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是中華民族的百節之首,是合家團圓的日子,也是舉國歡慶的日子。春節期間,神州大地壹派張燈結彩的節日喜慶氣氛,春節是小孩子們翹首以盼的節日,也是大人們走親訪友的日子,更有各種各樣的活動以春節為主題而展開。
春節現在已然成為中國最重要和最具文化內涵的節日,更是推動內需消費和經濟發展的重要力量。
那麽宋代的人們是怎樣過春節的呢?有哪些與現在不壹樣的習俗呢?王安石的《元日》這首詩,寫的就是正月初壹元日這壹天裏人們過春節的場景和春節的習俗,我們可以通過這首詩壹探宋代春節的的原貌。
王安石的《元日》,原詩如下:
爆竹聲中壹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
“元日”在我國傳統文化中的內涵
“元日”是什麽意思呢?元日在古代是指農歷正月初壹,是中國傳統節日春節開始的日子,元日是人們除舊布新、辭舊迎新的日子。
“元日”意思就是壹年初始的日子,隋朝杜臺卿在《玉燭寶典》中寫道:“正月壹日為元日,亦雲三元,歲之元、時之元、月之元。”
古代元日也叫“元旦”,“元旦”壹詞最早出現在中國,《晉書》載:“顓帝以孟夏正月為元,其實正朔元旦之春。”
元日的叫法很多:先秦時期叫“上日”、“元日”、“改歲”、“獻歲”;兩漢時期稱為“三朝”、“歲旦”、“正旦”等;魏晉南北朝則稱為“元辰”、“元日”、“元首”;唐宋元明時期稱為“元旦”、“元”、“歲旦”、“新正”、“元日”。其中“元日”和“元旦”是使用最廣泛、流傳最久的兩個稱謂。
這種稱謂壹直沿用到清末,辛亥革命後,為了“行夏正,所以順農時,以西歷,所以便統計”,逐漸使用公歷紀年,也就是陽歷,於是就將陽歷的壹月壹日規定為“新年”。
新中國成立後,為了區別兩個新年,因此便把農歷正月初壹改稱為“春節”,陽歷壹月壹日定為“元旦”。
從王安石的《元日》中,壹窺北宋時期的春節習俗和文化
這首詩作於元日當天,全詩描寫了元日這壹天除舊迎新的三個習俗,更深壹層地表達了王安石力推新法的信心和喜悅心情。
王安石在熙寧二年擔任參知政事,變法隨即開始,同年十二月官拜宰相。這首詩就創作於熙寧三年正月初壹(元日),也預示著改革的春風即將吹進千家萬戶。
(壹)元日第壹個習俗,燃放爆竹
“爆竹聲中壹歲除”,在爆竹聲中舊的壹年過去了,這也預示著新的壹年來到了。燃放爆竹就成了具有強烈的節日儀式感的事情,燃放爆竹是辭舊迎新的壹種儀式、壹種信號。
“壹年之計在於春,壹日之計在於晨”元日的爆竹聲中,或許王安石對變法的信心更加堅定了。
那麽在元日燃放爆竹又有著怎樣的寓意和內涵呢?“爆竹”,其實最初的爆竹就是指燃燒竹子,因為竹子燃燒時會發出劈裏啪啦的爆裂之聲。
古人認為燃放爆竹可以驅邪避害,所以到了元日的這壹天,人們就會燃放爆竹。
《荊楚歲時記》記載:“正月壹日是三元之日也。《春秋》謂之端月。雞鳴而起,先於庭前爆竹,以辟山臊惡鬼。”關於《荊楚歲時記》後文會有詳細的介紹。
隨著時代的發展,爆竹的形式也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爆竹由最初的燃燒竹子逐漸變為竹子與火藥的結合體,火藥在爆竹的發展演變過程中扮演了不可替代的角色。
這裏不得不說壹下中國古代偉大的“四大發明”之壹的火藥。隋唐時期的煉丹家在反復的實驗過程中,發現將硝石、硫磺、木炭這三樣東西按照壹定的比例混合之後,可以引起燃燒甚至發生爆炸,於是這壹承載著古人智慧的發明就進入了人們的視野。
火藥的發明也是中國古代勞動人民智慧的結晶,火藥逐漸被普及和廣泛使用。聰明的古人將火藥裝在竹筒裏,這樣壹經點燃,竹筒會發出更大的聲響,單純的燃燒竹子被慢慢取代了,但是“爆竹”這壹名稱卻被保留了下來。
