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寫給母親的詩
近現代:冰心
母親,好久以來,
就想為妳寫壹首詩,
但寫了好多次,
還是沒有寫好。
母親,為妳寫的這首詩,
我不知道該怎樣開頭,
不知道該怎樣結尾,
也不知道該寫些什麽,
就像兒時面對妳嚴厲的巴掌,
我不知道是該勇敢接受,
還是該選擇逃避。
母親,今夜我又想起了妳,
我決定還是要為妳寫壹首詩,
哪怕寫得不好,
哪怕遠在老家的妳,
永遠也讀不到……
母親,倘若妳夢中看見壹只很小的白船兒,
不要驚訝他無端入夢,
這是妳至愛的女兒含著淚疊的,
萬水千山,求他載著她的愛和悲哀歸去。
2、紙船
近現代:冰心
我從不肯妄棄了壹張紙,
總是留著——留著,
疊成壹只壹只很小的船兒,
從舟上拋下在海裏。
有的被天風吹卷到舟中的窗裏,
有的被海浪打濕,沾在船頭上。
我仍是不灰心地每天疊著,
總希望有壹只能流到我要它到的地方去。
母親,倘若妳夢中看見壹只很小的白船兒,
不要驚訝它無端入夢。
這是妳至愛的女兒含著淚疊的,
萬水千山,求它載著她的愛和悲哀歸去!
3、我愛這土地
近現代:艾青
假如我是壹只鳥,
我也應該用嘶啞的喉嚨歌唱:
這被暴風雨所打擊著的土地,
這永遠洶湧著我們的悲憤的河流,
這無止息地吹刮著的激怒的風,
和那來自林間的無比溫柔的黎明……
——然後我死了,
連羽毛也腐爛在土地裏面。
為什麽我的眼裏常含淚水?
因為我對這土地愛得深沈……
4、我用殘損的手掌
近現代:戴望舒
我用殘損的手掌,
摸索這廣大的土地:
這壹角已變成灰燼,
那壹角只是血和泥;
這壹片湖該是我的家鄉,
(春天,堤上繁花如錦幛,
嫩柳枝折斷有奇異的芬芳,)
我觸到荇藻和水的微涼;
這長白山的雪峰冷到徹骨,
這黃河的水夾泥沙在指間滑出;
江南的水田,妳當年新生的禾草
是那麽細,那麽軟……現在只有蓬蒿;
嶺南的荔枝花寂寞地憔悴,
盡那邊,我蘸著南海沒有漁船的苦水……
無形的手掌掠過無限的江山,
手指沾了血和灰,手掌沾了陰暗,
只有那遼遠的壹角依然完整,
溫暖,明朗,堅固而蓬勃生春。
在那上面,我用殘損的手掌輕撫,
像戀人的柔發,嬰孩手中乳。
我把全部的力量運在手掌
貼在上面,寄與愛和壹切希望,
因為只有那裏是太陽,是春,
將驅逐陰暗,帶來蘇生,
因為只有那裏我們不像牲口壹樣活,
螻蟻壹樣死……
那裏,永恒的中國!
5、致橡樹
近現代:舒婷
我如果愛妳——
絕不象攀援的淩霄花,
借妳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愛妳——
絕不學癡情的鳥兒,
為綠蔭重復單調的歌曲;
也不止象泉源,
常年送來清涼的慰藉;
也不止象險峰,
增加妳的高度,襯托妳的威儀。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這些都還不夠!
我必須是妳近旁的壹株木棉,
作為樹的形象和妳站在壹起。
根,緊握在地下,
葉,相觸在雲裏。
每壹陣風過,
我們都互相致意,
但沒有人,
聽懂我們的言語。
妳有妳的銅枝鐵幹,
象刀,象劍,
也象戟;
我有我紅碩的花朵,
象沈重的嘆息,
又象英勇的火炬。
我們分擔寒潮、風雷、霹靂;
我們***享霧靄、流嵐、虹霓。
仿佛永遠分離,
卻又終身相依。
這才是偉大的愛情,
堅貞就在這裏:
愛——
不僅愛妳偉岸的身軀,
也愛妳堅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