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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杜詩十首 李杜詩十首 ?

《宣州謝脁樓餞別校書叔雲》

棄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亂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煩憂。

長風萬裏送秋雁,對此可以酣高樓。

蓬萊文章建安骨,中間小謝又清發。

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覽明月。

抽刀斷水水更流,舉杯銷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稱意,明朝散發弄扁舟。

詩的開頭兩句起得突兀,他說:“以前的日子棄我而去已不能挽留,現在的日子只能使我心中充滿煩惱憂愁”,開門見山地展示了這首詩的基調。但詩並沒有延續著寫煩說憂,下面六句是第二層,詩人筆鋒壹轉展現出另壹番天地。三、四句寫秋季天高氣爽,萬裏長風中雁群高飛,面對著這樣開闊的景致,正可以在高樓上把盞痛飲。五、六句寫酣飲後的思想情緒。這兩句涉及的歷史典故比較多,應適當地講解清楚。蓬萊本是傳說中的仙山,多藏寶典秘錄。東漢時人們稱國家藏書處為蓬萊山,這裏是用蓬萊文章代指漢代的文章。建安骨,指東漢建安年間(193-220)的詩文創作,曹操父子和王粲等“建安七子”所寫詩文內容充實,語言質樸,風格剛健俊爽,後人稱之為“建安風骨”。小謝,即謝脁,唐代時期,為把謝脁和劉宋時期詩人謝靈運區分開來,稱謝靈運為大謝,謝脁為小謝。謝脁詩風清新秀麗,深為李白所喜愛。酒酣之後,李白思路大開,他想到了漢代宏偉的文章,建安詩的剛健風骨,身在謝脁樓,當然更想到在漢、唐之間出現的小謝的詩歌了。他對這些文化傳統很仰慕,所以自負地用漢文、魏詩和小謝的成就來比較並稱許李雲和自己。想到這裏,詩人的情感越發激動、高昂,於是就發出了七、八句“俱懷逸興壯思飛,欲上青天攬明月”的呼喊。他們都胸懷壯誌豪情,要高飛遠翥到天上去摘取明月。當然,上青天攬明月只是壹種要求解除煩憂,追尋自由的幻想,這在現實世界中是做不到的。最終他還是跌落到現實的土地上來了!所以,作者筆鋒壹轉,進入了第三層。第九、十句用了壹個比喻,說道:就好比用刀切斷水流壹樣,結果,水反而流得更急了,用飲酒取醉的辦法去解除憂愁是絕對不可能的,因為酒醉後反更引發了內心的愁苦、憤懣。結尾兩句是說在這個社會裏理想不能實現,就只有等待有壹天能夠抽簪散發駕著壹葉小舟駛向遠方了。詩人將解除煩憂,獲取自由的希望寄托在明朝,這雖然也還是壹個渺茫的幻想,但卻表現了他那不甘沈淪的、豁達樂觀的精神。

玉階怨

玉階生白露,夜久侵羅襪。

卻下水晶簾,玲瓏望秋月。

這是壹首宮怨詩。前兩句寫無言獨立玉階,露水濃重,浸透了羅襪,主人公卻還在癡癡等待。後兩句寫寒氣襲人,主人公回房放下窗簾,卻還在凝望秋月。前兩句寫久等顯示人的癡情;後兩句以月亮的玲瓏,襯托人的幽怨。全詩無壹語正面寫怨情,然而又似乎讓人感到漫天愁思飄然而至,有幽邃深遠之美。

