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前位置:成語大全網 - 端午節詩句 - 《烏衣巷·劉禹錫》原文與賞析

《烏衣巷·劉禹錫》原文與賞析

劉禹錫

朱雀橋邊野草花,烏衣巷口夕陽斜。

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

這是《金陵五題》的第二首,是前壹首的姊妹篇。烏衣巷,在今南京市東南。三國吳時於此置烏衣營,以兵士服烏衣而得名。東晉時,王、謝諸望族聚居於此。《輿地紀勝》說: “晉南渡,王、謝諸名族居烏衣巷,此時謂其子弟為烏衣諸郎。”這首詩寫的就是這些煊赫壹時的門閥士族的沒落。

這首詩還是從寫景入手,以具有典型意義的客觀景物表達詩人所要暗示給讀者的主觀感情。朱雀橋,是朱雀門外的古浮橋,橫跨秦淮河,壹名朱雀航。自晉太寧二年(324)以後,航以船舶連接而成,長九十步,寬六丈,在秦淮河二十四航中最大,又在都城正南,故亦名大航、南航。起句點出“朱雀橋”,巧妙地借其鄰近烏衣巷的地理位置引起讀者的歷史聯想。昔日橋上之車馬喧闐,行旅繁忙,冠蓋往來,熙熙攘攘,無須再著壹詞,自在讀者意會之中。然而此橋隋滅陳後廢去,到作者寫此詩時,已有二百多年了。二百年後的朱雀橋邊,只有蕪雜的野草和星星點點的不知名的小花,在此滋蔓。如果此橋尚在,人來人往,橋邊是不會長滿野草的;只有橋去之後,行人罕至,才致野草叢生。它們自生自滅,花開花謝,點染著荒涼冷落的環境。“朱雀橋邊”與“野草花”搭配,壹起壹落,壹熱壹冷,使讀者不免產生壹種歷史的失落感。二句寫到“烏衣巷”,但這前朝貴族聚居之處此刻已夕陽西下。日薄西山,氣息奄奄,歷來是衰敗的象征。古老的街道,籠罩在蒼涼的落日余輝中,給人以蕭條、荒涼之感,教人怎麽也難以相信這裏曾經是車馬填闉,人聲鼎沸,豪族聚居,傾半天下的地方。“夕陽”與“野草”呼應,悲涼、寂寥、慘淡的氛圍愈益濃重。第三句中歸巢燕子的出現,似乎又給畫面帶來壹點生意。《江南通誌》載: “晉王、謝故居,舊有堂,額曰‘來燕’。”詩人也許是由這裏產生的聯想吧。燕子而是“王、謝堂前”的,可見舊主人之聲勢煊赫;王、謝大族如能象這代代相傳回歸故處的燕子,則真是家族鼎盛綿延不絕了。而如今又到了燕子歸巢的時節,昔日之“來燕堂”又在哪裏呢?第四句峰回路轉,亮出全詩主旨: “飛入尋常百姓家。”燕子依舊歸巢,舊屋卻已易主——昔日王、謝之“來燕堂”,如今已變成普普通通的民居了。這第四句是全詩的歸宿,其中包藏著滄海桑田的無限感慨。昔與今,盛與衰,歷史與現實,客觀景物與主觀感情,水 *** 融在壹起,歷史板塊撞擊時迸發出的火花在這裏凝凍、沈積。貌似平淡的詩句,卻隱括了內涵豐富的內容,從中可以聆聽到巨大的盛衰劇變下詩人心靈的顫音與和鳴。

這首詩寫的是春景。野草開花、燕子歸巢都可以說明這壹點。但詩人筆下之破落衰敗的烏衣巷,卻與春天應有的富麗景象不符,更與江南春景極不協調。詩人正是通過朱雀橋、烏衣巷、王謝堂前燕與野草花、夕陽斜、百姓家的鮮明比照,將升沈變替、人世滄桑等重大歷史變遷用反襯暗示給讀者,讓讀者從中去領略它的深刻涵義。本詩寫的雖是王、謝兩家的沒落結局,但它的典型意義卻遠遠超出了這兩個家族的盛衰,而寓有封建社會中整個貴族階級的必然命運在內。對於日趨沒落的中唐統治階級來說,更具有引古鑒今之諷刺意味。此詩壹出,不脛而走,名家擊節,風聞海內,其根本原因當在於此。

不言王、謝為百姓家,而借言於燕,正詩人托興玄妙處。(唐汝詢《唐詩解》)

此詩是夢得嘆當時執政貶抑夢得者今安在乎?……烏衣巷口舊時甲第連雲,堂前燕子竟以為泰山之靠。王、謝既以門第相高,而燕子之眼眶亦大,百姓人家不敢望燕子之影,何況作巢壘於其家哉。何意王、謝之堂已毀,舊時燕子無有棲泊之處,但是人家檐前便去壘泥哺子。可憐可憫。言百姓家,已大為燕子不堪,又加“尋常”二字於其上,則為燕子舊時主人何堪?故知不是掃燕子之興,是掃王、謝之興;王、謝之興為何去掃他?蓋欲掃當時執政之興也。(徐增《說唐詩》卷十壹)

言王、謝家成民居耳,用筆巧妙,此唐人三昧也。(沈德潛《唐詩別裁》)

烏衣巷詩“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若作燕子他去,便呆。蓋燕子仍入此堂,王、謝零落,已化作尋常百姓矣。如此則感慨無窮,用筆極曲。(施補華《峴傭說詩》)

朱雀橋、烏衣巷皆當日畫舸雕鞍、花月沈酣之地,桑海幾經,剩有野草閑花與夕陽相嫵媚耳。茅檐白屋中,春來燕子,依舊營巢,憐此紅襟俊羽,即昔時王、謝堂前杏梁棲宿者,對語呢喃,當亦有華屋山丘之感矣。此作托思蒼涼,與《石頭城》詩皆膾炙詞壇。(俞陛雲《詩境淺說續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