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老的京杭大運河從微山湖下來,像壹個純潔美麗的村姑,扭動著婀娜的腰肢,邁著著輕靈的腳步,灑下壹路歡快的笑聲,繞著徐州的東北面,甩壹下大辮子,蜿蜒著,逶迤著,壹路向東,向南,串起了洪澤湖、高郵湖、駱馬湖、洋河、汴河等蘇北平原上的串串明珠,向長江奔去。像個戀愛中的姑娘,帶著滿臉的幸福與激動,帶著滿腹的思念與情話,羞怯又急迫地投進情郎哥的懷抱。
關於大運河,央視曾經制作播出了系列專題片《話說運河》,朋友們也可以百度去看看。在這裏,我想說說京杭大運河徐州段。
從網上得知,從微山湖到江蘇省宿遷縣這壹段的大運河叫裏運河,不過我記得,徐州這壹段運河是叫裏下河的。
這壹段的運河是美麗、溫柔、恬靜而嫻順的。無論是春風秋雨,還是酷暑嚴冬,運河兩岸永遠是郁郁蔥蔥,生機勃勃。河堤上是灼灼如火的桃林,兩側河堤下是蒼翠的槐樹林。二三月裏,桃花盛開,粉紅鮮艷,像姑娘的笑靨,美人的裙裾,撩起了旅人的勃勃春心;五月間,槐樹花開了,那濃郁、芬芳、獨特的花香在河面上湧動著,流淌著,在浪花上綻放著,沁人心脾,醉人心扉;還有那壹叢叢的竹林,像壹群風姿綽約的聖女,又像壹群受驚的小鳥,站在河邊,斜照清波,輕掠雲鬢,含顰淺笑,嬌羞帶嗔,簡直是說不盡的風流。冬不結冰,有素湍之貌,無艱絕之險;夏不橫溢,有浩蕩之胸懷,無泛濫之災禍。
妳可以在任何時候,漫步於運河兩岸。松軟的土壤,淺淺地留下了妳的足跡。和煦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懶洋洋的。聽那流水透著亮,在腳下笑出了聲。魚兒拍起的浪花打濕了妳的思緒,也勾起了妳的回憶;有時,壹片孤帆若有若無地飄進了妳的視線,人影綽約,霧靄迷離,妳會覺得走進了海市蜃樓,既虛無縹緲,又觸手可及;桃花輕輕地撫摸著妳的臉,便如姑娘那散著淡淡的幽香輕紗飄過,使妳心旌搖蕩;那濃蔭蔽天的槐樹林裏,回旋著鳥兒們的歌唱,壹聲聲叫得心頭歡情叠起,把壹片深深地情意投向密林幽處;在叢叢竹林幽篁裏,妳會穿越 歷史 ,與古來聖賢同遊,妳會情不自禁地吟唱起:居不可無竹,無竹令人俗。昔日有七賢,林中***濯足。妳會高雅,妳會飄逸,妳會聖潔,妳會升華……1976年3月,我曾經寫了壹首小詩,描摹運河的春天——三月桃花樹樹鮮,運河流水映藍天。小草遙看近尤綠,艷陽如火暖征衫。
即使是盛夏的洪水季節,溫柔嫻順的大運河依舊是那樣的恬靜,悠悠地,不慌不忙地,流著。絕不濁浪相擊,驚濤奪路,肆意泛濫,戕害鄉裏。這時候的大運河就像壹個成熟的婦人,豐滿,多情,寬容,姣好,豐沛的河水漲滿了河槽,就像女人豐盈的乳汁,昭示著壹個醉人的年景。追著洪水,解放軍的舟橋部隊來演練了,我們便站在船頭上跳水;肥美的魚群,引來了了打漁的船只;各種駁船,拖船,承載著煤炭,稻谷,北上微山,南下江淮;赤日炎炎,我們在濃濃的樹蔭裏,鋪上涼席,殺西瓜,喝酒,劃拳,輸家要下河,用車胎推著贏家遊壹個來回。古老的大運河,便擁擠著笑聲,揮灑著快樂,按摩著勞累,洗滌著痛苦,編織著夢想,催發著憧憬,無論是白天夜晚,無論是月圓月缺……