月下獨酌

花間壹壺酒,獨酌無相親。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

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

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

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

《月下獨酌》的篇幅並不算長,但其中卻飽含了壹顆孤獨、寂寞心靈的追求與向往。這首詩通篇的出場人物只有李白自己壹個人,卻通過獨白的方式,在心靈的深處掀起了壹層又壹層的感情波瀾,既跌宕起伏又率性天然,歷來被認為是李白詩歌的激情代表之作。在詩的壹開始,我們的詩人是處在花間月下、壹個非常宜人的環境之中,"花間壹壺酒",花叢之中,壹壺美酒,開懷暢飲,壹醉方休。可是出乎意料的是,這花叢,這美酒,卻反而使得李白心情不暢,原因何在?是因為"獨酌無相親"!李白有壹句名言,可以作為此詩的註腳,"兩人對酌山花開,壹杯壹杯復壹杯"(《山中與幽人對酌》)。有了誌同道合的"幽人"相伴,方可在花間同赴醉鄉,盡情分享飲酒的無窮樂趣。可是眼下卻無人作伴,要獨自壹人喝了。但他靈機壹動,又為自己創造出壹個全新的境界:"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從落落寡合的"無相親"到談笑風生的"成三人",李白是在壹舉手、壹投足間完成的,妳看他,壹舉杯,明月成伴,壹低頭,身影相陪。何其瀟灑,何其自在,活脫脫壹付天下難尋的"謫仙"面目,豈是他人可以效法、摹仿得來的?天上的月亮是李白在精神世界中永遠的知己,也是李白詩歌中頻繁光顧的常客。 "月既不解飲,影徒隨我身。暫伴月將影,行樂須及春。"李白雖然請出了月亮與身影作伴,可惜,月亮卻遠在天邊,它只能掛在高高的蒼穹,不能和李白同酌***飲;影子雖然近在咫尺,但也只會默默地跟隨,無法進行真正的交流。此時此刻,此情此景,詩人內心仍然是孤獨寂寞的,也許大凡天才都與常人在思想境界上有相當的差距,他們的追求與探索也常常會被人誤解。比如李白為了建功立業的理想不能實現,不肯做壹個禦用文人,為唐明皇、楊貴妃的醉生夢死、歌舞升平塗脂抹粉,所以放著京城好好的榮華富貴不享,錦衣美食不要,待詔翰林不幹,非要浪跡江湖。所以,李白勸月亮飲酒未果、與身影交流不成的時候,轉念壹想,能夠在花間月下,飲酒作詩,而遠離世俗的雜念幹擾,不正是當初醉臥長安時求之不得的賞心樂事嗎,那麽就在這美好的春夜裏,和天上的明月與地下的身影壹道,及時行樂,不醉不休吧。但是壹個"暫",說明李白也清醒地知道,這種解脫不過是暫時的,不過,大概也許正是因為其短暫,所以更顯得珍貴,不能輕易放過。

"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亂。醒時同交歡,醉後各分散。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以下詩歌就由平聲韻轉入了仄聲韻,情緒也顯得更加激昂了。此時的李白,已經酒至半酣,漸至佳境了,只見他亦歌亦舞,憨態可掬,他醉眼向上望去,空中的月亮好像在隨著他歌唱的節奏徘徊起舞,他醉眼向下看來,地上的身影更是隨著他的手舞足蹈而搖曳不定。這壹切似乎都顯出壹種莫名的淒涼與寂寞,而他覺得能夠有它們來陪伴已屬不易了,"交歡"壹詞,顯示出詩人對此的知足,的確,美酒使李白忘卻人間的煩惱,明月給李白帶來心靈的安慰。在這種無人相伴的"交歡"中,詩人終於沈醉了,而在沈醉之前的最後時刻,李白還意識到,只要他壹醉倒,什麽月亮、什麽身影也都將回復到它們原先的形態,這個以他為中心的臨時組合將不復存在了。不過,他並沒有絲毫的灰心喪氣,因為他與月亮和身影這種關系是長期穩定的。由此我們可以知道,這並不是李白第壹次的月下獨酌,更不會是最後壹次,因為李白所選定的人生道路,在當時的情況下,是註定要以寂寞與潦倒為伴的,所以除了自己,他是沒有人可以依靠的。這也是他之所以在壹生中最崇拜的就是義不帝秦的魯仲連這種獨往獨來的英雄的原因所在吧。因此他要說"月下沈吟久不歸,古來相接眼中稀",所以他只能引天上的月亮和地上的身影這些"無情"之物,為壹生的知己,這可真是此時無情勝有情了。與無情之物交歡,自然而然地顯示出當時的世態炎涼與人情冷暖,可以想象李白當初在長安待詔翰林任上,有的是人迎奉吹噓,可是離開京城、身陷囹圄之際,卻飽嘗了世態炎涼。但是,透過這番在花間月下的獨酌與獨白,人們可以清楚地感到,李白仍然是歷盡挫折,初衷不改。李白作為盛唐詩人的代表,所以為後人推崇備至,正是因為他詩歌中表現出來的那種與生俱來的曠達與出神入化的浪漫。乾隆皇帝也是從這壹角度對《月下獨酌》加以肯定的,"千古奇趣,從眼前得之。爾時情景雖復潦倒,終不勝其曠達。"

