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戰略地位的確立
地處渤海遼東灣北岸的錦州,戰略地位的確立與遼西走廊的形成密切相關。遼西走廊是指西起山海關沿渤海灣東行,經綏中、錦西(今葫蘆島)至錦州,東西長約 185 千米 ,寬度從壹二千米到十幾千米不等的狹長地帶。它是渤海遼東灣西海岸與松嶺南麓之間形成的壹條天然的通道。在這條傍海之路沒有開通之前,人們多走遼西故道,遼西故道傍渝水(大淩河)延展,從山海關外北行繞道營州(朝陽)折轉錦州北境通行,當時遼西走廊雖未開通,沼澤難行,但連接關內外路程較近,卻是出奇兵之處,成為古代軍旅要途。公元前 664 年,管仲輔佐齊桓公發兵救燕,北伐山戎,軍旅馳行,正是這條傍海陸路。此即《管子·小匡篇》中所載,齊桓公當年“敗胡貉、破屠何、刜令支、斬孤竹”的來往之路。公元前 222 年,燕國太子丹為逃避秦國大將李信的追殺,也曾走此路。他沿海岸而行,先到桃花浦(今興城菊花島),然後又乘船經葫蘆島、大筆架山,進入了遼河口逃到衍水(今太子河),而後被燕王喜殺死。他所走的這條路,在《資治通鑒·後梁記》中記述說:自榆關(今山海關)“東北循海有道,道狹處方數尺,旁皆亂山,高峻不可越”。這是遼西走廊西段的初始階段。
到了漢代,從西漢元帝時開始至東漢末的 200 年間,由於渤海灣(古稱北海)地殼運動造成渤海大海侵,《漢書·元帝紀》載:“壹年中地再動,北海水侵,流殺人民。”這樣壹來,遼西傍海的陸路就中斷了。
東漢末年曹操北征三郡烏桓時,原打算走傍海近路襲擊烏桓,但傍海路仍積水成澤,“淺不通馬車,深不載舟船”,又恰遇夏季多雨,山洪阻路更無法通行,他只得率兵出盧龍塞,經灤河北上到達柳城(今朝陽境)。由於傍海壹線地區人煙稀少,沙磧遍地,灌木橫生,交通不便,因此在以後的隋唐時期,隋煬帝和唐太宗父子多次發兵遼東征討高麗國,其陸路都是出山海關後轉北行到營州(今朝陽),再經義縣、過閭山而去遼東的,避開了遼西傍海線。由於交通不便,唐初在今錦州境內只設幾個軍事防務組織——守捉城。後來,隨著遼西走廊的海浸平復,唐德宗貞元二年( 786 年)將燕郡守捉城升為軍城,置鎮安軍加強防護。
907 年遼國建立後,頻頻發動進攻中原的戰事,將俘獲的大批漢人安置在遼西地區。公元 926 年,遼太祖耶律阿保機“以漢俘建錦州”,錦州為臨海軍節度使州,下轄嚴州(今興城南)、安昌縣(今葫蘆島北),永樂縣(今錦州老城區),實際上管轄遼西傍海壹線。錦州的正式建立,說明隨著遼西傍海線人口的增多和州縣村鎮的增加,這條傍海而行的交通走廊已基本開通,而錦州就恰恰位於其咽喉要沖,可見,遼代統治者在設立錦州時,就已認識到了其地理位置的重要。
943 年,遼軍壹舉攻陷開封,俘獲後晉出帝石重貴群臣。遼軍北撤時,驅使後晉出帝、太後、皇後、皇子等壹群人北遷,其路線為:由幽州(今北京)出發,過平州,出榆關(山海關),沿傍海路到錦州,從錦州北行到海北州(今義縣七裏河鎮開州村),再經北鎮乾顯二州,直奔黃龍府(今吉林農安)。它有別於漢唐以來出盧龍古塞北行營州的大淩河古道,開辟了漢魏海浸平復以後,遼西傍海交通走廊通往關內外的新的陸路幹線。公元 1021 年(遼聖宗太平元年)又在今綏中前衛設來州歸德軍節度,下轄來賓縣(今前衛)、海濱縣(今興城境)和 3 個刺史州,即隰州(今興城)、遷州(今山海關),潤州(山海關西)。在錦州西又增設了神水縣、永和縣(均在今葫蘆島市境內)。到遼代中葉,遼西傍海走廊已正式形成並開通,錦州的戰略地位也隨之得以確立。
二、 戰略地位的展示
明朝末期,明、清以錦州、寧遠為戰略攻守的重點,展開了長達 20 年的爭奪遼西的戰爭,充分展示了錦州扼塞天然、雄踞遼西、兵家必爭的戰略地位。
