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勸君更盡壹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選自《渭城曲 / 送元二使安西》作者王維,全詩如下:
渭城朝雨浥輕塵,客舍青青柳色新。
勸君更盡壹杯酒,西出陽關無故人。
全詩賞析
前兩句寫送別的時間,地點,環境氣氛。清晨,渭城客舍,自東向西壹直延伸、不見盡頭的驛道,客舍周圍、驛道兩旁的柳樹。這壹切,都仿佛是極平常的眼前景,讀來卻風光如畫,抒情氣氛濃郁。“朝雨”在這裏扮演了壹個重要的角色。早晨的雨下得不長,剛剛潤濕塵土就停了。從長安西去的大道上,平日車馬交馳,塵上飛揚,而現在,朝雨乍,天氣清朗,道路顯得潔凈、清爽。“浥輕塵”的“浥”字是濕潤的意思,在這裏用得很有分寸,顯出這雨澄塵而不濕路,恰到好處,仿佛天從人願,特意為遠行的人安排壹條輕塵不揚的道路。客舍,本是羈旅者的伴侶;楊柳,更是離別的象征。選取這兩件事物,自然有意關合送別。它們通常總是和羈愁別恨聯結在壹起而呈現出黯然銷魂的情調。而今天,卻因壹場朝雨的灑洗而別具明朗清新的風貌——“客舍青青柳色新”。平日路塵飛揚,路旁柳色不免籠罩著灰蒙蒙的塵霧,壹場朝雨,才重新洗出它那青翠的本色,所以說“新”,又因柳色之新,映照出客舍青青來。總之,從清朗的天宇,到潔凈的道路,從青青的客舍,到翠綠的楊柳,構成了壹幅色調清新明朗的圖景,為這場送別提供了典型的自然環境。這是壹場深情的離別,但卻不是黯然銷魂的離別。相反地,倒是透露出壹種輕快而富於希望的情調。“輕塵”、“青青”、“新”等詞語,聲韻輕柔明快,加強了讀者的這種感受。
絕句在每行字數,排列上受到嚴格限制。這首詩,對如何設宴餞別,宴席上如何頻頻舉杯、殷勤話別,以及啟程時如何依依不舍,登程後如何矚目遙望等等,壹概舍去,只剪取餞行宴席即將結束時主人的勸酒辭:再幹了這壹杯吧,出了陽關,可就再也見不到老朋友了。詩人象高明的攝影師,攝下了最富表現力的鏡頭。宴席已經進行了很長壹段時間,釀滿別情的酒已經喝過多巡,殷勤告別的話已經重復過多次,朋友上路的時刻終於不能不到來,主客雙方的惜別之情在這壹瞬間都到達了頂點。主人的這句似乎脫口而出的勸酒辭就是此刻強烈、深摯的惜別之情的集中表現。
三四兩句是壹個整體。要深切理解這臨行勸酒中蘊含的深情,就不能不涉及“西出陽關”。處於河西走廊盡西頭的陽關,和它北面的玉門關相對,從漢代以來,壹直是內地出向西域的通道。唐代國勢強盛,內地與西域往來頻繁,從軍或出使陽關之外,在盛唐人心目中是令人向往的壯舉。但當時陽關以西還是窮荒絕域,風物與內地大不相同。朋友“西出陽關”,雖是壯舉,卻又不免經歷萬裏長途的跋涉,備嘗獨行窮荒的艱辛寂寞。因此,這臨行之際“勸君更盡壹杯酒”,就象是浸透了詩人全部豐富深摯情誼的壹杯濃郁的感情瓊漿。這裏面,不僅有依依惜別的情誼,而且包含著對遠行者處境、心情的深情體貼,包含著前路珍重的殷勤祝願。對於送行者來說,勸對方“更盡壹杯酒”,不只是讓朋友多帶走自己的壹分情誼,而且有意無意地延宕分手的時間,好讓對方再多留壹刻。“西出陽關無故人”之感,又何嘗只屬於行者呢?臨別依依,要說的話很多,但千頭萬緒,壹時竟不知從何說起。這種場合,往往會出現無言相對的沈默,“勸君更盡壹杯酒”,就是不自覺地打破這種沈默的方式,也是表達此刻豐富復雜感情的方式。詩人沒有說出的比已經說出的要豐富得多。總之,三四兩句所剪取的雖然只是壹剎那的情景,卻是蘊含極其豐富的壹剎那。
2、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出自《南陵別兒童入京》作者李白,全詩如下
白酒新熟山中歸,黃雞啄黍秋正肥。
呼童烹雞酌白酒,兒女嬉笑牽人衣。
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爭光輝。
遊說萬乘苦不早,著鞭跨馬涉遠道。
會稽愚婦輕買臣,余亦辭家西入秦。
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
全詩賞析
李白素有遠大的抱負,他立誌要“申管晏之談,謀帝王之術,奮其智能,願為輔弼,使寰區大定,海縣清壹”(《代壽山答孟少府移文書》)。但在很長時間裏都沒有得到實現的機會。天寶元年(742),李白已四十二歲,得到唐玄宗召他入京的詔書,異常興奮。他滿以為實現自己政治理想的時機到了,立刻回到南陵家中,與兒女告別,並寫下了這首激情洋溢的七言古詩。