《月下獨酌》是以感情跌宕起伏和率性純真而著稱的,通觀全詩其感情波瀾可以明顯分為幾層起伏,第壹句起首是揚,"花間壹壺酒",而第二句緊接著抑,"獨酌無相親"。但是接下來的兩句:"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壹掃這種無相親的冷落,孤單。在詩歌的第壹部分的結尾所出現的這種局面,是壹種經過起伏、努力後獲得的由冷清到熱鬧的場面。這第壹起情感的起伏可以看作是序幕的拉開,是"月下"場景的布置與"人物"(包括虛擬的月亮和身影)的出場。雖然出現了壹點困擾,但還是比較圓滿地順著詩人自己設想的軌跡進行的。

詩歌的第二部分也是四句,詩人同樣又經歷了壹次由悲涼到喜悅的情感的輪回。從感嘆月亮與身影這兩個招呼來的酒伴的不盡人意,到全然不顧、自得其樂的忘我境界。詩歌的第二波起伏是情節的正式展開,是"獨酌"的實施,在這壹階段,詩人靠著自己雖然熱烈但卻是孤獨的心境,在執著地追求壹種如果不可能完美,因為在孤獨寂寞的境遇下,只有"不解飲"的月亮和"徒隨身"影子,已經不可能完美,但至少也是理想的境界,盡管"暫伴月將影"壹句的"暫伴"多多少少透露了作者心中那壹絲無可奈何的惋惜,但是"行樂須及春"卻說明了詩人已經調整了自己的心態,從而實現了這壹次不再需要借助任何外界因素的自我滿足的"獨酌"。

詩歌的第三波起伏是獨酌的高潮與升華,在這壹階段,詩人已完全被自己創造出來的這個"月下獨酌"的境界所陶醉,零亂的舞步,徘徊的月光,似醉似醒,物我壹體,詩人在盡歡之後,馬上就要在花間月下的美酒之鄉沈沈睡去了,但就在他的神誌清醒的最後壹刻,他沒有忘記再次與那兩位與他壹起成就"獨酌"的月亮與身影做出長久的約定。"永結無情遊,相期邈雲漢",這種不離不散的執著情懷,我們只有對李白的身世和追求有了初步的了解之後,才有可能真正體會。

渡荊門送別

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遊。

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

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

仍憐故鄉水,萬裏送行舟。

這是壹首五言律詩,押韻的字有遊、流、樓、舟。題材:送別詩

李白這次出蜀,由水路乘船遠行,經巴渝,出三峽,直向荊門山之外駛去,目的是到湖北、湖南壹帶楚國故地遊覽。

“渡遠荊門外,來從楚國遊”,指的就是這壹壯遊。這時候的青年詩人,興致勃勃,坐在船上沿途縱情觀賞巫山兩岸高聳雲霄的峻嶺,壹路看來,眼前景色逐漸變化,船過荊門壹帶,已是平原曠野,視域頓然開闊,別是壹番景色。

