閑 (徐寅·唐五代)
原文
不管人間是與非,白雲流水自相依。
壹瓢掛樹傲時代,五柳種門吟落暉。
江上翠娥遺佩去,岸邊紅袖采蓮歸。
客星辭得漢光武,卻坐江東舊蘚磯。
賞析
不管人間是與非,白雲流水自相依。——白雲和流水都是自然界不受約束的景物,白雲在天空中自由地飄浮,流水在江河裏任性地流淌,它們不管人世間的是非動蕩,因“性情”相同很自然地相互依存、親近。
壹瓢掛樹傲時代,五柳種門吟落暉。——這壹聯分別運用了許由和陶淵明兩個隱士的典故,他們都是追求淡泊、悠閑的典型人物。“壹瓢掛樹”出自漢蔡邕《琴操·箕山操》:“許由者,古之貞固之士也,堯時為布衣,夏則巢居,冬則穴處,饑則仍(依)山而食,渴則仍河而飲,無杯器,常以手捧水而飲之。人見其無器,以壹瓢遺之,由操飲畢,以瓢掛樹,風吹樹動,歷歷有聲,由以為煩擾,遂取損之。”“五柳種門”出自陶潛的《五柳先生傳》:“先生不知何許人也,亦不詳其姓字,宅邊有五柳樹,因以為號焉。”陶淵明《飲酒·其五》中有“山氣日夕佳,飛鳥相與還”之句,也就是“吟落暉”的來歷。這兩句詩的意思就是,許由用“壹瓢掛樹”的行為傲視了他那個時代,五柳先生陶潛吟誦落暉的詩句裏蘊含了倦鳥知還的意趣。
江上翠娥遺佩去,岸邊紅袖采蓮歸。——這壹聯仍是圍繞“閑”這個主題羅列的壹組典故、意象。“翠娥遺佩”典出漢代劉向《列仙傳·江妃二女》。說的是江妃二神女出遊,遇到了個叫鄭交甫的,鄭交甫不知道她們是神女,就喜歡上了她們,並向她們索要身上的玉佩。神女解下玉佩交給了鄭交甫,鄭交甫很是高興,將佩揣在了懷裏。可剛走了幾十步遠,再看懷裏佩已經沒有了,再看二女也不知去向。徐寅在這裏用這壹典故,意在表現神女不會為人間的情愛掛心,她們向往的是自由自在。下壹句“岸邊紅袖采蓮歸”是意象也是用典。自古江南吳、楚、越之地,水道縱橫、池塘遍布,多植蓮藕。夏秋之際,少女多乘小舟出沒蓮蕩中,采蓮歸來歡聲笑語、輕歌互答。另外唐代女詩人程長文《獄中書情上使君》也有“盡日閑窗刺繡坐,有時極浦采蓮歸”之句。所以這壹聯,徐寅是表現女子之“閑”。
客星辭得漢光武,卻坐江東舊蘚磯。——這壹聯用的是東漢嚴光謝絕劉秀的高官厚祿,退居富春山耕讀垂釣隱居的典故。“蘚磯”即水邊長滿苔蘚的突出巖石,這裏指嚴光的釣魚臺。詳見詩詞名句“古來芳餌下,誰是不吞鉤”(《題嚴陵釣臺》)賞析。
不難看出,“不管人間是與非,白雲流水自相依”在詩中統領全篇,具有提綱挈領的意義。詩句既是說白雲流水不管是非,同時也是借喻詩人自己決定不與世事,與白雲流水相依為伴過自由、閑適的生活。
作者
徐寅也稱徐夤,男,字昭夢,莆田即今福建莆田市人。博學多才,尤擅作賦。為唐末至五代間較著名的文學家。東歸,閩王審知禮聘入幕,官秘書省正字。其試場所作《止戈為武賦》亦傳誦壹時。五代時依王審之,不得誌,歸隱家鄉,卒。有《探龍集》等多種著作,《全唐詩》收錄其詩220余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