記得壹個下午,我坐在渡口,遙望著上遊的壹個渡口,依稀看得見人來人往,我覺得,兩個小時完全能遊到那裏。於是,我與同伴打了個賭,賭資是壹頓酒。我下了水,逆水向上遊去。可憐的壹米八的他,抱著我的衣服,穿行在桃林裏,不了解情況的朋友可能以為,那是穿花拂柳,艷福不淺,多浪漫啊。其實不然。那桃樹只有壹人多高,在裏邊遛遛跶跶賞玩尚可,如果在裏邊走路,穿行,那樹枝子啪啪地打臉,可就不怎麽浪漫了。我壹會蛙泳,壹會仰泳,壹會爬泳,壹會潛泳,遊過了日本人修建的煤碼頭,遊過了漁民打火做飯的小港灣,眼看著天色漸晚,擡頭看看,那個渡口還是那麽遠。他在岸上喊:到點了!我在河裏喊:我認輸了,再陪我遊壹會,我倒要看看它多遠。我又遊了兩個小時,擡頭看看,怎麽搞的?還是那麽遠。敢情這水上看東西受折射影響,距離有誤差,哦,我明白了,怪不得有海市蜃樓呢,就是光線折射啊。我上了岸,穿好衣服,他又下水涮了涮滿身臭汗,我們倆回去喝酒了。家裏的那幫哥們兒,還在等著我們呢。
那是個苦難的年代,滄桑、古老的大運河,也和全國人民壹樣,經歷著***和國 歷史 上最深重的苦難。上遊的魯南地區,下遊的蘇北,安徽, 都是文化大革命的重災區,逼得善良的人們走死逃亡,茍且偷生。在運河上打漁做工的人們,有很多就是這樣的。可以說,那些年的大運河裏,也流淌著受苦受難的人們的血和淚啊。根據那些人的故事,我從大三線回來以後,寫了壹篇敘事詩《槐花飄香的時節》,也算是給我在大運河邊的經歷留下點紀念吧。
:那些年,在這古老的運河上,
曾經發生這樣壹個淒婉、動人的愛情故事……
引子
槐樹花開滿河香,
槐花姑娘坐河旁。
叫聲浪花妳莫走,
來時可見微山郎?
浪花笑,告姑娘,
郎哥已來接姑娘。
(壹)
記得那年槐花香,
微山哥哥來這鄉。
衣衫襤褸面憔悴,
孤篷小船槳壹雙。
槳壹雙,人壹個,
孤苦伶仃度時光。
白日撒網河上走,
夜晚打火竈前忙。
打得魚來市上去,
換得錢來買食糧。
微山郎,多辛苦,
風雨如梭運河上。
槐花本是運河女,
性格爽朗人大方。
雙眉青青畫遠山,
二目流蘇秋波漾。
多少人,覷姑娘,
沒事也來走幾趟。
姑娘身輕似雨燕,
扁舟來往渡客忙。
自從漁郎來這鄉,
壹個問號掛心上:
這個人,不平常,
來從哪裏去何方?
(二)
那日運河初漲水,
壹只機帆乘濁浪。
濁浪湧來船兒搖,
微山哥哥心裏慌。
心裏慌,不顧羞,
只好上岸求姑娘。
“大姐,妳我萍水遇,
壹條河上各自忙。
如今漁郎我遇難,
還望大姐肯幫忙。
我上岸,妳進艙,
有人問話妳搭腔。”
壹股義憤填胸膛,
姑娘跳到船頭上。
扯起帆桅逆惡水,
險些撞到大船幫。
鳳眼怒,柳眉揚,
怒火兩道射對方。
“呣?這船好眼熟的荒,
船頭莫非微山郎?”
說話鉆出兩個人,
頭前壹個公鴨腔:
“問姑娘,可知道,
船的主人在哪廂?”
“二位目中可有珠?
船頭不是我姑娘?
從小駕船河上走,
踏平幾多運河浪。
莫亂說,莫亂講,
二位有屁趕快放。
“俺們來自微山湖,
此行專為微山郎。
只因他反學大寨,
被俺們專政投牢房。
誰知魚兒撞破了網,
他逃出牢監走四方。”
“哦,姑娘我已聽清亮,
原來妳們抓人忙。
夜來運河初漲水,
敢莫不是入長江?
