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衛八處士》
唐?杜甫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今夕復何夕,***此燈燭光。
少壯能幾時,鬢發各已蒼。訪舊半為鬼,驚呼熱中腸。
焉知二十載,重上君子堂。昔別君未婚,兒女忽成行。
怡然敬父執,問我來何方。問答未及已,驅兒羅酒漿。
夜雨剪春韭,新炊間黃粱。主稱會面難,壹舉累十觴。
十觴亦不醉,感子故意長。明日隔山嶽,世事兩茫茫。
賞析
公元758年,杜甫因上疏救房琯,被貶為華州司功參軍。第二年三月,杜甫自洛陽回華州時,在奉先縣訪問了少年時代的友人衛八處士。離亂時代,聚散匆匆,壹時間多少滄桑之感湧上心頭。
詩人首先是驚喜激動的——“今夕復何夕,***此燈燭光”。詩人想到人生動輒如參、商二星壹樣難以相見,如今能與知交相見真是天大的驚喜。作者禁不住感嘆:今夕是什麽日子,這麽美好,得以與妳重逢並在燭光中促膝談心!“今夕復何夕”句化自《詩經?唐風?綢繆》“今夕何夕,見此良人”,描寫的是女子見到愛人因太過歡喜,竟然壹時忘記今日是什麽日子,以至於輕輕發問。杜甫在這裏借以形容內心過度的喜悅之情。這兩句雖然言語平平,事為常見之事,情為普通之情,卻有無限情境,充分顯示了詩人的表達之高妙。
接近著是老朋友間的話舊情形,家常情境,家常話語,娓娓道來,表現了亂離時代普通人所***有的“滄海桑田”和“別易會難”之感。詩平易真切,層次井然,它與杜甫以沈郁頓挫為特征的大多數詩有別,近於渾樸古拙的漢魏詩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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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甫詩“有集六十卷”,早佚。北宋寶元二年(1039年)王洙輯有1405篇,編為18卷,題為《杜工部集》。錢謙益編有《箋註杜工部集》。楊倫說:“自六朝以來,樂府題率多模擬剽竊,陳陳相因,最為可厭。子美出而獨就當時所感觸,上憫國難,下痛民窮,隨意立題,盡脫去前人窠臼”。
在杜甫中年因其詩風沈郁頓挫,憂國憂民,杜甫的詩被稱為“詩史”。他的詩詞以古體、律詩見長,風格多樣,以“沈郁頓挫”四字準確概括出他自己的作品風格,而以沈郁為主。杜甫生活在唐朝由盛轉衰的歷史時期,其詩多涉筆社會動蕩、政治黑暗、人民疾苦,他的詩反映當時社會矛盾和人民疾苦,他的詩記錄了唐代由盛轉衰的歷史巨變,表達了崇高的儒家仁愛精神和強烈的憂患意識,因而被譽為“詩史”。杜甫憂國憂民,人格高尚,詩藝精湛。杜甫壹生寫詩壹千五百多首,其中很多是傳頌千古的名篇,比如“三吏”和“三別”;其中“三吏”為《石壕吏》《新安吏》和《潼關吏》,“三別”為《新婚別》《無家別》和《垂老別》。杜甫流傳下來的詩篇是唐詩裏最多最廣泛的,是唐代最傑出的詩人之壹,對後世影響深遠。杜甫作品被稱為世上瘡痍,詩中聖哲;民間疾苦,筆底波瀾。是現實主義詩歌的代表作。
