實處於極其主動的地位,但她還是理直氣壯:“妳說:我就是那個女匪麽?妳說我綁架過妳麽,在妳口渴的時候,我不曾想|用我的血供奉妳麽?”
不管怎樣,愛情不是罪,更重要的是在當時情境下,對方壹定有過喜歡她愛她的舉動,說不準還曾許過什麽願,她覺得自己於對方那般真摯那麽慷慨,對方絕對不應該在她還愛他的時候打退堂鼓。
“妳說我為此荒蕪的青春有人償還不?”問這句話的女人已不止是潑辣,簡直是絕望了。由此似乎也可以判斷他們之間的交往已經不是壹個較短的時間,她對他或許有了終生托付的打算,否則她不可能有如此沈痛而憤懣的壹問。創作特點:
余秀華的詩歌中有許多愛情詩。作為壹個長期生活在社會底層、身體帶有殘缺的女人,她對愛的缺失有著極為深刻的體驗。她的愛情詩並不滿足於對愛情欲望的詩意呈現,而是極力展現出豐富復雜、個性鮮明的女性主體形象。
她詩中的女性抒情者是壹個深懷自卑感攬鏡徘徊的“傻子”、“犯病者”(《與壹面鏡子遇見了》),也是極為清高驕傲、愛自己身體裏的銹斑勝過愛“妳”的自戀者(《我想要的愛情》);是在“妳”口渴的時候,甘願以自己青春的鮮血供奉“妳”的奉獻者(《面對面》)。
又是決定將“人間情事壹丟”重獲“清澈的骨骼”的逃離者(《在田野上打柴火》);是讓愛情的冰涼火焰照亮深處傷疤後兀自熄滅的孤獨者(《戰栗》),又是如果回到過去會“把愛過的人再愛壹遍,把疼通過的再疼壹遍”的癡情者(《人到中年》)。
她的詩歌充溢著愛的躁動與呼喚、愛的幻滅與實現等復雜的意蘊,愛情與其說是其詩歌的主題,不如說是引發詩人對存在、真理、死亡等形而上問題進行本體追問的核心命題。
但即使面對如此潑辣、鐘情的女子,以及如此尖銳、犀利的質問,我所看到的卻是壹個最不願看到而又最可能看到的結局。“他不說話他扭過頭去,壹言不發 ”,這位男子似乎頗懂“沈默是金”的道理。他“不說話”,可能是覺得對她已經沒有什麽話好說;他扭過頭去,卻可能是覺得無顏面對對方的給予;而“壹言不發”,則可能是他自己確實有某種難言之隱吧。
“面對面”,也僅僅是“面對面”而已,好不容易等來的壹個機會,卻以壹方叨叨不絕而另壹方“壹言不發”而收場;既然男方連解釋的誠意與舉動都沒有,那麽他們之間所謂的愛情早已成為僵屍,或者說,也許他們之間壹開始便沒有對等的愛情,那男子很可能對她只是壹種好奇與玩弄的心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