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間壹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賞析:
李白懷才見棄,政治理想不能實現,心情是孤寂苦悶的.但他面對黑暗現實,沒有沈淪,沒有同流合汙,而是追求自由,向往光明,所以在他的詩篇中多歌頌太陽和詠月之作.太陽是自然界中光明絢麗的形象,明月是清澈純潔的象征.尤其是明月,清新、明麗、寧靜、溫柔,因而詩人和它相親相近.在這首詩中,詩人還進壹步把明月引為知己,對月抒懷.詩篇突然而起,直抒胸臆,表達壹種孤獨寂寥的思想感情.這種孤寂之情無法驅遣,於是詩人以奇特的想象,生動的描寫,把明月作為知音,相邀對飲.同時還異想天地把自己的身影,也看作有情有知的同類,邀其***酌.表面上有明月相伴,身影相隨,好象並不是獨酌,但月不解飲,影徒隨身,這就更加突出了詩人的孤獨感,正如孫洙所說:“題本獨酌,詩偏幻出三人.月影伴說,反復推勘,愈形其獨.”(《唐詩三百首》卷壹)因為世少相知,詩人不得不以明月、身影為伴,向月而高歌,對影而起舞以排遣自己深沈的郁悶.結聯進而要和明月、身影永遠結成忘情好友,將來在邈遠的碧空中相見遨遊.這表現了詩人對汙濁現實的強烈不滿,在孤獨中向往自由和光明. 這首五言古詩,構思新穎,想象奇妙,情致深婉,是李白抒情詩中別具神韻的佳作.
子夜吳歌
長安壹片月,萬戶搗衣聲.
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
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賞析:
傑出的浪漫主義詩人李白,在他的創作實踐中,十分註意向漢魏六朝的民歌學習,從中獲得豐富的養料,充實和發展自己的創作,這首《子夜吳歌》就是詩人向民歌學習而又有所創造的例證. 《子夜吳歌》是六朝時南方著名的情歌,多寫少女熱烈深摯地憶念情人的思想感情,表現非常真誠纏綿,李白正是掌握住了這種表達感情的特點,在本詩中成功地描寫了閨中思婦那種難以驅遣的愁思.“長安”兩句寫景,為抒情創造環境氣氛.皎潔的月光照射著長安城,出現壹片銀白色的世界,這時隨著颯颯秋風,傳來此伏彼起的搗衣聲.搗衣含蘊著思婦對征人的誠摯情意.“秋風”兩句承上而正面抒情.思婦的深沈無盡的情思,陣陣秋風不僅吹拂不掉,反而勾起她對遠方丈夫的憶念,更增加她的愁懷.“不盡”既是秋風陣陣,也是情思的悠長不斷.這不斷的情思又總是飛向遠方,是那樣執著,壹往情深.最後兩句思婦直接傾訴自己的願望,希望丈夫早日安定邊疆,返回家園和親人團聚,過和平安定的生活,表現了詩人對勞動婦女的同情.這首民歌氣味很濃的樂府詩,樸素自然,流麗婉轉,真切感人.
金陵酒肆留別
風吹柳花滿店香,吳姬壓酒勸客嘗.
金陵子弟來相送,欲行不行各盡觴.
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
賞析:
李白《上安州裴長史書》中,曾說自己早年東遊揚州,不到壹年光景,“散金三十余萬,有落魄公子,悉皆濟之”,可見李白是壹位輕財重義,交遊極廣的詩人.這次,當他即將離開金陵,前往揚州時,朋友相送,在餞別的酒度上,李白寫了這首詩,作為臨別紀念.這些來相送的“金陵子弟”,不過是些年輕的朋友,彼此雖意氣相投,但在政治理想上未必壹致,因此這首詩就很不好寫.說多了虛詞,沒有實際內容,只能流於淺薄、空泛.然而朋友相處,壹旦分離,總是令人留戀的.現在如此寫來,恰到好處,它真誠地表達了詩人對友情的珍重.詩的開頭兩句,就寫得很歡暢、豪爽,形象生動,意境豐美.暮春三月,楊花飛舞,金陵酒肆,吳姬勸嘗.此時此地,此情此景,無論是“欲行”還是“不行”的人,都是興奮的、愉快的.所以接下去的兩句,用敘述的語言,簡潔、明了地總寫壹筆惜別的熱烈場面.這符合青年人的性格特點,也表明了朋友之間的美好情意.於是最後兩句,以設問方式,用眼前景物,十分貼切而自然地抒發了這離情別意的深切: 請朋友們不妨問壹問啊, 向東奔流而去的滔滔江水, 我們惜別的情意和它相比, 究竟是誰短啊又誰長? 如此作結,不僅形象生動,巧思巧妙,而且情真意切,余韻悠然.全詩語言清新流利,具有質樸的民歌風味,是李白詩中的名篇. 謝榛說:“太白《金陵留別》詩:‘請君試問東流水,別意與之誰短長,妙在結語.”(《四溟詩話》)
行路難
金樽清酒鬥十千,玉盤珍羞值萬錢.
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劍四顧心茫然.
欲渡黃河冰塞川,將登太行雪滿山.
閑來垂釣碧溪上,忽復乘舟夢日邊.
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
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
賞析:
《行路難》***三首,是李白天寶三年(744)因遭讒毀而離開長安時作的.這是其中的第壹首.李白在這首詩中,以滿腔的悲憤,深深的感嘆著世路的艱難,從而抒發了他久久郁積於心的痛苦和憂傷.壹向嗜酒成癖的詩人,面對這“金樽清酒”,竟然喝不進了,“玉盤珍羞”,也咽不下了,拔劍四顧,心意茫然.雖然壯誌猶在,但是啊,欲渡黃河,冰已塞川;將登太行,雪又滿山.人生世路,竟是這樣難以逾越的艱難險阻.道路縱然如此崎嶇,詩人也並沒有就此意冷心灰,還是希望將來能有壹天,象姜尚遇文王、伊尹見商湯那樣,做出壹番宏偉的事業.可是啊,“行路難,行路難,多歧路,今安在?”這是怎樣撕裂人心的壹聲吶喊.它深刻地揭示了壹個有抱負的詩人,在那政治黑暗的封建時代,是怎樣的欲罷不能而又前路茫茫啊.最後兩句,雖然是以豪邁的氣概,寫出了對美好理想的憧憬,但這畢竟只是壹種渺茫的希望.現實與理想的深刻矛盾,構成了這首詩的基調,它支配著詩人在難以平靜的感情的激流裏,急劇地起伏跳蕩,發出了巨大的轟鳴,形成了壹種波瀾壯闊的雄偉氣勢,扣人心弦. 這首詩語言高華,但又自然明暢,音節高亢,但又抑揚宛轉.在短短的篇幅裏,用了許多色彩濃重的字眼,化成了壹個個鮮明突出的形象,如“金樽”、“玉盤”、“冰川”、“雪山”“碧溪”、“紅日”、“雲帆”“滄海”,把詩人的感情映襯得更加熾熱而強烈.悲歌慷慨,於抑郁中沖出了奔放不羈的豪情,這正是李白詩歌浪漫主義藝術的特點和感人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