公元 1616 年(明萬歷四十四年),建州女真族首領努爾哈赤建立大金國,割據遼東,年號天命,史稱後金。 1619 年經薩爾滸之戰大敗明軍後,大金國由戰略防禦轉為戰略進攻,僅壹年左右時間,就接連攻克開原、鐵嶺、遼陽、沈陽等 70 多座城堡,建都沈陽。1622 年 1 月,努爾哈赤率兵渡過遼河,其主力 5 萬多人首先攻占了西平堡(臺安),轉而進占廣寧城,隨後又進攻義州,僅 5 天時間接連攻下遼河以西 40 多座城堡。後金兵沿大淩河東岸設兵駐守,將明與後金邊界推至錦州、松山壹線。明兵備僉事袁崇煥在遼東總經略孫承宗的支持下,構築了以寧遠、錦州為重點的遼西防線,並增加了寧遠的守備兵力。 1626 年 1 月初,努爾哈赤統 11 萬大軍西進。兵不血刃占領了大淩河、塔山、連山諸城堡, 23 日兵至寧遠城下,欲壹鼓而下。努爾哈赤寫信誘降袁崇煥,遭到了嚴詞拒絕。 24 日後金軍 5 萬兵丁環城圍攻,明軍將士奮力抗擊,城上 11 門紅夷大炮(葡萄牙大炮)猛烈轟擊,“又從城上投枯草油物及棉花無數,須臾地炮大發,土石飛揚,”壹連數日,後金兵不能攻入城內,且死傷慘重,努爾哈赤也身負重傷,只得於 1 月 27 日 撤兵回沈陽。 8 月,努爾哈赤去世,其第八子皇太極即位,年號天聰。第壹次寧遠之戰,明軍獲勝,後金兵失利。
1627 年(後金天聰元年),皇太極為血洗努爾哈赤在寧遠戰敗之恥,帶其傾國八旗兵 15 萬多人再次向錦州、寧遠等地進攻。 5 月 11 日 ,雙方在錦州城下商談議和,但未談成。隨後,皇太極下令攻城,明軍誓死抵抗。明守軍 3 萬人在總兵趙率教指揮下,三面反攻,連連苦戰。援軍由總兵滿桂率領在連山附近與後金兵展開大戰,後金軍不支,遂停止對錦州的攻擊,轉向寧遠。在寧遠城外,後金兵遭遇到祖大壽、祖大弼的勇猛抗擊,皇太極損兵折將,於 6 月 5 日 敗退沈陽。此次錦寧之戰,亦即第二次寧遠之戰,明軍守住了錦州、寧遠城,而後金軍再次失利。
1631 年,皇太極又親自帶兵圍困大淩河城 3 個月,此間雙方交戰數次,最後以大淩河城守備祖大壽開城投降而告終。
由於明軍對錦、寧、松(山)、杏(山)等城池防守嚴密,後金兵壹時難以攻破。於是,皇太極采取了穩紮穩打,逐次圍進的方針。
壹方面對明遼西守軍進行長期圍困,另壹方面采取迂回戰術,從喜峰口、洪山等長城諸口突入薊州、昌平、宣府、大同等地襲擾。但畢竟遠離後方,兵力有限而站不住腳。自大淩河之戰後,經過十幾年積蓄 , 勢力日強。 1636 年皇太極改國號為大清。到 1640 年,皇太極就決心集傾國之力,奪取錦寧防線,打開山海關,突破進關內的最近通道。所以爆發了 1641 年 8 月至 1642 年 3 月的明清松錦大戰。這次大戰,明清兩軍參戰總兵力 35 萬人,清軍 20 萬人,明軍 15 萬人,進行了為時 7 個多月的激烈戰鬥,成為清統壹東北,進軍關內,奪取明朝政權的戰略決戰。松錦大戰展開之初,清軍壹部分加緊圍困錦州,另壹部分在松山、杏山之間阻擊明軍援軍,企圖打下錦州。而明兵部尚書、薊遼總督洪承疇卻率 6 萬重兵在松山城外紮下 7 座大營。清兵幾次出擊均失利並丟失三個旗的駐地大營。清太宗皇太極聞訊後,立即調兵遣將,親自帶領騎兵,晝夜馳行,來到松山齊家窩堡。隨後將八旗主力調到錦州、杏山之間,挖壕築垣,斷絕明軍由寧遠向錦州的運糧通道。 8 月 20 日 ,清軍壹天就挖了三道從松山至海邊深 8 尺、寬 1 丈的長壕,將 10 萬明軍包圍其中。糧道被斷,明軍壹片恐慌,幾次出戰,均打敗仗,軍心渙散,爭相逃遁。
松山壹戰,明軍被斬殺 5 萬多人,潰散 6 萬余人。總督洪承疇等率殘兵萬余人退守松山城。到 1642 年 2 月,城中糧盡,副將夏成德約清兵攻城,城破後,洪承疇被俘, 100 多名明朝官員被殺。松山壹戰,明朝“邊兵”主力被殲,錦州城中的明軍更加孤立。 1642 年 3 月 8 日 ,被圍困壹年的錦州守將祖大壽帶領 7 000 人再次向清軍投降(他於大淩河之戰投降後金後,留下兒子做人質,帶隨從返回錦州,明崇禎皇帝還是詔其鎮守錦州)。
