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史之亂”爆發前,曾先後有三位高官向唐玄宗說過安祿山會謀反。據《舊唐書》記載,張九齡因為討厭安祿山的“狡黠”,所以告他“面有逆相”且有“狼子野心”;王忠嗣因為李林甫對自己“日求其過”,於是告他的親密同夥安祿山日後“必反”;楊國忠因為擔心安祿山與自己爭奪相位,因此多次“上前言其悖逆之狀”。
在古代,把“謀反”的帽子強扣在別人頭上,是壹種比較常見的政治鬥爭手段。在個人喜惡、個人利益、個人權欲面前,無論是風度翩翩的張九齡,異常奸詐的李林甫,還是粗魯霸道的楊國忠,都把頗受皇帝寵愛的安祿山視為“眼中釘、肉中刺”,都欲除之而後快。因為沒有真憑實據,所以他們的說法均屬主觀臆斷和惡意誣陷。
其實,最早預見安祿山謀反的人是李白。天寶十壹年十月,李白在遊歷途中,偶然去了壹趟範陽,即幽州,也就是安祿山的大本營,親眼目睹了安祿山的囂張氣焰,客觀地預見了安祿山謀反的必然性。離開幽州後,李白寫了壹首詩,題為《幽州胡馬客歌》。全詩為:
《幽州胡馬客歌》
幽州胡馬客,綠眼虎皮冠。
笑拂兩只箭,萬人不可幹。
彎弓若轉月,白雁落雲端。
雙雙掉鞭行,遊獵向樓蘭。
出門不顧後,報國死何難。
天驕五單於,狼戾好兇殘。
牛馬散北海,割鮮若虎餐。
雖居燕支山,不道朔雪寒。
婦女馬上笑,顏如W玉盤。
翻飛射鳥獸,花月醉雕鞍。
旄頭四光芒,爭戰若蜂攢。
白刃灑赤血,流沙為之丹。
名將古誰是,疲兵良可嘆。
何時天狼滅,父子得閑安。
詩中的“胡馬客”暗指安祿山,“綠眼虎皮冠,笑拂兩只箭”寫出了安祿山的飛揚跋扈,“疲兵良可嘆,何時天狼滅”則道出了李白的憂國之思。
李白之所以有這種敏銳覺察和正確判斷,筆者認為有以下原因:
其壹,李白經過兩次官場上的失敗,政治警惕性有了進壹步提高;
其二,李白被“賜金還山”後身處局外,更容易清醒地認識局內問題;
其三,李白與安祿山都具有胡人血統,更容易洞悉同族人的心思。
流放夜郎遇赦後,李白在《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憶舊遊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壹詩中也回憶了當年他在幽州的所見所聞。“戈”和“a”均為古代兵器,李白用壹句“戈a若羅星”,犀利地揭露了安祿山躍躍欲試的狼子野心。
對於如此重要的軍事情報,李白既沒有上報朝廷,也沒有密奏皇帝。應該說,李白有難言之隱。當時,安祿山正紅得發紫,昏聵的唐玄宗對他百般信任和恩寵,連禦史大夫和當朝宰相都扳不倒他,李白壹個被讒逐的文人,所說的話又有多少分量呢?再者,王忠嗣、楊國忠因為說過安祿山的壞話,壹個被貶職,壹個遭白眼,如果換了李白,恐怕只有被砍頭的份了。所以,壹句“心知不得語”,反映出了李白當年心存畏懼、有話難訴的矛盾和尷尬。
把話放在心裏面,把預見寫在作品中,是李白的無能為力、無可奈何的壹種選擇。此後,李白繼續他的遊山玩水,繼續他的求仙訪道,甚至想用“棲蓬瀛”的方式來避世。天寶十四年十壹月,“安史之亂”爆發後,劍法高超的李白不但沒有投軍報國,反而和普通百姓壹樣選擇了倉皇“南奔”,甚至認為“樂毅倘再生,於今亦奔亡”。國難當頭,李白這壹系列退攖逃避的做法,既反映了李白在政治上的消極和絕望,也反襯出了“盛唐”表象下的昏暗和腐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