詩壹開始就描繪出壹派豐收的景象:“白酒新熟山中歸,黃雞啄黍秋正肥。”這不僅點明了歸家的時間是秋熟季節,而且,白酒新熟,黃雞啄黍,顯示壹種歡快的氣氛,襯托出詩人興高采烈的情緒,為下面的描寫作了鋪墊。
接著,詩人攝取了幾個似乎是特寫的“鏡頭”,進壹步渲染歡愉之情。李白素愛飲酒,這時更是酒興勃然,壹進家門就“呼童烹雞酌白酒”,神情飛揚,頗有歡慶奉詔之意。顯然,詩人的情緒感染了家人,“兒女嬉笑牽人衣”,此情此態真切動人。飲酒似還不足以表現興奮之情,繼而又“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爭光輝”,壹邊痛飲,壹邊高歌,表達快慰之情。酒酣興濃,起身舞劍,劍光閃閃與落日爭輝。這樣,通過兒女嬉笑,開懷痛飲,高歌起舞幾個典型場景,把詩人喜悅的心情表現得活靈活現。在此基礎上,又進壹步描寫自己的內心世界。
“遊說萬乘苦不早,著鞭跨馬涉遠道”。這裏詩人用了跌宕的表現手法,用“苦不早”反襯詩人的歡樂心情,同時,在喜悅之時,又有“苦不早”之感,正是詩人曲折復雜的心情的真實反映。正因為恨不在更早的時候見到皇帝,表達自己的政治主張,所以跨馬揚鞭巴不得壹下跑完遙遠的路程。“苦不早”和“著鞭跨馬”表現出詩人的滿懷希望和急切之情。
“會稽愚婦輕買臣,余亦辭家西入秦”。詩從“苦不早”又很自然地聯想到晚年得誌的朱買臣。據《漢書·朱買臣傳》記載:朱買臣,會稽人,早年家貧,以賣柴為生,常常擔柴走路時還念書。他的妻子嫌他貧賤,離開了他。後來朱買臣得到漢武帝的賞識,做了會稽太守。詩中的“會稽愚婦”,就是指朱買臣的妻子。李白把那些目光短淺輕視自己的世俗小人比作“會稽愚婦”,而自比朱買臣,以為象朱買臣壹樣,西去長安就可青雲直上了。真是得意之態溢於言表!
詩情經過壹層層推演,至此,感情的波瀾湧向高潮。“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仰天大笑”,多麽得意的神態;“豈是蓬蒿人”,何等自負的心理,詩人躊躇滿誌的形象表現得淋漓盡致。
這首詩因為描述了李白生活中的壹件大事,對了解李白的生活經歷和思想感情具有特殊的意義。而在藝術表現上也有其特色。詩善於在敘事中抒情。詩人描寫從歸家到離家,有頭有尾,全篇用的是直陳其事的賦體,而又兼采比興,既有正面的描寫,而又間之以烘托。詩人匠心獨運,不是壹條大道直通到底,而是由表及裏,有曲折,有起伏,壹層層把感情推向頂點。猶如波瀾起伏,壹波未平,又生壹波,使感情醞蓄得更為強烈,最後噴發而出。全詩跌宕多姿,把感情表現得真摯而又鮮明。
3、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
出自《《別董大》》作者高適
全詩如下:
別董大(其壹)
千裏黃雲白日曛,
北風吹雁雪紛紛。
莫愁前路無知己,
天下誰人不識君。
全詩賞析
“千裏黃雲白日曛,北風吹雁雪紛紛”。開頭兩句,描繪送別時候的自然景色。黃雲蔽天,綿延千裏,日色只剩下壹點余光。夜幕降臨以後,又刮起了北風,大風呼嘯。伴隨著紛紛掃揚的雪花。壹群征雁疾速地從空中掠過,往南方飛去。這兩句所展現的境界闊遠渺茫,是典型的北國雪天風光。“千裏”,有的本子作“十裏”,雖是壹字之差,境界卻相差甚遠。北方的冬天,綠色植物雕零殆盡,殘枝朽幹已不足以遮目,所以視界很廣,可目極千裏。說“黃雲”,亦極典型。那是陰雲凝聚之狀,是陰天天氣,有了這兩個字,下文的“白日曛”、“北風”,“雪紛紛”,便有了著落。如此理解,開頭兩句便見出作者並非輕率落筆,而是在經過了苦心醞釀之後,才自然流出的詩歌語言。這兩句,描寫景物雖然比較客觀,但也處處顯示著送別的情調,以及詩人的氣質心胸。日暮天寒,本來就容易引發人們的愁苦心緒,而眼下,詩人正在送別董大,其執手依戀之態,我們是可以想見的。所以,首二句盡管境界闊遠渺茫,其實不無淒苦寒涼;但是,高適畢竟具有恢弘的氣度,超然的稟賦,他開沒有沈溺在離別的感傷之中不能自拔。他能以理馭情,另具壹副心胸,寫出慷慨激昂的壯偉之音。
“莫愁前路無知己,天下誰人不識君?”這兩句,是對董大的勸慰。說“莫愁”,說前路有知己,說天下人人識君,以此贈別,足以鼓舞人心,激勵人之心誌。據說,董大曾以高妙的琴藝受知於宰相房琯,崔玨曾寫詩詠嘆說:“七條弦上五音寒,此藝知音自古難。惟有河南房次律,始終憐得董庭蘭”。這寫的不過是董大遇合壹位知音,而且是官高位顯,詩境未免狹小。高適這兩句,不僅緊扣董大為名琴師,天下傳揚的特定身份,而且把人生知己無貧賤,天涯處處有朋友的意思融註其中,詩境遠比崔玨那幾句闊遠得多,也深厚得多。崔詩只是琴師身世的材料,而高詩卻堪稱藝術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