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橋之前,我們先來了解壹下這位大慧禪師。大慧禪師曾經做過宋孝宗趙昚的老師。他在世時,“法席之盛冠於天下”,號稱“臨濟再興”。而這位宋孝宗趙昚,則被後世認為是南宋時期最有作為的皇帝。他在位27年,整頓吏治,興修水利,發展農業,輕賦減役。尤其是對水利工程,每年都會派員明察暗訪,對於弄虛作假、質量不合格的予以處罰,百姓安居樂業,史稱“乾淳之治”。
南宋乾道七年,也就是公元1171年,孝宗皇帝寫《原道論》,提倡“以佛修心,以老治身,以儒治世”。也是在這壹年,潮州太守曾汪率領民眾在韓江上“乃造舟為梁,八十有六,以接江之東西岸,且峙石於中,以繩其勢,根其址”,歷時三個月建成,並取名“康濟橋”。
“潮之州,大海在其南”,這是唐宋八大家之壹的大文豪韓愈被貶為潮州刺史時,在其名篇《祭鱷魚文》中所言。潮州是壹座擁有1600多年 歷史 的文化古城,這裏地處粵東地區韓江三角洲北部,東與福建省的詔安、平和交界,西與揭陽市接壤,北連梅州,南臨南海、汕頭,海(島)岸線長136千米,65%以上的土地是山地和丘陵。在韓愈來這裏之前,曾經是壹片遠離都城長安的荒涼偏僻之地。
“壹封朝奏九重天,夕貶潮州路八千。欲為聖明除弊事,肯將衰朽惜殘年。雲橫秦嶺家何在?雪擁藍關馬不前。知汝遠來應有意,好收吾骨瘴江邊。”韓愈被貶潮州只有八個月,卻將自己的心血全部傾註在了這裏。他將中原的先進文化帶到了嶺南,驅鱷魚,修水利,辦學堂,興農事,被當地百姓尊為神明,潮州山水也因他而改了名。潮州人把筆架山改稱為韓山,山下的鱷溪也被改成了韓江。
韓江流經潮州的河段,河面開闊,江心水急,“老於操舟者且自恐”。“與百姓有緣,方來此地;期寸心無愧,不負斯民。”心系百姓的韓愈成了後人的楷模。
為解決韓江兩岸的通行往來,從南宋乾道七年(1171)潮州太守曾汪用86只浮船建起“康濟橋”開始算起,壹直到明朝嘉靖九年(公元1530年),歷朝歷代久久為功,持續從韓山上運來石頭,日復壹日年復壹年的投石築墩架橋,前後耗時359年,最終建成了我們今天所看到的這座集梁橋、浮橋、拱橋於壹體的廣濟橋。
廣濟橋又叫康濟橋、丁侯橋、濟川橋,不過潮州本地人更習慣把廣濟橋叫作湘子橋,它是與趙州橋、盧溝橋和洛陽橋齊名的中國四大古橋之壹,以其“十八梭船廿四洲”的獨特風格著稱於世。
在廣濟橋的東邊是韓文公祠、韓山師院,西頭為潮州古城,廣濟樓、牌坊街、甲第巷、開元寺等潮州人文 歷史 的精華都集中在了這裏。
廣濟橋被我國著名橋梁專家茅以升譽為世界上最早的啟閉式橋梁。據清人檀萃所著《楚庭稗珠錄·粵囊》記載:“潮州東門外濟川橋……晨夕兩開,以通舟棋。”
通俗地說,就是這座橋可分可合,每天朝九晚五,準時上演“過河拆橋”的大戲。白天有人通行的時候,廣濟橋東西兩端是連為壹體的;到了晚上或遇到洪水時,就解開固定在韓江中間的浮橋,讓出航道。
“到潮不到橋,白白走壹遭。”走上廣濟橋,最引人註目的就是橋上為數眾多的橋亭和橋墩。“聽濤”對“賞雨”、“左通”對“右達”、“尋麟”對“覓鳳”……,橋亭上的每壹塊牌匾,都值得駐足品讀。
廣濟橋為浮梁結合結構,由橋墩、石梁和橋亭三部分組成,東西兩段為石梁橋,中間是浮橋。最讓人稱奇的是,石梁橋居然沒有使用灰漿粘合,而是“鑿卯榫,使相契合”,全部采用卯榫加固。
走在廣濟橋上,腳下的每壹塊條石似乎都在訴說著潮州人那段接力建橋的故事。公元1174年,也就是宋淳熙元年,剛建成不到三年的康濟橋浮梁被韓江洪水所毀,繼任太守常偉在修橋時將浮船增加到了106只,又在正對韓山的西岸建了壹座樓臺,取名仰韓閣。
五年後,接棒常偉的新任知州朱江在韓江中新增了兩個橋墩,並在橋墩上各築壹亭,東邊的叫冰壺,西邊的叫玉鑒,中間的叫小蓬萊,開啟了墩上建亭的 歷史 。
宋淳熙七年(1180年),太守王正功又在韓江西岸增築了壹個橋墩,並在橋墩與江岸之間架木成橋。自此,康濟橋成為浮橋與梁式橋相結合的橋梁。