律詩在杜詩中占有極重要的地位。杜甫律詩的成就,首先在於擴大了律詩的表現範圍。他不僅以律詩寫應酬、詠懷、羈旅、宴遊,以及山水,而且用律詩寫時事。用律詩寫時事,字數和格律都受限制,難度更大,而杜甫卻能運用自如。杜甫把律詩寫得縱橫恣肆,極盡變化之能事,合律而又看不出聲律的束縛,對仗工整而又看不出對仗的痕跡。如被楊倫稱為“杜集七言律第壹”的《登高》,就是這樣壹首詩:“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萬裏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臺。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全詩在聲律句式上,又極精密、考究。八句皆對,首聯句中也對。嚴整的對仗被形象的流動感掩蓋起來了,嚴密變得疏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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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言
杜甫的詩歌在語言上,普遍認為具有“沈郁”的特點,語言和篇章結構又富於變化,講求煉字煉句。“沈郁”壹詞最早見於南朝,“體沈郁之幽思,文麗日月”,後來杜甫寫更以“沈郁頓挫”四字準確概括出他自己作品的語言,“至於沈郁頓挫,隨時敏捷,而揚雄、枚臯之徒,庶可跂及也”。對杜詩進壹步的研究發現,其詩歌風格的形成,與其恪守的儒家思想有著密切關系。同時,杜甫處於盛世末期,少時有雄心壯誌,“會當淩絕頂,壹覽眾山小”,後來安史之亂爆發,國運衰微,加之仕途不濟命途多舛,理想與現實的巨大差距也使杜詩詩風大有轉變,趨近現實主義。
意象
杜詩對意象選擇的個性化,是杜詩語言的基礎。常在杜詩中出現的意象,例如古塞、秋雲、猿嘯、殘炬、急峽、危城、孤舟、落花、落日等自然景觀,以及織女、老婦、老農、嫠婦等普通百姓,還有官吏、將軍、惡少等權貴勢力,都表現了杜甫對“中興濟世的熱切,對淆亂乾坤的指斥,對橫行霸道的憤慨,對漂泊流離的悲傷,對生靈塗炭的悲憫,對物力衰竭的惋惜,對博施濟眾的贊美”,而正是這些沈重情感的表達,使得杜詩的語言趨於“沈郁頓挫”。吳沆《環溪詩話》評杜甫晚期詩句“恣肆變化、陽開陰合”又雲:“惟其意遠,舉上句,即人不能知下句”。吳沆又說:“凡人作詩,壹句只說得壹件事物,多說得兩件。杜詩壹句能說得三件、四件、五件事物;常人作詩,但說得眼前,遠不過數十裏內,杜詩壹句能說數百裏,能說兩軍州,能說滿天下,此其所為妙”。
風格
杜甫的詩歌在風格上,是兼備多種風格的,元稹這樣評價杜甫:“至於子美,蓋所謂上薄風騷,下該沈、宋,言奪蘇、李,氣吞曹、劉,掩顏、謝之孤高,雜徐、庾之流麗,盡得古今之體勢,而兼人人之所獨專矣。”秦觀也有類似的看法:“於是杜子美者,窮高妙之格,極豪逸之氣,包沖淡之趣,兼俊潔之姿,備藻麗之態,而諸家之所不及焉。然不集眾家之長,杜氏亦不能獨至於斯也。”例如杜甫也有狂放不羈的壹面,從其名作《飲中八仙歌》就可以看出杜甫的豪氣。主流觀點認為,杜甫詩歌的風格沈郁頓挫,語言精煉,格律嚴謹,窮絕工巧,感情真摯,平實雅談,描寫深刻,細膩感人,形象鮮明。“為人性僻耽佳句,語不驚人死不休”是他的創作風格。就杜詩特有的敘事風格和議論風格而言,有學者認為是受到《詩經·小雅》的影響,而其悲歌慷慨的格調,又與《離騷》相近。也有學者認為,杜詩具有仁政思想的傳統精神,司馬遷的實錄精神。還有觀點認為杜甫詩作具有“人道主義精神”。唐代的大文學家韓愈曾把杜甫與李白並論說:“李杜文章在,光焰萬丈長”。王安石表彰杜詩“醜妍巨細千萬殊,竟莫見以何雕鎪”的成就。陳善《捫虱新語》卷七:“老杜詩當是詩中《六經》,他人詩乃諸子之流也”。蔣士銓《忠雅堂文集》卷壹《杜詩詳註集成序》亦稱“杜詩者,詩中之《四子書》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