絲綢之路東起長安(現在西安),西至波斯、羅馬,南達印度。通過它,東方的絲綢、茶葉與瓷器等,被運送去西方;通過它,西方佛教和基督教傳入了中國。
在西域,曾有壹個古老的國度是絲綢之路的重要交匯點——樓蘭。關於樓蘭的記載,最早見於西漢史學家司馬遷的《史記·大宛列傳》:樓蘭,姑師邑有城郭,臨鹽澤。
樓蘭臨近羅布泊,來往於東西方的商人和僧侶,都會在此歇腳,補充糧食飲水。而且,他們也與當地人進行貿易,以及進行文化交流。因此,樓蘭壹度非常繁榮昌盛。
但是,到了6世紀以後,延續約700年歷史的樓蘭,不再出現在史書上,仿佛壹夜之間就消失了。直到1934年瑞典考古學家斯文·赫定在考察羅布泊的時候,偶然發現了被風沙掩蓋的樓蘭古城。
同時,斯文·赫定還挖掘出壹具樓蘭女性幹屍。雖然經過幾千年的掩埋,女屍的完好程度卻非常驚人。女屍姣好的容貌、恬美的神態,顯示出她曾是壹位絕代美人。這具女屍被人們親切地稱為“樓蘭公主”。
斯文·赫定的發現震驚了考古界。從此,世界範圍內掀起“樓蘭熱”,前往樓蘭考察的科學家絡繹不絕。
那麽,神秘的樓蘭,曾經歷過什麽?何故會憑空消失了?要揭開樓蘭的面紗,就從它的邦建開始。
在印歐語系當中,“樓蘭”是“城鎮、綠洲”的意思。考古學家根據對出土的“樓蘭公主”面容,以及西域人類來往遺跡推測,樓蘭是壹個多民族融合的國度。從波斯跋涉而來的雅利安人,途徑羅布泊西北邊定居下來,並與當地的漢族、羌族通婚,成立了自己的國度。
樓蘭優越的地理位置,不但給它帶來經濟與文化的發展,還讓它成為漢朝與匈奴兩大勢力之間的必爭之地。
漢昭帝時期,漢朝打敗匈奴,取得對樓蘭的控制權,並在樓蘭設立西域長史,派兵把守。壹直到南北朝,依然有此官職。樓蘭在公元前77年,被漢朝改名為“鄯善”。
東漢史學家班固在《漢書·西域傳》對樓蘭的政治、經濟、文化等民生狀況都有記載,甚至人口也統計得非常精確:“戶千五百七十,口萬四千壹百”。
樓蘭雖然富庶,但是畢竟是壹個小國,不得不在漢朝與匈奴當中,艱難地獲取生存空間。它曾不堪雙方對其壓榨而起兵反抗,但都失敗,只能繼續對兩邊都低頭臣服的命運。
那些離鄉別井、千裏迢迢駐守於此的漢人士兵,常常由於思鄉而郁郁懷愁。詩人岑參的詩句,最能表達這壹種心情:
(聽見那些悲戚的笛子聲了嗎?那是當地長著紫色胡子、綠色眼睛的胡人所吹。他吹完壹曲又繼續吹下壹曲。聽著悲涼的笛聲,我又想起了遠在千裏之外的家人了。)
長久駐守西域,守兵孤苦的心情無從排解。有些士兵幹脆就在樓蘭娶妻生子,落地生根了。
《二十四史·晉書》裏,記載了壹個樓蘭獻美的故事。
公元326年,樓蘭國與占據敦煌的軍閥張駿發生戰爭。兵敗的樓蘭,不得不向張駿送去壹位樓蘭美人。張駿對這位美人非常喜愛,特地為她建立了壹個叫“賓遐觀”的宮室。
如果史書無法滿足想象,那麽樓蘭女性木乃伊的出土,就更加證明了樓蘭盛產美人。
繼斯文·赫定於1934年挖掘的“樓蘭公主”之後,中國考古隊分別於1980年與2003年,在樓蘭範圍的小河墓地,挖掘出兩具保存完好的女性幹屍。
壹者被稱為“樓蘭美女”,壹者被稱為“小河公主”。幹屍雖經千年風化,仍難掩她們生前的美麗容顏。
特別是“小河公主”,她長著深深的眼窩、長長的睫毛、細高的鼻子、薄薄的嘴唇,臉上還帶著壹絲甜美的微笑。考古界請專家根據幹屍還原了小河公主的原貌,其秀麗使人驚嘆。
而“樓蘭美女”同樣擁有輪廓分明的臉龐。除了身上華麗的裝束外,她頭上的氈帽還插著灰鷺的羽毛。古代有壹個習俗,當妻子離世,丈夫將壹根灰鷺羽毛放在她身上,代表他對妻子的愛忠貞不二。
現代詩人席慕容還為此寫下了壹首動人的《樓蘭新娘》:
詩人淒美絕倫的詩篇充滿浪漫的想象,給予現代人對樓蘭及其美人無盡的遐思!
公元400年,東晉高僧法顯,前往天竺求法時經過樓蘭。他後來在《佛國記》說,樓蘭“上無飛鳥,下無走獸,遍及望目,唯以死人枯骨為標識耳”。說明當時的樓蘭已經是人煙滅絕了。
雖然沒有明確記載,但是考古學家還是根據樓蘭的地理環境變遷,以及生態變異的可能性,做出了猜想。
首先是兵禍。
樓蘭以小國的力量,守著西域地區少有的繁榮昌盛。夾在大國之間的艱難,以及周邊小國的覬覦,樓蘭甚是維艱。
隨著漢朝的消亡,中原進入長期的四分五裂狀態。中原對樓蘭的守護很不穩定,這種狀態壹直持續到南北朝。樓蘭也因此經常陷入戰爭當中。它很可能在某壹次對抗中,被對方平滅,從此消失。
樓蘭出土的國家詔書,曾超過40次提到“鮮卑”。可見,樓蘭在西域最大的威脅來自於鮮卑。但是史書沒有明確記載,所以此為樓蘭滅亡的猜想之壹。
第二是瘟疫。
在樓蘭的文物挖掘中,考古學家發現了類似於老鼠夾的器具。顯然,是為捕捉鼠類所用。鼠類極易引發瘟疫,世界曾出現六次很大的鼠類引起的瘟疫,成千上萬的人因而死去。
以當時落後的醫療水平,樓蘭是無法壓制瘟疫的肆虐。作為壹個不足兩萬人的小國,只有兩條路可走。壹是等死,壹是遷徙。
第三是缺水。
據北魏《水經註》記載,東漢以後,西域的河流改道,致使樓蘭缺水。當時的敦煌、樓蘭、焉耆、龜茲等幾個地區合作挖掘地層引水,最終無濟於事。在這種情況下,唯有遷徙才能獲取生機。
中國科學院的考古學家楊鐮,對樓蘭研究了壹生。他在《最後的羅布人》中講,樓蘭的後裔現今就居住在新疆若羌縣壹個叫做米蘭的古城旁邊。他們曾經世代依住在羅布泊邊上,對沙漠綠洲有壹種特別的感覺,如今被稱為“羅布人”。
樓蘭,現今仍是絲綢之路上的壹個駐足點。然而,壹千多年前那些戰鼓雷雷,那些刀光劍影,早已如同久藏風沙之下的千年新娘那般沈靜、古老。
多少曾經的風華盛顏、前塵往事,始終都抵不過時代的變遷。樓蘭,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