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在這個小區已經工作了近12年,是在小區建成後的第壹位傳達室大爺。看大門工作自然沒有簽勞動合同,更沒有交五險壹金,僅僅壹個月1200元的工資。就這樣大爺依然兢兢業業的幹了12年,沒有任何怨言,直到開發商公司把物業交給環衛,壹朝天子壹朝臣,然後大爺被掃地出門,畢竟這份工作也是很多人需要的。在大爺即將搬離之際,小區有個律師,給大爺支了個招。按照勞動法,在壹個單位工作10年以上被辭退,要每年補壹個月的工資,也就是說公司需要給大爺14400元,差不多算是壹萬五吧。但是公司不給,大爺降到了壹萬,公司依然不給。無奈之下,大爺只能做當了“釘子戶”,不給錢就不走人。大爺不走,別人自然無法過來,事情就這樣僵住了。其實大爺也別無他法,壹個壹字不識的退伍老人,他還能怎麽做呢?只能用這種淒涼、悲壯的方式爭取自己的利益罷了,無可厚非。
在孩子姥姥家待了三天,等我回來的時候,已是人去屋空。我不知道事情是如何解決的。希望大爺拿到了補償吧!只留下大爺曾經居住的兩間小平房孤單的矗立,散發著空曠的淒涼。晚上出去扔垃圾,大爺小屋再也沒有燈亮,沒有電視機的聲音,更沒有躺在躺椅上悠閑的大爺,闃寂的房間空的讓人發慌,小屋滿是黑夜塗抹的濃厚的淒涼。心裏萬般滋味難以言表。人面不知何處去,秋風依舊笑空空。
我跟大爺熟識大約是在搬到這個小區的壹年左右。小區不大,***三棟樓房,我住中間樓,正好我所在單元與大爺的看門小屋正對著。每次出門幾乎都能遇到大爺,有時在屋裏看電視,有時彳亍在小區中,清掃角角落落,漫步周周邊邊。無疑大爺是盡職的,有著退伍軍人的勤快與執著。有時朋友來串門,我還很感慨的給他們說,這個大爺真是太認真了,太負責了。朋友們會心壹笑,似乎沒有真正理解。可能他們很難相信有人會做到這樣。在這壹瞬間,心裏湧起無限淒涼。盡職盡責的大爺,把小區當成了自己的家,全心全意的呵護著小區的每壹寸土地。誰家吵架了,誰家搬走了,誰搬來了,誰在哪工作,誰的太陽能又忘關了....事無巨細,細致入微,甚至有些八卦。這是把小區當成自己的家了啊,雖然他在這個小區沒有壹平米房子!每念及此,心裏的萬般情愫不知與誰說。這樣的兢兢業業的老人,珍愛小區如家的大爺,被殘酷的掃地出門了。更諷刺的是,由於小區規模太小,環衛局認為不掙錢實際上是不願意接手的!我理解了大爺的無奈與憤怒,更理解了大爺為什麽把拔掉了柵欄上茂密旺盛的月季花。整整12年的月季花,已經成為小區不多的美麗景致的月季花就在大爺的悲憤中被拔出、扔掉,殘忍而又無奈。
大爺常年壹個人居住,只是在每年的八月十五及過年到女兒家吃頓飯。老伴可能去世的早,自從我搬過來大爺就是壹個人。常年待在自己的小屋裏。孤獨、落寞。這個小區是他沒有房子的家。在小屋的東邊有壹塊空地,每到時令季節,總會出現諸如土豆、茄子之類的家常蔬菜,在大爺的精心呵護下,翠綠、茁壯、欣喜。有時我還去摘幾個,這可是純綠色的,在城市中是可遇不可求的。後來,應創城文明辦的要求,改種了綠化綠植,暗紅色的葉子,墨綠色的樹莖,千篇壹律,毫無生機。城市文明的建設者們,連這幾平方的土地都不放過,工作態度的確值得欽佩,對文明的理解實在不敢恭維。
我喜歡自己洗車。每次只提個桶下去,直接到大爺屋裏接水洗車,跟大爺神侃幾句。或許是壹個人久了,大爺的話題就如同水龍頭的水嘩嘩的流出來。我只管靜靜的聽,時不時附和幾句,等車洗完了,大爺的心情如果剛洗完的車,幹凈、敞亮。有時還會主動給我提水,其實已經洗的差不多了,用不了那麽多水了,但我依然把大爺的好意全部灑在了已經幹凈的車上,到後來直接送我壹個桶,囑咐我放到儲藏室,以後洗車時連提桶都免了。小區附近有個集市,車程大約10分鐘。記得有壹次,我打算去趕集,下樓時看到大爺正在屋子裏,順便問了壹句。大爺,我們壹塊去趕集啊。大爺欣喜不已,說正好他也想去買點蕓豆,正愁著怎麽去呢?我倍感欣慰,又為大爺做了壹件事。
我跟大爺的交集就是這些平凡甚至平淡的事情。可大爺的勤快、質樸、認真感染著我。沒有血緣關系的我們貌似親人,都在替對方想著,有壹種模糊卻又清晰的溫情。這是我壹段寶貴的人生經驗,我會保留、珍藏,享用壹生。
舊的浪花退去,新的浪花就會接踵而至。可雨後未必都有彩虹,可能也會是壹地狼藉,舊人已去,新人未至,這個空檔留下的不僅僅是空白。走了的留下了什麽,新來的會帶來什麽?在工作中體現人性的真實。真實的讓每壹個人覺得那個他已經成為我們的壹員。習慣並且自然。只把工作當成工作,便失去了工作的意義,甚至偏離了生活的本質。每個人在為生活忙碌奔波,蠅營狗茍的計較,精致的利己,疲憊的回家,無奈的感嘆,孤獨的睡去,天亮之後繼續重復惱人的昨天。生的意義已逃,活的樂趣早亡,為之奈何?閃爍的繁星點綴著夜空,銘心的流星讓人回味無窮;聒噪的蛙聲是夏天獨有的背景音樂,失去了這樣的音符夏季就會變了顏色。時不時駐足,慢壹些,傾聽壹下風的聲音,呼吸壹下陽光的味道,體味壹下自然的純粹,或許妳會暢快很多。
我不知道大爺以後的生活會如何,是否還會工作?但我可以想象大爺在離開小區時那頎長孤寂的背影中摻雜了太多的悲傷與淒涼。彼時遠在外地的我,無法送別,空留遺憾。這樣的遺憾或許就是壹生。只有在心裏默默的祝福大爺,希冀他在以後的時光中幸福安康! (責任編輯:副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