“山隨平野盡,江入大荒流。”前句形象地描繪了船出三峽、渡過荊門山後長江兩岸的特有景色:山逐漸消失了,眼前是壹望無際的低平的原野。它好比用電影鏡頭攝下的壹組活動畫面,給人以流動感與空間感,將靜止的山嶺摹狀出活動的趨向來。“江入大荒流”,寫出江水奔騰直瀉的氣勢,從荊門往遠處望去,仿佛流入荒漠遼遠的原野,顯得天空寥廓,境界高遠。後句著壹“入”字,力透紙背,用語貼切。景中蘊藏著詩人喜悅開朗的心情和青春的蓬勃朝氣。

寫完山勢與流水,詩人又以移步換景手法,從不同角度描繪長江的近景與遠景:“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長江流過荊門以下,河道迂曲,流速減緩。晚上,江面平靜時,俯視月亮在水中的倒影,好像天上飛來壹面明鏡似的;日間,仰望天空,雲彩興起,變幻無窮,結成了海市蜃樓般的奇景。

這正是從荊門壹帶廣闊平原的高空中和平靜的江面上所觀賞到的奇妙美景。如在崇山峻嶺的三峽中,自非亭午夜分,不見曦月,夏水襄陵,江面水流湍急洶湧,那就很難有機會看到“月下飛天鏡”的水中影像;在隱天蔽日的三峽空間,也無從望見“雲生結海樓”的奇景。這壹聯以水中月明如圓鏡反襯江水的平靜,以天上雲彩構成海市蜃樓襯托江岸的遼闊,天空的高遠,藝術效果十分強烈。頷頸兩聯,把生活在蜀中的人,初次出峽,見到廣大平原時的新鮮感受極其真切地寫了出來。

李白在欣賞荊門壹帶風光的時候,面對那流經故鄉的滔滔江水,不禁起了思鄉之情:“仍憐故鄉水,萬裏送行舟。”江水流過的蜀地也就是曾經養育過他的故鄉,而又初次離別的他怎能不無限留戀,依依難舍呢?但詩人不說自己思念故鄉,而說故鄉之水戀他。

這首詩寫出作者濃濃的思鄉之情,詩以濃重的懷念與惜別之情結尾,言有盡而情無窮。

送友人

(唐) 李白

青山橫北郭,白水繞東城。

此地壹為別,孤蓬萬裏征。

浮雲遊子意,落日故人情。

揮手自茲去,蕭蕭班馬鳴。

頷聯是應該用對仗的。此聯從語意上看可視為流水對形式,即兩聯語義相承。但純從對的角度看不是工對,甚至可以說不“對”,它恰恰體現了李白“天然去雕飾”的詩風,也符合古人不以形式束縛內容的看法。此聯出句“此地壹為別”語意陡轉,將上聯的詩情畫意扯破,有壹股悲劇的感人力量。佛教將“愛別離”視為人生八苦之壹,是深諳人性的;今人猶視出遠門為畏途,何況交通不便、信息難通的古人呢?

故古有“離愁別苦?之語。離別之苦是雙方的,但詩人在此最為關心的是朋友前途的壹路風霜,“孤蓬萬裏征”壹句有不盡的關切殷情。俗雲“在家千日好,出外當時難”,更何況此行是。“萬裏”長征呢!古人常以飛蓬、轉蓬、飄蓬喻飄泊生涯,因為二者都有屈從大自然、任它物調戲而不由自主的***同特征。所以,此句想到“逢”的形象時十分沈重,有無限的不忍之情,非道壹聲珍重可比。

接下來頸聯則感情平緩,止住了傷痛。離別既然是不可避免的,那就讓我們銘記此斷腸時刻,牢記住對方,慢慢的將壹種相思化作兩地閑愁吧。太白集王琦註雲:“浮雲壹往而無定跡,故以比遊子之意;落日銜山而不遽去,故以比故人之情。”從語法修辭角度看,此聯是名詞語,四個名詞短語之間不用謂語連接,其間留有空隙,可由讀者去填充創造。