請二位,趕快走,
急趁水勢下蘇杭。”
壹個進艙開機器,
壹個呆立看桅檣。
“叫聲姑娘妳慢走,
有件小事要商量。
這條船,好眼熟,
莫非妳把犯人藏?”
姑娘壹聽微微笑,
放下船槳把話講:
“妳莫不是老眼花,
白日不能辨陰陽?
有何憑?有何據?
無憑無據亂嚷嚷。
“這船是我姑娘的船,
這槳是我姑娘的槳。
壹掛帆篷親手縫,
大小補丁十多張。
問白雲,問流水,
魚兒鳥兒知姑娘。”
“二位莫要胡尋思,
姑娘我要去撒網。
此去江河風浪險,
當心莫要充魚腸。”
好姑娘,手壹揚,
小船似箭去遠方。
(三)
風兒細細雨絲長,
哥哥坐在渡口旁。
手捋槐葉望河水,
無限感激好姑娘。
好姑娘,恩情長,
大難中救了微山郎。
那日姑娘回來後,
刨根追問微山郎。
小夥子無奈撓撓頭,
“罪惡 歷史 ”告姑娘。
“告大姐,妳莫怕,
我是清白受冤枉。
“去年漁村學大寨,
圍湖造田來要糧。
漁家幾多會種田?
船頭站慣腳壹雙。
兩只手,像棰棒,
秧苗插得蛇壹樣。
“只因我說壹句話,
勞民傷財不應當。
從此成了反革命,
幾回毒打進牢房。
打不服,罵不服,
如此專政為哪樁?
“壹日月黑半夜後,
掰斷窗欞到船上。
從此家訊全不知,
浪跡萍蹤運河上。
幸遇妳,好姑娘,
救得漁郎命壹場。”
姑娘臉上紅霞飛,
急忙笑止微山郎:
“哥哥不要這麽講,
我倆命運壹個樣。
只因爹娘成分高,
中學不要我還鄉。
“爹娘被打跳運河,
哥哥壹氣走他鄉。
剩下姑娘伶仃女,
壹人把守運河旁。
白日渡得人來往,
夜半河畔哭爹娘。”
良久無語夜色黑,
姑娘漁郎淚眼望。
小夥子怒從心頭起,
恨不能抓碎運河浪。
兩個苦瓜壹根藤,
壹夜苦語到天亮……
滔滔運河是紅娘,
同舟***濟度時光。
患難之交情意深喲,
姑娘愛上微山郎。
月兒缺,月兒圓,
幾年槐葉綠又黃。
(四)
煙斂霧收霞光耀,
運河流水清亮亮。
又是槐花飄香時,
哥哥就要返故鄉。
昨日格,聽人說,
家鄉已非舊模樣。
微山郎要回故鄉喲,
姑娘送郎淚盈眶。
兩只船兒並肩走,
二人坐在壹船上。
知心話,說不盡,
化作壹江歡笑的浪。
哥說,回去定來信,
槐花開時接姑娘。
姑娘低眉腮若霞,
摘朵槐花送情郎。
盼哥哥,快來信,
莫讓妹子日夜想。
眼望歸帆天際遠,
姑娘撥船碾細浪。
輕舟熟路運河水,
去時嫌短歸時長。
人兒去,茅屋空,
從此茶飯都不香。
(五)
春風又綠兩岸樹,
微山喜訊報姑娘。
壹說冤案已平反,
二說分湖到戶家家忙。
第三件,要姑娘猜——
哦,已經蓋好成親的房。
姑娘讀罷抿嘴樂,
滿天的鳥兒也跟著唱。
喜淚漂進運河裏,
淚花開在浪尖上。
姑娘的心喲,長翅膀,
飛到微山郎身旁。
尾聲
槐樹花開滿河香,
槐花姑娘等情郎。
掬朵浪花獻哥哥,
摘朵槐花插頭上。
運河就是好綢緞嘞,
裁給姑娘做嫁妝。
止不住的心房怦怦地跳,
姑娘搭手堤上望:
天邊霧重雲生處,
帆桅依稀是情郎。
姑娘壹蕩手中的槳,
船頭剪開槐花似的浪……
1977——1983 從勝利油田到撫順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