此後數年,潮州歷任太守不斷在東西兩端增築橋墩,然後架木為橋,下甕磚石,墩上建亭,作為往來客商吏民休息之所。
懸掛在亭閣上的燈籠,隨風搖曳,瑞慶有余。明宣德十年(1435年),潮州知府王源對年久失修的濟川橋進行了全面重修加固。工匠們在“墩上加梁,木石間用,梁上鋪厚板,板上再鋪磚”,用三根重達4000斤的鐵索串起江中激流處的浮船,又在橋上建了126間亭屋,亭屋間又修了12座樓閣。竣工後,西岸為10墩9洞,長為165米;東岸為13墩12洞,長287米;中間是用24艘船並排相連的浮橋,長91米。壹時間,航行於韓江上的商船往來如梭。
明代江西提學使李齡在他的《廣濟橋賦》中,為我們再現了當時的繁華場景,“五丈壹樓,十丈壹閣;華稅彤撩,雕榜金桷,曲欄斜檻;丹漆黝堊,鱗瓦參差,檐牙高啄”,“晨曦初露,店鋪競相開啟,茶亭酒肆,各色旗幡迎風招展,登橋者摩肩接踵,車水馬龍……”。
明嘉靖九年(1530年),太守丘其仁為了通航和防洪需要,減了六只浮船,“十八梭船廿四洲”的格局從此形成。
“廣濟百粵之民,其功甚大也”,潮州百姓切身感受到這座橋給他們的生活帶來的便利,“廣濟橋”之名由此而來,並壹直沿用至今。
歷史 上的廣濟橋曾經多次遭受兵火,其中鄭成功火燒湘子橋的估計就很少有人知道。據《海陽縣誌》記載,“清順治七年,鄭成功圍攻潮州城,久攻不下,廣濟橋毀於兵火。總兵蔡元修復。”
清初年,鄭成功在南澳舉義,福建連年饑荒。為解決糧食給養,鄭成功選擇攻入潮州。
順治七年(1650年),鄭成功率軍連續拿下普寧、揭陽、惠來之後,久攻碣石不下,於是掉頭圍攻潮州府城,然而潮州鎮總兵郝尚久閉城死守,雙方相持50多天未能破城。
此時其部下陳斌進獻計,斷掉廣濟橋以絕守軍後援。鄭成功遂下令放火燒橋,廣濟橋被付之壹炬,只留下幾個橋墩,其功過是非留給後人評說。
千百年來,廣濟橋不斷地被戰爭、洪水、火災、地震損毀,又不斷地被後來者修繕壹新。現在的廣濟橋,早已失去通行功能,成了來潮州旅行必到的壹個景點,遊客可以掏20塊錢買張門票,走上橋近距離觸摸這座飽經滄桑的古橋。
從廣濟樓這邊上橋,往東走到浮橋連接處,復原了壹座用生鐵鑄成的鐵牛雕塑。雍正年間,潮州知府張自謙在維修廣濟橋時,原本在東西橋頭各放置了壹只鐵牛,意在“鎮橋禦水”,結果在道光二十二年(1842年)的洪水中被沖走了壹只,而另壹只則在上世紀六十年代被融化成了鐵水。據說那只被洪水沖走的鐵牛,後來居然在韓江上遊的梅州被找到了。重達千斤的鐵牛是怎麽跑到上遊去的?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於是也就有了“潮州湘橋好風流,十八梭船廿四洲,廿四樓臺廿四樣,兩只鐵牛壹只溜”的民謠。
過鐵牛雕塑,走下臺階就是由18條木船橫向並排連接而成的浮橋。浮船上鋪設木板作為橋面,寬5米有余,走在上面,根本感覺不到晃動。導遊介紹說,每天下午五點半,浮橋會準時被拆開,第二天早上九點半再重新連接起來。那麽,這橋到底是怎麽拆開的呢?
為了壹探究竟,我再次來到廣濟橋邊守候。到了下午五點,浮橋開始清場遊客,遠處開來兩艘大船。
只見幾名工作人員將木船上的繩索解開,以三條浮船為壹組固定在大船上,然後拖離現場水域。整個拆橋過程僅用了十來分鐘就搞定了,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八百多年來,奔騰不息的韓江,見證了廣濟橋的沈浮;而巍然不倒的廣濟橋,則永遠鐫刻著潮州這座千年古城日新月異的變化。在她的不遠處,就是車流不息的韓江大橋,流光溢彩的金山大橋。
我不知道大慧禪師在寫“過橋便拆橋”這句話的時候,是不是受到了廣濟橋的啟發。不過,潮州人歷時數百年,壹代又壹代人接力建橋的故事,已經深深地烙在了潮州人心底,融進了潮州人的血液之中。
壹座城,壹座橋。每壹個人的心中,都有壹座鐫刻在記憶深處的橋。而妳心中的那座橋,又在哪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