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親
走在寂靜的路上
走在深夜
黝黑的額頭
我們上了壹輛
末班公交車
車廂裏有壹種
屬於我和父親的空曠
父親喝了二兩酒
臉上有壹層雲霞
燈光下仿佛害羞
他緊緊握住扶手
我知道他在
努力克制醉意
用嚴肅的表情證明
二兩酒沒什麽
他用堅定的步伐
邁出下車的那壹步
克服了腳下的軟
重新走入夜色
用速度克服已經
開始晃動的身體
我從後面看他
瘦小而踉蹌
穿過紅綠燈時
有車從遠方開來
我感受到他的緊張
像渡過驚濤駭浪
當他肩頭滑向左側
右腳就站得更穩
當他身體前傾
腳後跟立刻停頓
2013/5/7
紅格子毛衣
我坐在客廳裏
丈母娘從臥室出來
身上穿著壹件
紅格子毛衣
奇特的感覺
襲擊了我
自從丈母娘來到我家
就不讓妻子
扔掉穿舊的衣服
壹件壹件
穿到她自己身上
再次出現在我眼前
舊的時光
舊的情欲
我和妻子壹起
慢慢流淌的生活
讓這些衣服變舊
也變得更溫暖
舊衣服裏
傳來妻子的笑聲
傳來擁抱和摩挲時
的溫存軟語
紅格子毛衣
溫暖並密布著情欲
此刻
穿在丈母娘
衰老的的身體上
2012/10/21
月圓之夜
壹個孤兒
站在天上
壹個孤兒頂著碩大的腦袋
釘在無邊無際淡藍色墨水的天上
像耶穌
但臉上沒有悲痛
像壹幅畫
它和萬物的距離
是畫中的天空
與喘息的人世的距離
壹個孤兒
站在天上
大腦袋的
明亮的孤兒
看著我們
看著海水、燈光、我、畜欄、矢車菊
它向下看著壹切
它並不想看，但睜著眼就能看到
2013/6/1
柳樹的童花頭
巨大的剪刀，眼睛大大的玩具鱷魚
被園林工人握在手中，給柳樹理發
哢嚓哢嚓，道路兩旁
柳樹枝葉的下擺，被修剪得整整齊齊
現在，我像普天下幸福的父親
看著兩排，留著壹模壹樣童花頭的少女
每壹個都是我的女兒，每壹個女兒
都在風中生長，陽光灑落金色的蜜糖
她們在飛舞，盤旋著從地面上升
頭發像風鈴壹樣，在天空中叮叮當當
女兒終將長成女神，彩色的雲
親吻她們的臉，滿天都是美麗的蝴蝶結
2013/9/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