中國古代記述神話故事傳說的《神異經》裏記載:“西方山中有焉,長尺余,壹足,性不畏人。犯之令人寒熱,名曰山魈驚憚,後人遂象其形,以火藥為之。”這是文獻中最早關於火藥的記載。
到了北宋時期,民間開始普遍使用紙筒和麻莖包裹火藥,並且將包裹火藥的紙筒和麻莖編串起來,做成“鞭炮”,其名還叫爆竹。
正月初壹燃放爆竹逐漸流行起來,逐漸形成了春節的壹個傳統。其實這也是古人對安泰生活的向往。
關於宋代的人們在春節燃放爆竹的習俗,有很多的記載。《通俗編排優》也記載:“古之爆竹,皆以真竹著火爆之,故唐人詩亦稱爆竿。後人卷紙為之。稱曰‘爆竹’。”
和王安石同時代的史學家劉敞在《爆竹》詩中寫道:“烈火瑯玕碎,深堂霹靂鳴”,這兩句詩描寫的就是爆竹燃放時紅紅火火、熱烈喧鬧的場景。
宋代孟元老在《東京夢華錄》中,也描寫了除夕夜北宋都城開封燃放爆竹的場景:“是夜,禁中爆竹山呼,聞聲於外。”
由此可見在春節燃放爆竹是由來已久的傳統習俗,而且在宋代成為了全國普遍意義上的慶祝活動。
春節燃放爆竹更多的是為了增加節日的喜慶氣氛,紅紅火火的爆竹在劈裏啪啦的爆裂聲中也夾雜著人們的歡聲笑語,這是快樂幸福的時刻。
現在人們在婚嫁、房屋修建、慶典、開業時,主客也會燃放鞭炮,以示慶賀。
(二)元日的第二個習俗,喝屠蘇酒
“春風送暖入屠蘇”,這句緊承上句,寫的是壹家人歡聚壹堂,喝酒慶祝節日的喜慶氛圍。
現在人們過春節不會再飲屠蘇酒,但是在春節的餐桌上,酒水還是必不可少的,甚至用各種各樣的飲品代替酒水。
中國的餐桌文化多多少少還是和酒有些關系的,壹杯酒飽含著濃濃的情意。用酒來招待客人更是主人熱情好客的表現,如果不勝酒力,以茶代酒也是很好的。
“屠蘇”就是指屠蘇酒,是古人喝的壹種藥酒,將屠蘇草等藥材浸泡到酒中,到歲時節令拿出來喝。古人認為喝屠蘇酒能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就相當於現在的保健酒之類的。
喝屠蘇酒還有吉祥的寓意在裏面,能使闔家歡樂安康,這也包含著古人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這裏就輪到南朝宗懍著述的筆記《荊楚歲時記》正式登場的時間了,這本書的內容記載的是當時江漢荊楚地區元旦至除夕的歲時節令、習俗習慣、風物故事的地。宗懍在《荊楚歲時記》序中如是說:率為小記,以錄荊楚歲時,自元日至除日凡二十余事。
這本書壹經問世,在社會上廣為流傳,也促進了歲時節令文化的交流。隋朝杜公瞻還為此書做了註解,並且將書中所記的荊楚江漢壹帶典型的南方節令風俗和北方的節令風俗做了比較。
宗懍《荊楚歲時記》和杜公瞻的註解同時流傳,從而將中國大江南北的風俗習慣融匯於壹書當中。
許多荊楚地區的節令風俗也流傳到北方,壹些北方的節令習俗也流傳到南方,這本書對中國節令文化的交流和傳播是有著不言而喻的現實意義的。
如在《荊楚歲時記》中就記載了元日這壹天飲屠蘇酒的習俗:正月壹日……長幼悉正衣冠,以次拜賀。進椒柏酒,飲桃湯。進屠蘇酒,膠牙餳,下五辛盤。
過春節飲屠蘇酒的風俗在南北朝後期至隋唐時期也傳播到了北方,而且風靡全國,並且壹直延續到宋代。
和王安石同時代的蘇轍在《除日》詩中也生動地寫道:“年年最後飲屠蘇,不覺年來七十余。”
南宋詩人陸遊也曾寫道:“半盞屠蘇猶未舉,燈前小草寫桃符。”
南渡之後的詩人何汝樵,在《元旦》詩中也深情地懷念著家鄉那壹杯在元日喝的屠蘇酒:“故裏屠蘇酒,新年柏葉盤。嗟哉老兄弟,誰與***清歡。”
家人在元日歡聚壹堂,推杯換盞,真是“其樂融融,其情恰恰”,這溫馨的時刻讓人們更多了壹份對家的眷顧,多了壹份家的凝聚力。