浮雲既有飄忽不定的特點,也有相對靜止的特點,當無風之時,雲的凝重常讓人看不出其動態,杜甫有“雲在意俱遲”詩句即是此景。故出句也可理解為遊子將行未行的戀舊情意,有欲行又止,身行心留之復雜意緒。落目的形象既可理解為故人的眷戀之情,亦可理解為對友人的祝福之情。“夕陽無限好”、“落日長河圓”,但願友人前路陽光燦爛,諸事圓滿遂心。如此理解又呼應了“孤蓬萬裏征”壹句。

尾聯瀟灑自然,余味無窮。再見了,朋友!揮手之余,友人身影漸漸遠去,不可復識,但那可親的友人坐騎似諳人性,仍從看不到的遠處蕭蕭長鳴,娓娓辭別而又報導平安的信息,將離別的場景及情緒變得很長!很長!

八陣圖 杜甫

功蓋三分國,

名成八陣圖.

紅流石不轉,

遺恨矢吞吳.

“功蓋三分國,名成八陣圖”,這兩句贊頌諸葛亮的豐功偉績。第壹句是從總的方面寫,說諸葛亮在確立魏蜀吳三分天下、鼎足而立局勢的過程中,功績最為卓絕。三國並存局面的形成,固然有許多因素,而諸葛亮輔助劉備從無到有地創建蜀國基業,應該說是重要原因之壹。杜甫這壹高度概括的贊語,客觀地反映了三國時代的歷史真實。第二句是從具體的方面來寫,說諸葛亮創制八陣圖使他聲名更加卓著。對這壹點古人曾屢加稱頌,如成都武侯祠中的碑刻就寫道:“壹統經綸誌未酬,布陣有圖誠妙略。”“江上陣圖猶布列,蜀中相業有輝光。”而杜甫的這句詩則是更集中、更凝煉地贊頌了諸葛亮的軍事業績。

頭兩句詩在寫法上用的是對仗句,“三分國”對“八陣圖”,以全局性的業績對軍事上的貢獻,顯得精巧工整,自然妥帖。在結構上,前句劈頭提起,開門見山;後句點出詩題,進壹步贊頌功績,同時又為下面憑吊遺跡作了鋪墊。

“江流石不轉,遺恨失吞吳。”這兩句就“八陣圖”的遺址抒發感慨。“八陣圖”遺址在夔州西南永安宮前平沙上。據《荊州圖副》和劉禹錫《嘉話錄》記載,這裏的八陣圖聚細石成堆,高五尺,六十圍,縱橫棋布,排列為六十四堆,始終保持原來的樣子不變,即使被夏天大水沖擊淹沒,等到冬季水落平川,萬物都失故態,唯獨八陣圖的石堆卻依然如舊,六百年來巋然不動。前壹句極精煉地寫出了遺跡這壹富有神奇色彩的特征。“石不轉”,化用了《詩經。邶風。柏舟》中的詩句“我心匪石,不可轉也”。在作者看來,這種神奇色彩和諸葛亮的精神心誌有內在的聯系:他對蜀漢政權和統壹大業忠貞不二,矢誌不移,如磐石之不可動搖。同時,這散而復聚、長年不變的八陣圖石堆的存在,似乎又是諸葛亮對自己賫誌以歿表示惋惜、遺憾的象征,所以杜甫緊接著寫的最後壹句是“遺恨失吞吳”,說劉備吞吳失計,破壞了諸葛亮聯吳抗曹的根本策略,以致統壹大業中途夭折,而成了千古遺恨。

