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闊的南國秋空千裏冷落淒涼,江水隨天空流去,秋天更無邊無際。極目遙望遠處的山嶺,只引起我對國土淪落的憂愁和憤恨,還有那群山像女人頭上的玉簪和螺髻。西下的太陽斜照著這樓頭,在長空遠飛離群
孤雁的悲鳴聲裏,還有我這流落江南的思鄉遊子。我看著這寶刀,狠狠地把樓上的欄桿都拍遍了,也沒有人領會我現在登樓的心意。別說鱸魚切碎了能烹成佳肴美味,西風吹遍了,不知張季鷹已經回來了沒?像只為自己購置田地房產的許汜,應怕慚愧去見才氣雙全的劉備。可惜時光如流水壹般過去,我真擔心著風雨飄蕩中的國家,真像桓溫所說樹也已經長得這麽大了!叫誰去請那些披紅著綠的歌女,來為我擦掉英雄失意的眼淚!
背景
該詞作於乾道四至六年(1168-1170)間建康通判任上。這時作者南歸已八、九年了,卻投閑置散,作壹個建康通判,不得壹遂報國之願。偶有登臨周覽之際,壹抒郁結心頭的悲憤之情。建康(今江蘇南京)是東吳、東晉、宋、齊、梁、陳六個朝代的都城。賞心亭是南宋建康城上的壹座亭子。據《景定建康誌》記載:“賞心亭在(城西)下水門城上,下臨秦淮,盡觀賞之勝。”
該詞,上片大段寫景:由水寫到山,由無情之景寫到有情之景,很有層次。開頭兩句,“楚天千裏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是作者在賞心亭上所見的景色。楚天千裏,遼遠空闊,秋色無邊無際。大江流向天邊,也不知何處是它的盡頭。遙遠天際,天水交融氣象闊大,筆力遒勁。“楚天”的“楚”地,泛指長江中下遊壹帶,這裏戰國時曾屬楚國。“水隨天去”的“水”,指浩浩蕩蕩奔流不息的長江。“千裏清秋”和“秋無際”,顯出闊達氣勢同時寫出江南秋季的特點。南方常年多雨多霧,只有秋季,天高氣爽,才可能極目遠望,看見大江向無窮無盡的天邊流去的壯觀景色。
北望是江淮前線,效力無由;再遠即中原舊疆,收復無日。南望則山河雖好,無奈僅存半壁;朝廷主和,誌士不得其位,即思進取,卻力不得伸。以上種種,是恨之深、愁之大者。借言遠山之獻供,壹寫內心的擔負,而總束在此片結句“登臨意”三字內。開頭兩句,是純粹寫景,至“獻愁供恨”三句,已進了壹步,點出“愁”、“恨”兩字,由純粹寫景而開始抒情,由客觀而及主觀,感情也由平淡而漸趨強烈。壹切都在推進中深化、升華。“落日樓頭”六句意思說,夕陽快要西沈,孤雁的聲聲哀鳴不時傳到賞心亭上,更加引起了作者對遠在北方的故鄉的思念。他看著腰間空自佩戴的寶刀,悲憤地拍打著亭子上的欄幹,可是又有誰能領會他這時的心情呢?
這裏“落日樓頭,斷鴻聲裏,江南遊子”三句,雖然仍是寫景,但無壹語不是喻情。落日,本是日日皆見之景,辛棄疾用“落日”二字,比喻南宋國勢衰頹。“斷鴻”,是失群的孤雁,比喻作為“江南遊子”自己飄零的身世和孤寂的心境。辛棄疾渡江淮歸南宋,原是以宋朝為自己的故國,以江南為自己的家鄉的。可是南宋統冶集團根本無北上收失地之意,對於像辛棄疾壹樣的有誌之士也不把辛棄疾看作自己人,對他壹直采取猜忌排擠的態度;致使辛棄疾覺得他在江南真的成了遊子了。 “把吳鉤看了,欄桿拍遍,無人會、登臨意”三句,是直抒胸臆,此時作者思潮澎湃心情激動。但作者不是直接用語言來渲染,而是選用具有典型意義的動作,淋漓盡致地抒發自己報國無路、壯誌難酬的悲憤。第壹個動作是“把吳鉤看了”(“吳鉤”是吳地所造的鉤形刀)。杜甫《後出塞》詩中就有“少年別有贈,含笑看吳鉤”的句子。“吳鉤”,本應在戰場上殺敵,但現在卻閑置身旁,只作賞玩,無處用武,這就把作者雖有沙場立功的雄心壯誌,卻是英雄無用武之地的苦悶也烘托出來了。第二個動作“欄幹拍遍”。據宋王辟之《澠水燕談錄》記載,壹個“與世相齟齬”的劉孟節,他常常憑欄靜立,懷想世事,籲唏獨語,或以手拍欄於。曾經作詩說:“讀書誤我四十年,幾回醉把欄幹拍”。欄幹拍遍是胸中有說不出來抑郁苦悶之氣,借拍打欄幹來發泄。用在這裏,就把作者雄心壯誌無處施展的急切非憤的情態宛然顯現在讀者面前。另外,“把吳鉤看了,欄幹拍遍”,除了典型的動作描寫外,還由於采用了運密入疏的手法,把強烈的思想感情寓於平淡的筆墨之中,內涵深厚,耐人尋味。“無人會、登臨意”,慨嘆自己空有恢復中原的抱負,而南宋統治集團中沒有人是他的知音。 後幾句壹句句感情漸濃,達情更切,至最後“無人會”得壹盡情抒發,可說“盡致”了。讀者讀到此,於作者心思心緒,亦可盡知,每位讀者,也都會被這種情感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