宋代人在元日這壹天飲屠蘇酒的生動場景,這更多了壹份人們對元日美好期盼和濃重的節日儀式感。
(三)元日的第三個習俗,門上貼桃符
“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詩中“曈曈”二字是形容旭日東升、陽光普照的樣子,這壹天天氣溫暖晴朗,“千門萬戶曈曈日”更顯示出了壹派節日祥和的新氣象。
“新桃”和“舊符”采用了古詩文中常見的互文見義修辭手法,也就是上下兩句和壹句中的兩個部分,看似各說兩件事,實則互相呼應、互相補充,其實說的是壹件事情。
這種修辭手法使文意互相交錯、滲透、補充,以表達壹個完整的句子意思,有單句互文,對句互文,多句互文的區別。
如唐代王昌齡的《出塞》中的“秦時明月漢時關”,就是典型的單句互文見義,意思就是秦漢時的明月秦漢時的關。
宋代戴復古《初夏遊張園》中的“東園載酒西園醉”這壹句,也是單句互文。
範仲淹《嶽陽樓記》中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是互文見義。
陸遊《成都大閱》“令傳雪嶺蓬婆外,聲震秦川渭水濱”的這兩句,也是互文見義的手法。
《元日》詩中“總把新桃換舊符”,其實就是指新桃符和舊桃符,用互文見義的手法寫出了把舊桃符取下來,換上新桃符。
那古人在元日往門上貼桃符有什麽寓意呢?其實古人門上在門上貼桃符的習俗由來已久。
《荊楚歲時記》註引《括地圖》中說:桃都山有大桃樹,盤屈三千裏,上有金雞,日照則鳴。下有二神,壹名郁,壹名壘,並執葦索以伺不祥之鬼,得則殺之。
這是壹個非常有意思的故事,也是壹個美麗的神話傳說:相傳有壹個叫做“鬼蜮”的地方,有壹座桃都山,山上有壹棵樹冠達三千裏的大桃樹,桃樹上住著壹只金雞,每日太陽出來的時候,金雞就會啼鳴。
夜晚遊蕩的鬼魂必須在雞鳴前趕回鬼蜮,鬼蜮的大門站著兩個神人(保安或門衛的身份),叫神荼和郁壘。如果鬼魂在夜間幹了壞事,神荼和郁壘這兩位大神就能立即發現並將之捉住,所有的鬼魂都非常懼怕神荼和郁壘這兩位大神。
於是老百姓就用桃木板刻成神荼和郁壘的模樣,放在自家門口,以驅邪避害。後來人們幹脆在桃木板上刻上神荼和郁壘的名字,認為這樣同樣可以驅邪避害。
這種刻有神荼和郁壘名字的桃木板就被人們稱作桃符,每年更換壹次,叫做除舊布新。
隨著時間的發展,桃符本身也在變化,後來又發展到“題桃符”。就是將字數相等,意思相應的短詩句題寫在桃木板上,帖桃符後來逐漸演變為貼春聯。所以說桃符就是春聯的前身、最早雛形。
《宋史·蜀世家》中就記載了在桃符上題詩的事情:“每歲除,命學士為詞,題桃符,置寢門左右。末年,學士辛寅遜撰詞,昶以其非工,自命筆題雲:‘新年納余慶,喜節號長春。’”
後蜀國主孟昶在桃符上題的這句詩“新年納余慶,喜節號長春”也被認為是最早的壹副春聯。到了宋代,桃符已經演變成春聯的形式了,只不過名字還是叫“桃符”。
如南宋薛嵎在《新年換桃符》詩中寫道:“桃符頻換句難新,休對春風訴舊貧。”
陸遊在《己未新歲》詩中寫道:“桃符帶草寫,椒酒過花斟。”
南宋趙師俠在《鷓鴣天·爆竹聲中歲又除》壹詞中寫道:“殘蠟燭,舊桃符。寧辭末後飲屠蘇。”
而王安石的“千門萬戶曈曈日,總把新桃換舊符”,更是形象的說明了宋代人們過春節時,家家戶戶貼桃符(春聯),喜迎新年的節日喜慶氣氛和人們對美好生活的向往。
小結
王安石的《元日》詩,描繪了壹幅熱烈、歡快、喜慶的春節景象。全詩巧妙地選取了春節期間家家戶戶燃放爆竹、喝屠蘇酒、換桃符三個生動而又具有普遍意義的細節,恰到好處地描寫了人們辭舊迎新的新年新氣象,也讓我們通過詩作對宋代的春節習俗和文化有壹個更深的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