當然,這首詩與其說是在寫諸葛亮的“遺恨”,無寧說是杜甫在為諸葛亮惋惜,並在這種惋惜之中滲透了杜甫“傷己垂暮無成”(黃生語)的抑郁情懷。

這首懷古絕句,具有融議論入詩的特點。但這種議論並不空洞抽象,而是語言生動形象,抒情色彩濃郁。詩人把懷古和述懷融為壹體,渾然不分,給人壹種此恨綿綿、余意不盡的感覺

孤雁 杜甫

孤雁不飲啄,

飛鳴聲念群。

誰憐壹片影,

相失萬重雲。

望盡似猶見,

哀多如更聞。

野鴉無意緒,

鳴噪自紛紛。

杜甫《孤雁》壹詩以雁自況,托物抒懷。“孤雁不飲啄,飛鳴聲念群。誰憐壹片影,相失萬重雲。望盡似猶見,哀多如更聞。野鴉無意緒,鳴噪自紛紛。”

首聯點題,孤雁不飲不啄,執著壹念,且飛且鳴,其聲淒慘,其影孤單。思念同伴,拼命追尋,悲壯中透露出壹份熱烈,壹份執著。

頷聯巧用對比,“壹片影”寫孤雁的渺小孤獨,“萬重雲”寫雲天的高遠浩茫,兩相映襯,更見得離群失伴的孤雁漂泊雲天,無處投身的悲苦焦慮。“誰憐”反問,渲泄滾滾詩情:經歷了安史之亂,在那動蕩不安的年月裏,詩人流落他鄉,親朋離散,天各壹方,可他無時不渴望骨肉團聚,無日不夢想知友重逢,這份離亂傷懷不正如孤雁的哀哀長鳴嗎?

頸聯描寫幻覺,刻畫心理。孤雁被思念纏繞著,被痛苦煎熬著,壹刻不停地飛鳴。它望盡天涯,望啊,望啊,仿佛那失去的群雁老在它眼前晃動;它哀喚聲聲,喚啊,喚啊,似乎那侶伴的鳴聲老在它耳畔鳴響。這兩句血淚文字以虛寫實,亦幻亦真,情深意切,哀痛欲絕。

尾聯以“野鴉”來陪襯孤雁,感情濃烈,愛憎分明。孤雁是思群念友,悲鳴不已,痛苦勞累,迫切焦急;野鴉則鳴噪紛紛,了無意緒,無動於衷,麻木不仁。兩相比照,更見得孤雁的孤單可憐,處境險惡,也可看出野鴉的鄙卑無聊,冷漠刻薄。

四聯從不同的角度描繪孤雁,孤單困苦卻飛走哀號,處境險惡卻苦苦追尋,卑微渺小卻心比天高,這是壹首孤雁念群,悲中有壯的贊歌,這是壹曲披露心曲,挑戰人生的贊歌。小小壹只孤雁寫盡了詩人感時傷懷的離亂之苦。

琴臺

杜甫

茂陵多病後,尚愛卓文君。

酒肆人間世,琴臺日暮雲。

野花留寶靨,蔓草見羅裙。

歸鳳求凰意,寥寥不復聞。

此詩是杜甫晚年在成都憑吊司馬相如遺跡琴臺時所作。

“茂陵多病後,尚愛卓文君”,起首淩空而下,從相如與文君的晚年生活著墨,寫他倆始終不渝的真摯愛情。司馬相如晚年退居茂陵,這裏以地名指代相如。這兩句是說,司馬相如雖已年老多病,而對文君仍然懷著熱烈的愛,壹如當初,絲毫沒有衰減。短短二句,如仇兆鰲說:“病後猶愛,言鐘情之至。”(《杜詩詳註》)還有人評論說:“言茂陵多病後,尚愛文君,其文采風流,固足以傳聞後世矣。”(《杜詩直解》)詩的起筆不同尋常,用相如、文君晚年的相愛彌深,暗點他們當年琴心相結的愛情的美好。

