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幕啟。燈亮)
(詩人正在看書,眉宇間透著“舍我其誰”的神態,自我感覺良好。小陸翻看著新發的課本。小胖端著臉盆哼著跑調兒的歌上。)
胖:“掀起了妳的蓋頭來,讓我來看看妳的眉,妳的眉毛細又長啊……”
詩:煩死了!(拍案)
(胖頓時閉口,回頭看看詩人,輕手輕腳放好臉盆。大吳跑上)
吳:發校徽了,發校徽了!(給小陸)給妳壹個。
(轉身奔詩人,小胖拉住他。)
胖:給我壹個。等會兒,換壹個。哎,再換壹個。
吳:沒什麽好挑的。(遞給詩人壹個)。
(詩人正整理書,沒用手接。小胖對鏡子戴校徽,左右不合適。)
吳:(看著校徽。自語)這要是軍功章就好了!
胖:(頭也不擡)妳想當兵啊?
吳:(興奮)我告訴妳吧,我第壹誌願就報考軍校,差兩分沒考上,(發現沒人在聽,情緒低下來)多冤呢。
(大吳閑不住,抓起把掃帚,邊掃邊唱。)
吳:“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
(詩人嫌吵,把書往桌上壹摔。)
吳:(扭頭看詩人壹眼,沒理睬,換了首歌繼續唱)“向前進向前進,革命的任務重啊……”
(大吳掃完地又整理上鋪,小胖終於把校徽別在滿意的位置,無事可作,於是走近小陸。)
胖:妳……幹嘛呢?
陸:(上海話)看書。
(小胖沒聽懂,知難而退,又走近詩人)。
胖:(沒話找話)這麽多書!這都是妳的?這還有手抄本兒!
詩:什麽手抄本兒,那是我自己寫的詩!
胖:是嗎!哎,這“梁子”……
詩:筆名。
胖:(驚喜)您就是梁子?妳,您那篇《千家泉水萬家燈》我讀過,拜讀過,真是太棒了!
詩:(故作謙虛狀)壹般。
胖:(虛心求教狀)您是怎麽寫出那麽好的文章的?
詩:(諄諄善誘狀)那還得感謝生活……
(女孩寧寧上,清純少女型。寧寧敲門。室內的人壹擡頭,看到她又不約而同地站了起來。驚艷。)
寧:(被這突如其來的註目禮弄得有幾分局促)老師讓我通知妳們,下午在大禮堂舉行開學典禮。壹點半,別遲到了。噢,對了,這還有壹張《滬江青年報》。(大吳搶先接過來,回身邊走邊看。詩人也伸出手去,卻被大吳搶了先,只好裝作捋頭發。寧寧燦然壹笑,下)
詩:(自我解嘲)這是我們班的嗎?
(小款淩辰上,與寧寧打個照面,目光跟著她“走”出很遠)
款:(不解)這兒應該是男生宿舍啊?(急上)119,火警?我到地方了。(剛要推門,又停頓四顧)就這麽壹個破地方,我得呆四年?真不知我老爸怎麽想的!(推門而入。老江湖狀)喲,幾位,早來了您哪!我,淩辰,來自北京,大家以後有什麽事兒吱個聲兒就行了。
吳:妳就是淩辰?妳住我上鋪。我都幫妳收拾好了。
款:謝了!來,抽支煙!
吳:不會不會!(用手撥開,正好撥到在看書的小陸面前。小陸擡頭看見香煙。想也不想就接過去揣了起來。)
陸:(上海話)謝謝儂!
款:(微壹錯愕)都拿走了?還好,這兒還有壹盒自己抽的呢。(又給大吳)不會抽拿壹支給個面子。(又遞給小胖。)
胖:喲,中華的?謝謝謝謝。
(小款遞煙給詩人。詩人因剛剛談興被他打斷,又見他十分招搖,頗不滿。)
詩:不會。
款:不會抽拿壹支給個面子……
詩:(壹字壹板)吸煙有害健康。
款:“吸煙有害……”,不就是不給面子嗎?(回身拉起小陸的手,將壹包煙都拍給他)都歸妳了!
陸:(頗意外,仍收起)謝謝儂!
(成喜上,身上大包小裹)
成:(壹鞠躬)大家好!
(眾皆驚,然後大笑)
詩:壹股清新的泥土氣息撲面而來!
