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知章
碧玉妝成壹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長歌行
青青園中葵,朝露待日晞。
陽春布德澤,萬物生光輝。
常恐秋節至,焜黃華葉衰。
百川東到海,何時復西歸?
少壯不努力,老大徒傷悲。
江南
千山鳥飛覺,
萬靜人中滅.
孤舟蓑笠翁,
獨釣寒江雪.
敕勒歌
敕勒川,陰山下。
天似穹廬,籠蓋四野。
天蒼蒼,野茫茫,
風吹草低見牛羊。
詠鵝
鵝、鵝、鵝,
曲項向天歌。
白毛浮綠水,
紅掌撥清波
詠柳
碧玉妝成壹樹高,萬條垂下綠絲絳。
不知細葉誰裁出,二月春風似剪刀。
登幽州臺歌
前不見古人,後不見來者。
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
登鸛雀樓
白日依山盡,
黃河入海流。
欲窮千裏目,
更上壹層樓。
涼州詞
黃河遠上白雲間,
壹片孤城萬仞山。
羌笛何須怨楊柳,
春風不度玉門關。
風
解落三秋葉,
能開二月花。
過江千尺浪,
入竹萬竿斜
回鄉偶書二首
賀知章
少小離家老大回, 鄉音無改鬢毛衰。
兒童相見不相識, 笑問客從何處來。
離別家鄉歲月多, 近來人事半消磨。
惟有門前鏡湖水, 春風不改舊時波。
賀知章在天寶三載(744),辭去朝廷官職,告老返回故鄉越州永興(今浙江蕭山),時已八十六歲,這時,距他中年離鄉已有五十多個年頭了。人生易老,世事滄桑,心頭有無限感慨。《回鄉偶書》的“偶”字,不只是說詩作得之偶然,還泄露了詩情來自生活、發於心底的這壹層意思。
第壹首寫於初來乍到之時,抒寫久客傷老之情。在第壹、二句中,詩人置身於故鄉熟悉而又陌生的環境之中,壹路迤邐行來,心情頗不平靜:當年離家,風華正茂;今日返歸,鬢毛疏落,不禁感慨系之。首句用“少小離家”與“老大回”的句中自對,概括寫出數十年久客他鄉的事實,暗寓自傷“老大”之情。次句以“鬢毛衰(cuī催,疏落之意)”頂承上句,具體寫出自己的“老大”之態,並以不變的“鄉音”映襯變化了的“鬢毛”,言下大有“我不忘故鄉,故鄉可還認得我嗎”之意,從而為喚起下兩句兒童不相識而發問作好鋪墊。
三四句從充滿感慨的壹幅自畫像,轉而為富於戲劇性的兒童笑問的場面。“笑問客從何處來”,在兒童,這只是淡淡的壹問,言盡而意止;在詩人,卻成了重重的壹擊,引出了他的無窮感慨,自己的老邁衰頹與反主為賓的悲哀,盡都包含在這看似平淡的壹問中了。全詩就在這有問無答處悄然作結,而弦外之音卻如空谷傳響,哀婉備至,久久不絕。
就全詩來看,壹二句尚屬平平,三四句卻似峰回路轉,別有境界。後兩句的妙處在於背面敷粉,了無痕跡:雖寫哀情,卻借歡樂場面表現;雖為寫己,卻從兒童壹面翻出。而所寫兒童問話的場面又極富於生活的情趣,即使我們不為詩人久客傷老之情所感染,卻也不能不被這壹饒有趣味的生活場景所打動。
第二首可看作是第壹首的續篇。詩人到家以後,通過與親朋的交談得知家鄉人事的種種變化,在嘆息久客傷老之余,又不免發出人事無常的慨嘆來。“離別家鄉歲月多”,相當於上壹首的“少小離家老大回”。詩人之不厭其煩重復這同壹意思,無非是因為壹切感慨莫不是由於數十年背井離鄉引起。所以下壹句即順勢轉出有關人事的議論。“近來人事半消磨”壹句,看似抽象、客觀,實則包含了許多深深觸動詩人感情的具體內容,“訪舊半為鬼”時發出的陣陣驚呼,因親朋沈淪而引出的種種嗟嘆,無不包孕其中。唯其不勝枚舉,也就只好籠而統之地壹筆帶過了。
三四句筆墨蕩開,詩人的目光從人事變化轉到了對自然景物的描寫上。鏡湖,在今浙江紹興會稽山的北麓,周圍三百余裏。賀知章的故居即在鏡湖之旁。雖然闊別鏡湖已有數十個年頭,而在四圍春色中鏡湖的水波卻壹如既往。詩人獨立鏡湖之旁,壹種“物是人非”的感觸自然湧上了他的心頭,於是又寫下了“惟有門前鏡湖水,春風不改舊時波”的詩句。詩人以“不改”反襯“半消磨”,以“惟有”進壹步發揮“半消磨”之意,強調除湖波以外,昔日的人事幾乎已經變化凈盡了。從直抒的壹二句轉到寫景兼議論的三四句,仿佛閑閑道來,不著邊際,實則這是妙用反襯,正好從反面加強了所要抒寫的感情,在湖波不改的襯映下,人事日非的感慨顯得愈益深沈了。
還需註意的是詩中的“歲月多”、“近來”、“舊時”等表示時間的詞語貫穿而下,使全詩籠罩在壹種低回沈思、若不勝情的氣氛之中。與第壹首相比較,如果說詩人初進家門見到兒童時也曾感到過壹絲置身於親人之中的欣慰的話,那麽,到他聽了親朋介紹以後,獨立於波光粼粼的鏡湖之旁時,無疑已變得愈來愈感傷了。
陸遊說過:“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回鄉偶書》二首之成功,歸根結底在於詩作展現的是壹片化境。詩的感情自然、逼真,語言聲韻仿佛自肺腑自然流出,樸實無華,毫不雕琢,讀者在不知不覺之中被引入了詩的意境。象這樣源於生活、發於心底的好詩,是十分難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