“酒肆人間世”壹句,筆鋒陡轉,從相如、文君的晚年生活,回溯到他倆的年輕時代。司馬相如因愛慕蜀地富人卓王孫孀居的女兒文君,在琴臺上彈《鳳求凰》的琴曲以通意,文君為琴音所動,夜奔相如。這事遭到卓王孫的竭力反對,不給他們任何嫁妝和財禮,但兩人決不屈服。相如家徒四壁,生活困窘,夫妻倆便開了個酒店,以賣酒營生。“文君當壚,相如身自著犢鼻褌(即圍裙,形如犢鼻),與庸保雜作,滌器於市中”(《史記。司馬相如列傳》)。壹個文弱書生,壹個富戶千金,竟以“酒肆”來蔑視世俗禮法,在當時社會條件下,是要有很大的勇氣的。詩人對此情不自禁地表示了贊賞。“琴臺日暮雲”句,則又回到詩人遠眺之所見,景中有情,耐人尋味。我們可以想象,詩人默默徘徊於琴臺之上,眺望暮靄碧雲,心中自有多少追懷歆羨之情!“日暮雲”用江淹詩“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語,感慨今日空見琴臺,文君安在?引出下聯對“野花”、“蔓草”的聯翩浮想。這壹聯,詩人有針對性地選擇了“酒肆”、“琴臺”這兩個富有代表性的事物,既體現了相如那種倜儻慢世的性格,又表現出他與文君愛情的執著。前四句詩,在大開大闔、陡起陡轉的敘寫中,從晚年回溯到年輕時代,從追懷古跡到心中思慕,縱橫馳騁,而又緊相鉤連,情景俱出,而又神思邈邈。

“野花留寶靨,蔓草見羅裙”兩句,再現文君光彩照人的形象。相如的神彩則伴隨文君的出現而不寫自見。兩句是從“琴臺日暮雲”的擡頭仰觀而回到眼前之景:看到琴臺旁壹叢叢美麗的野花,使作者聯想到它仿佛是文君當年臉頰上的笑靨;壹叢叢嫩綠的蔓草,仿佛是文君昔日所著的碧羅裙。這壹聯是寫由眼前景引起的,出現在詩人眼中的幻象。這種聯想,既有真實感,又富有浪漫氣息,宛似文君滿面花般笑靨,身著碧草色羅裙已經飄然悄臨。

結句“歸鳳求凰意,寥寥不復聞”,明快有力地點出全詩主題。這兩句是說,相如、文君反抗世俗禮法,追求美好生活的精神,後來幾乎是無人繼起了。詩人在憑吊琴臺時,其思想感情也是和相如的《琴歌》緊緊相連的。《琴歌》中唱道:“鳳兮鳳兮歸故鄉,遨遊四海求其凰。……頡頡頏頏兮***翺翔。”正因為詩人深深地了解相如與文君,才能發出這種千古知音的慨嘆。這裏,壹則是說琴聲已不可再得而聞;壹則是說後世知音之少。因此,《琴歌》中所含之意,在詩人眼中決不是壹般後世輕薄之士慕羨風流,而是“頡頡頏頏兮***翺翔”的那種值得千古傳誦的真情至愛。

野老 杜甫

野老籬邊江岸回, 柴門不正逐江開。

漁人網集澄潭下, 賈客船隨返照來。

長路關心悲劍閣, 片雲何意傍琴臺?

王師未報收東郡, 城闕秋生畫角哀。

賞析

此詩寫於上元元年(760),這時杜甫剛在成都西郊的草堂定居下來。經過長年顛沛流離之後,總算得到了壹個憩息之處,這使他聊感欣慰。然而國家殘破、生民塗炭的現實,卻時時在撞擊他的心靈,使他無法寧靜。這首詩就揭示了他內心這種微妙深刻的感情波動。