成:(被笑楞了)俺叫成喜,男,20,屬兔的,俺從東北來。
吳:(上前)來,把東西給我拿吧。
成:(感激在憨憨壹笑)謝謝!(在大吳的協助下解下背包)哎,妳們吃苞谷稈兒吧,可甜啦。(分送)
吳:大家都到齊了,咱們就互相認識壹下吧。我叫吳大江,最崇拜軍人,座右銘就是:“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款:(鼓掌)嗬,好!餵,該妳了!
陸:我叫陸韋,上海人。
成:(看看輪到自己了,忙站起來)俺叫成喜……
款:“男,20,屬兔的”,妳坐下吧!餵,妳呢?
胖:(結結巴巴,顯然很不習慣在眾人面前講話)我,我叫……小胖。妳們,妳們就叫我小胖好了。
詩;(站起身,踱到臺前)至於我,我叫梁凝暉,筆名梁子。自幼酷愛文學,我有位伊人,芳名詩歌。由於耐不住青春的沖動,夜夜與佳人幽會於西窗之下,終至越軌,便有了數百粒愛情結晶,散見於《詩山》、《詩河》、《青年文學》……
(小款從開始就覺得酸不可耐,走上去。)
款:有紙嗎?
詩:(自負)我從不給人簽名。
款:我想擼鼻涕,嘻嘻……
詩:(憤然)庸俗!
款:(對吳)這種人就得這麽他……
吳:好了別鬧了。對了,早上班導生來說,讓咱選出個寢室長,妳們看,誰合適?
胖:梁子,我看,這寢室長該非妳莫屬了吧?
詩:我也沒什麽,只不過會寫幾十首詩而已。
款:選詩人?好呀,以後咱們都跟他哼哼呀呀寫那什麽什麽“濕”去吧!
詩:那也比跟著妳賣書強。
吳:咱們還是選壹個吧!要不,不記名投票?
款:(不屑)費那事!
胖:我選梁子,莫他,非屬!(壹著急說錯了)
詩:(故作謙讓)我覺得,大吳也還可以嘛!
款:要的就是妳這句!我同意大吳!妳們呢?
(成喜因剛才大吳幫忙,所以對他頗有好感。小陸無所謂。兩人舉手附和)
款:怎麽,梁凝暉同學,剛才不是妳提議的嗎?(詩人無可奈何舉手,小胖唯他馬首是瞻。)
款:全票通過!祝賀妳,吳大江同學,妳光榮誌當選我們119寢室的第壹任寢室長!今天的晚飯就妳請客了!(BP機響)喲,我去回個電話。(匆下)
吳:(就職演說)既然大家信任我,那我今後壹定好好幹!咱們寢室的活兒我包了!
詩:(和小胖咬耳朵)看見沒有,早準備好了。(成喜壹個人鼓掌,吳走過去。)
吳:我來幫妳收拾吧。(猛然想起)噢,對了。剛才《滬江青年報》上說,我校正在為希望工程捐款。“我們舉手之勞,孩子們的美好明天”。咱們也捐點兒吧。
成:山裏孩子念書,確實不容易,我捐20元。(小款上)
款:20?剛開學就發津貼了?我那份呢?(拉扯吳)
詩:發什麽發呀?那是給希望工程的。
款:什麽工程?哪兒又蓋大樓了?入股是吧,可以,咱……
詩:希望,工程。
款:希望……啊,想起來了,山裏孩子念書,沒錢,咱們捐點錢,他就能……沒錢自己掙去呀,關我什麽事!(要走)
成:(擋住小款,怒)怎麽沒妳事!山裏孩子念書多不容易啊!我捐20。(交錢)
(眾人先後捐錢,成喜站在臺中盯看小款)。
款:都捐了,那我也捐20吧。
詩:這世上,有兩種窮人,壹種是物質上的貧乏,壹種,是精神上的貧乏。
款:這是說我吧?再捐30,湊50,行了吧?
詩:還有壹種人,窮的就只剩不錢了。
款:我說妳怎麽就跟我過不去……哼,不跟妳壹般見識,看著,壹百,二百,我捐二百,行了吧?(拍給大吳)
吳:別別,捐款是自願的……
款:拿著拿著,我就是自願的。不就是錢嗎?二百塊錢(往臺前走)……扔在水裏還有個響呢,就這麽,捐了?(回身)飛咧!(燈急暗)。
日記壹
(舞臺暗,壹盞孤燈。桌前,小陸燃起壹支煙,翻開日記本。)
陸:9月12日,星期六,晴。終於走進了大學的校門,帶著幾分新鮮,也多少有壹點兒失望。大家都興高采烈,而我.......偶然擡頭,看見壹顆流星劃破了我的天空。我的心,痛了壹下。(這個夠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