錦州淪陷,使明朝經營 20 年的錦寧防線全部崩潰。 4 月 21 日 清軍又攻陷了杏山、塔山,遼西地區僅存寧遠壹座孤城,山海關以北,遼西走廊壹線門戶洞開,大大加深了北京的危機。 1644 年 3 月,李自成農民政權攻克北京。 4 月,明山海關總兵吳三桂投降清軍。隨後,清軍大舉入關,奪取了全國政權。
長達 20 年的明清之戰,不僅充分展示了遼西走廊及其咽喉錦州重要的戰略地位,還使錦州聲名遠播,永載史冊。《清實錄》中記載了清嘉慶皇帝 1805 年命盛京將軍富俊為松山之戰書事立碑之事。 1818 年嘉慶皇帝東巡和 1829 年清道光皇帝東巡,都賦詩壹首,兩首詩已刻於述事碑的兩側。道光皇帝的詩中記有:“憶昔王師壓錦城,十三萬眾集明兵”,“承德承疇終背主,山松山杏盡連營”等詩句,發人深思。
三、 戰略地位的傳承
明清之戰使清朝統治者看到了錦州戰略地位的重要性。清初盛京將軍在錦州設副都統全權統領遼西沿海壹帶駐防的八旗兵丁。康熙三年十二月( 1665 年初)設立錦州府,直到清末,管轄綏中縣、寧遠州、錦西廳、錦縣、盤山廳、義州、廣寧縣。在錦州府存在的 250 年間,錦州作為遼西政治、經濟、文化的中心和溝通關內外的樞紐要地,其戰略地位愈來愈牢固,給後世以較大影響。
中華民國時, 1923 年中國***產黨即派黨員來錦州地區開展活動,在溝幫子鐵路建立了遼西最早的黨支部。此後,以錦州為中心的遼西工人運動蓬勃發展。
1931 年“九·壹八”事變後,在國家民族危亡之時,遼西人民揭竿而起,紛紛組織義勇軍進行抗日。以錦州地域為活動中心的遼西抗日義勇軍,打響了東北民眾武裝抗日第壹槍,並以其人數之多,聲勢之大,在東北抗戰史上獨樹壹幟。
日本帝國主義侵占遼西後,派壹個師團的兵力長駐錦州,並成立偽錦州省、錦州市,偽省、市、縣各級行政機構林立。日偽統治者以錦州為中心,加強對遼西人民的政治壓迫與經濟“統制”,加速了對遼西資源的開發掠奪。
國民黨統治時期,國民黨軍以長春、沈陽、錦州為東北防禦的重點,派重兵防守。 1948 年,解放戰爭已進入戰略決戰時期。國民黨東北“剿總”副總司令兼錦州指揮所主任範漢傑率第六兵團部及 4 個軍(九十三軍、新八軍、新五軍、五十四軍) 14 個師*** 15 萬人,防守義縣至錦州、錦州至山海關狹長走廊地帶,並以主要兵力駐守錦州、錦西,保障其關內外水陸聯系,為沈陽、長春提供補給基地,並準備在危急時由此向關內撤退。
中央軍委和毛澤東主席於 1948 年 2 月提出“封閉蔣軍在東北加以各個殲滅”的方針和“以主力南下北寧路,首先攻克錦州”的指示。不久,又詳細指示了遼沈戰役的作戰方針。毛澤東同誌在《關於遼沈戰役的作戰方針》中指出:“為了殲滅這些敵人,妳們現在就應該準備使用主力於該線,而置長春、沈陽兩敵於不顧,並準備在打錦州時殲滅可能由長、沈援錦之敵。”同時又指出,攻克錦州是全戰役勝利的關鍵,要求東北人民解放軍“中心註意力必須放在錦州作戰方面,求得盡可能迅速地攻克該城。即使壹切其他目的都未達到,只要攻克了錦州,妳們就有了主動權,就是壹個偉大的勝利。”這是壹位成熟的政治家、軍事家所作的戰略決策。他以深邃的目光洞察了攻克錦州這塊戰略咽喉重地對全局的牽動作用及其不可估量的影響。 1948 年 10 月 14 日 ,東北野戰軍以優勢兵力,經過 31 個小時的激戰,全殲錦州守敵 10 萬余人。錦州攻堅戰役的勝利,實現了毛澤東的英明決策,扼住了東北國民黨軍的咽喉,為遼沈戰役的勝利和東北全境的解放奠定了基礎。
範漢傑被俘後說過這樣的話:“錦州猶如壹條扁擔,壹頭挑東北,壹頭挑華北,貴軍奪下錦州,恰好象從中間折斷扁擔,使東北與華北分離,棋著歷害。……非雄才大略之人,不敢作此貿然行動”。作為原國民黨錦州守將被打敗後做出這樣形象的比喻,再壹次展示了錦州地理位置的重要。
錦州的名字已經和遼沈戰役緊緊地結合在壹起。錦州自古以來所獨具的戰略地位不斷地得以傳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