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船啊輕飄,
楊柳呀風裏顛搖,
荷葉呀翠蓋,
荷花呀人樣妖嬈。
日落, 微波,
金線閃動過小河,
左行, 右撐,
蓮舟上揚起歌聲。
菡萏呀半開,
蜂蝶呀不許輕來,
綠水呀相拌,
清凈呀不染塵埃。
溪間, 采蓮,
水珠滑走過荷錢。
拍緊, 拍輕,
漿聲應答著歌聲。
藕心呀絲長,
羞澀呀水底深藏,
不見呀蠶繭,
絲多呀蛹在中央?
溪頭, 采藕,
女郎要采又猶疑。
波沈, 波生,
波上抑揚著歌聲。
蓮蓬呀子多,
兩岸呀柳樹婆娑,
喜鵲呀喧噪,
榴花呀落上新羅。
溪中, 采蓮,
耳鬢邊暈著微紅。
風定, 風生,
風颶蕩漾著歌聲。
升了呀月鉤,
明了呀織女牽牛;
薄霧呀拂水,
涼風呀飄去蓮舟。
花芳, 衣香,
消融入壹片蒼茫;
時靜, 時聞,
虛空裏裊著歌音。
《雨 景》
我心愛的雨景也多著呀:
春夜夢回時窗前的淅瀝;
急雨點打上蕉葉的聲音;
霧壹般拂著人臉的雨絲;
從電光中潑下來的雷雨——
但將雨時的天我最愛了。
它雖然是灰色的卻透明;
它蘊著壹種無聲的期待。
並且從雲氣中,不知哪裏,
飄來壹聲清脆的鳥啼。
《采蓮曲》這首詩,奠定了朱湘在我國詩壇上的地位,正如著名詩人沈從文所指出的那樣:“以壹個東方民族的感情,對自然所感到的音樂與圖畫意味,由文字結合,成為壹首詩,這文字,也是采取自己壹個民族文學中所遺留的文字,用東方的聲音,唱東方的歌曲,使詩歌從歌曲意義中顯出完美,《采蓮曲》在中國新詩發展中,也是非常有意義的。”〔(8)〕朱湘以此詩為中國新詩的民族化作出了可貴的貢獻,它充分地證明了這麽壹個真理: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
如果說《搖籃歌》歌頌的是偉大的母愛的話,那麽《采蓮曲》贊美的則是甜蜜的情愛。而母愛和情愛都屬於人性中美的範疇,詩人的這兩首詩都回響著對美的呼喚的聲音,朱湘以自己的真情真意在呼喚著人性中最美好東西的復歸,用以反襯貪鄙醜惡對人性的異化。
寫於壹九二四年十壹月二十二日的《雨景》也是這樣的作品。詩人在這首詩中,通過雨打芭蕉的“聲音”,霧般輕柔的“雨絲”,灰色透明的“雷雨”,壹聲清脆的“鳥啼”這些新鮮的意象和微妙的感受,表現了詩人對美的追求和期待,它給予讀者的是充滿著韻色與恣態的壹片霞壹團花的美的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