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千葉梅與方山人同賦》詠梅花詩鑒賞
文征明
湘梅奕葉照瓊枝,不是橫斜舊日姿。
繁雪吹香春剪剪,冷雲團樹玉差差。
羅浮夢斷情稠疊,瑤圃風生佩陸離。
壹任階前明月碎,清真不負歲寒期。
這首詩作於嘉靖八年(1529),文征明退居故裏的第三年,那壹年他恰好六十歲。
“千葉梅”言其花瓣重叠,皮日休《惠山聽松庵》中有“千葉蓮花舊有香”的詩句。“緗梅”言其心瓣微黃,《釋名·釋采帛》中說:“緗,桑也,如桑葉初生之色也。”由此看,文征明所詠的梅花是“千葉緗梅”。這首詩通篇言“千葉緗梅”的獨異之美。
首聯“緗梅奕葉照瓊枝,不是橫斜舊日姿”,把緗梅與壹般梅花相比較,寫緗梅已不再是“疏影橫斜”的舊日姿態了,它正以淺黃的花色、重叠的花瓣映照著美觀如玉的枝條。
頸聯“繁雪吹香春剪剪,冷雲團樹玉差差”,把緗梅與它身處的早春時節、早春風光相聯系,寫緗梅猶如壹片“香雪海”,那濃郁的叫人心蕩神浮的香味頻頻吹來,傳遞了春的消息,也裹挾著壹些寒意。那壹朵朵花兒又如冷雲浮動,環繞於樹幹周圍,狀似玉石,參差不齊。
頸聯連用“羅浮之夢”、“瑤圃之境”兩典,將地上的實實在在的緗梅虛擬為神幻境界中的仙子,那仙子又分明帶了緗梅的性格,帶了緗梅的影子。“羅浮之夢”,指隋代趙師雄遊羅浮山時,夜夢與壹素妝女子***飲,女子芳香襲人。又有壹綠衣童子,笑歌歡舞。趙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壹株大梅樹下,樹上有翠鳥歡鳴,天空已是月落參橫,他心中唯惆悵而已。唐代殷堯藩在《友人山中梅花》中寫道:“好風吹醒羅浮夢,莫聽空林翠羽聲。”“瑤圃之境”,指神仙居住的美麗園地,屈原在《九章 ·涉江》中有“駕青虬兮驂向螭,吾與重華遊兮瑤之圃”的詩句。文征明將所詠的千葉緗梅置於羅浮夢境,瑤圃仙界,平添了它的飄逸之美。“羅浮夢斷情稠疊”,言作為梅花化身的素妝女子已隨“羅浮夢斷”而消逝,但她的情意猶在,緗梅樹上的重重花瓣便是她的綿綿情意疊加而成。“瑤圃風生佩陸離”,言置身於“瑤圃”的“緗梅仙子”因微風乍起而搖得佩環陸離。
頸聯把千葉緗梅升華於天,隱現於夢境仙界;尾聯又把它著實於地,顯現於可視空間:“壹任階前明月碎,清真不負歲寒期。”月光明明,花瓣重叠的緗梅在階前篩下了細碎的月影。影兒細碎無損它的“清真”之質,而“清真”之質恰與“歲寒期”的氣候景觀相協相襯。
這首詩和平蘊藉,用語精美,很耐尋味。通篇以緗梅的“花瓣重叠”為線,或聯類比照,或以境襯托,或塗抹於縹緲,或直攝於月下,平和之中情趣叠出,“雅潤之中不失法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