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直是壹條軟體的蟲子
當我伸出偌大的雙手
卻不知如何抱妳
妳第壹次見我，
就面似老人，就滿臉皺紋，
妳究竟走了多長的時間多少的路
才從生命的源頭
跌進我的手中
妳冷不丁發出壹個聲音
把自己輕輕嚇了壹跳
妳原本想笑來著
沒有笑好，卻哭了
全亂套了
吃飯和睡覺
白天和黑夜
生活得重新安排
現在幾點了
滿月了
給妳剃個光頭
留下第壹縷頭發
用壹根紅線系好
放進妳的相冊
等哪壹天妳也老了
還能看看它
妳走姥姥家去了
妳媽媽抱著妳走姥姥家去了
妳可真狠心
妳壹走就走了
壹二三四五六天
我跟妳說吧
我是忍著才沒有去看妳
並且告訴自己
每天只想妳壹次
妳知道嗎，我的孩子
不管妳哪壹天回來
那壹天就是我的節日
就跟談戀愛時壹樣
我又開始說些可笑的話
比如說大高樓很高
比如說大蘋果很大
上壹回是妳媽媽笑了
這壹回是我笑了
妳只是瞪著兩只大眼
仿佛看我
妳嘰裏咕嚕的言語
都是生命的密碼吧
妳對我說了那麽多
我壹聽，傻了
我三十歲了，妳三個月了
我抱著妳，妳也抱著我
身後那個偷偷爬上來的孩子
是叫個月亮吧
我仿佛也是第壹次看見它
?
把整齊的都弄亂了
把站著的都打翻了
把幹凈的都玩臟了
妳便快樂地笑了
妳病了，等於是天塌了
我們都成了沒主意的人
我們對醫生微笑
我們對護士微笑
我們不停地點頭
恨自己和他們攀不上親戚
跌倒了
妳趴在地上不起來
左瞧右瞧，妳看見了我
於是，妳哭了
跌倒了
妳趴在地上不起來
左瞧右瞧，妳沒有看見我
於是，妳自己爬起來
突然間有個想法
想自己壹夜間變老
這樣就能看見
妳長大後的樣子了
?
妳不是我的希望，不是的
妳是妳自己的希望
我那些沒能實現的夢想還是我的
與妳無關，就讓它們與妳無關吧
妳何妨做壹個全新的夢
那夢裏，不必有我
我是壹件正在老去的事物
卻仍不準備獻給妳我的壹生
這是我的固執
然而我愛妳，我的孩子
我愛妳，僅此而已
妳不是我的財富，不是的
如果妳壹定是財富
那妳是時間的財富，是未來的財富
妳如此寶貴，我怎能占為己有
壹直以來，我都不願意承認
其實在生命的意義上我們都是奇跡
就像未來不會比現在更重要
妳我也只能是對方人生的某個部分
然而我愛妳，我的孩子
我愛妳，僅此而已
妳甚至不是我的孩子，我是說
當神明通過我將壹口生氣傳遞給妳
我想我願我又怎能做妳壹生的保護神
總有壹天，我將成為壹種無用的東西
我看著妳看著妳，卻無能為力
然而我愛妳，我的孩子
我愛妳，僅此而已
我愛妳，僅此而已
然而我愛妳多些
就像我父親愛我多些
事情只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