月夜憶舍弟 杜甫

月夜憶舍弟

杜甫

戍鼓斷人行, 邊秋壹雁聲。

露從今夜白, 月是故鄉明。

有弟皆分散, 無家問死生。

寄書長不達, 況乃未休兵。

這首詩是乾元二年(759)秋杜甫在秦州所作。這年九月,史思明從範陽引兵南下,攻陷汴州,西進洛陽,山東、河南都處於戰亂之中。當時,杜甫的幾個弟弟正分散在這壹帶,由於戰事阻隔,音信不通,引起他強烈的憂慮和思念。《月夜憶舍弟》即是他當時思想感情的真實記錄。在古典詩歌中,思親懷友是常見的題材,這類作品要力避平庸,不落俗套,單憑作者生活體驗是不夠的,還必須在表現手法上匠心獨運。杜甫正是在對這類常見題材的處理中,顯出了他的大家本色。

詩壹起即突兀不平。題目是“月夜”,作者卻不從月夜寫起,而是首先描繪了壹幅邊塞秋天的圖景:“戍鼓斷人行,邊秋壹雁聲。”路斷行人,寫出所見;戍鼓雁聲,寫出所聞。耳目所及皆是壹片淒涼景象。沈重單調的更鼓和天邊孤雁的叫聲不僅沒有帶來壹絲活氣,反而使本來就荒涼不堪的邊塞顯得更加冷落沈寂。“斷人行”點明社會環境,說明戰事頻仍、激烈,道路為之阻隔。兩句詩渲染了濃重悲涼的氣氛,這就是“月夜”的背景。

頷聯點題。“露從今夜白”,既寫景,也點明時令。那是在白露節的夜晚,清露盈盈,令人頓生寒意。“月是故鄉明”,也是寫景,卻與上句略有不同。作者所寫的不完全是客觀實景,而是融入了自己的主觀感情。明明是普天之下***壹輪明月,本無差別,偏要說故鄉的月亮最明;明明是自己的心理幻覺,偏要說得那麽肯定,不容置疑。然而,這種以幻作真的手法卻並不使人覺得於情理不合,這是因為它極深刻地表現了作者微妙的心理,突出了對故鄉的感懷。這兩句在煉句上也很見工力,它要說的不過是“今夜露白”,“故鄉月明”,只是將詞序這麽壹換,語氣便分外矯健有力。所以王得臣說:“子美善於用事及常語,多離析或倒句,則語健而體峻,意亦深穩。”(《麈史》)從這裏也可以看出杜甫化平板為神奇的本領。

以上四句信手揮寫,若不經意,看似與憶弟無關,其實不然。不僅望月懷鄉寫出“憶”,就是聞戍鼓,聽雁聲,見寒露,也無不使作者感物傷懷,引起思念之情。實乃字字憶弟,句句有情。

詩由望月轉入抒情,過渡十分自然。月光常會引人遐想,更容易勾起思鄉之念。詩人今遭逢離亂,又在這清冷的月夜,自然更是別有壹番滋味在心頭。在他的綿綿愁思中夾雜著生離死別的焦慮不安,語氣也分外沈痛。“有弟皆分散,無家問死生”,上句說弟兄離散,天各壹方;下句說家已不存,生死難蔔,寫得傷心折腸,令人不忍卒讀。這兩句詩也概括了安史之亂中人民飽經憂患喪亂的普遍遭遇。

“寄書長不達,況乃未休兵”,緊承五、六兩句進壹步抒發內心的憂慮之情。親人們四處流散,平時寄書尚且常常不達,更何況戰事頻仍,生死茫茫當更難逆料。含蓄蘊藉,壹結無限深情。讀了這首詩,我們便不難明白杜甫為什麽能夠寫出“烽火連三月,家書抵萬金”(《春望》)那樣凝煉警策的詩句來。深刻的生活體驗是藝術創作最深厚的源泉。

全詩層次井然,首尾照應,承轉圓熟,結構嚴謹。“未休兵”則“斷人行”,望月則“憶舍弟”,“無家”則“寄書不達”,人“分散”則“死生”不明,壹句壹轉,壹氣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