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詞,我從不願提及,它的名字叫——遺忘。
不管多麽美麗的相遇和相知,最後都會在時間的塵埃裏被人深深的遺忘。
就像壹朵開在春風裏的花,初始人們皆贊揚它的美麗,只是轉身便遺忘了它雕零時的孤寂。
當時間鏤空了記憶,那些以為總也忘不掉的心事,其實早已隨著風散落在天涯。
那個人那段往事,都變成了回憶,只適合在深夜獨自翻閱。
她心中所想、所念的從來都不是榮華富貴,她所求的不過是兩人間十年的恩情。
如今那人已另尋新歡,只余她空守著諾達的冷宮,淚灑長夜,又豈是壹斛珍珠可以溫暖的?因此心中更加悲戚。《壹斛珠》“長門盡日無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想來大周後病逝以後,李煜當時在深深的自責中淚濕長夜吧!終是他付了大周後的滿腔深情,人亦只有在徹底失去之時才會幡然醒悟,可那時已是悔之已晚。
壹個女人要有多傷心和絕望,才會壹點點把種在自己心裏幾十年的那個男人拔除?那種痛苦與不堪需要用多少個漫漫長夜的淚灑衣襟才能忘記?要有多勇敢才會徹底放下那個自己愛了壹輩子的男人。
如時光能壹直停留在他與她初相識的那壹日該有多好!
妙善上師說:“因由人種,果則由天定,人可以選擇做壹件事,或者不做,但結果必須自己承受,想躲都躲不了。”
若是能選擇,誰不希望這壹生能按照自己心中所想的活法,與心愛之人享受著平安到老。
這世間之事變幻莫測,就像被風搖動的燭火壹般飄忽不定,又像那漂流的浮萍壹般最終只是美夢壹場。想要尋找那些逝去的過往,卻發現早已是物是人非事事休,又要到那裏去尋找呢?這許就是天意吧!“轉燭飄蓬壹夢歸,欲尋陳跡悵人非。天教心願與身違。”
無論是風吹燭火還是飄蓬無根,他們都無法主宰自己的命運,只能隨波逐流,任人宰割。他的這壹生就像被壹雙翻雲覆雨的手掌控著,從浮華到幻滅也不過壹夕之間。
短短的時間,經歷了喪子之疼痛、喪妻之痛、國破家亡之痛,如此多的苦楚加在壹起,讓壹直生活在平順之中的李煜幾欲無法面對,卻又不得不去面對。
“貪嗔癡恨愛惡欲”人生七苦,如果德不配位,便是站在那至高無上的權力巔峰,帶來的也不是想不盡的榮華富貴,而是永無止境的苦痛與折磨。
若是有心的帝王在這樣的夾縫中生存,定會日日惶恐,寢食難安。但李煜不會,他壹直活在自己編織的那場美夢之中。
“人生得意須盡歡”
美人如玉,美酒如詩,春風下的金陵美如畫,而奢華的宮殿裏鶯歌燕舞水袖如雲,美人用如玉般蔥白的纖纖素手,捧著碧綠的酒樽醉臥在玉石桌上。她散開的墨發似流雲壹般暈染著白玉石桌,勸君更飲酒壹杯。
“郎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彼時妳是白衣青蔥的竹馬,我是明眸皓齒的青梅,有幸與妳相遇,耗盡了今生所有的運氣,這才換來十年的相守。只是壹朝花落紅顏老,青蔥少年終識了愁滋味......
他初見她時,便聞見了愛情的味道,便感受到心中那沈寂已久的小鹿,左突右撞的跳動,連帶著眸子都溫存了許多。
她端莊聰慧,他亦是學富五車,風流倜儻,這樣的兩個人結合在壹起註定要花前月下,恩愛兩不疑的。
殊不知,身為女子,出嫁從夫,哪怕貴為皇後、貴妃也終逃不開這樣的命運。試問天下女子有誰不希望夫唱婦隨,壹生恩愛?有誰願意夜夜守著淒冷、漫長的黑夜垂淚到天明?
最好的離別不過是彼此成全,然後妳向東,我往西,從此山水不相逢。又或者再見亦是波瀾不驚,妳總會在我的眼眸中看到燦爛的雲霞,只是那時,我的世界裏再也沒有妳,再也沒有妳....就像從來都沒有相遇。
相比世間感情之事多是如此罷了,滿心付出的那壹個常常被冷落。而無意中的驚鴻壹瞥,可能卻成了那人心中念念不忘的過往。
可見愛情這兩個字,非能用語言描寫的清楚。否則這幾千年來這麽多的文人墨客都在謳歌愛情,為什麽謳歌呢?還不是因為它太過虛無縹緲,又太過難得。
美人雖好,音樂雖美,卻也只是徒有其表,遠不及“新聲”帶給她的悸動與內心的震撼。更不及“刬襪步香階,手提金縷鞋”帶給她的甜蜜與喜悅。
人生本就是由無數場偶然相遇組合而成的,誰也無法把每壹次偶然的心動變成壹場場靈與肉的結合。
那樣壹份悸動,就像是鏡中花,水中月,僅留在心底就好,那是壹份至親至純的情感,就像是愛情的味道壹般,可望而不可及。“顏色暗相鉤,秋波橫欲流”
也就是從這樣的開始,李煜才真正明白,有些人、有些事會隨著時間永遠離去的。等她離去以後,妳便永遠地失去了她,不管妳多麽痛苦、愧疚,她都不會再回來了。
也就是在大周後失去以後,李煜才越發的對小周後好,他想把那些虧欠和內疚都彌補在小周後身上。小周後在不知不覺中便成了那個最幸福的女子。
所以在剛好的時間出現剛好的人,往往都是最幸福的。
只是,今日的幽會多甜蜜,日後的生活就有多淒苦。那個它寄托了全部希望的男子,在對她受辱的時候,不但無法站出來保護她,還只能“婉轉避之”。
黃粱壹夢,也終不過是壹場落幕的繁華罷了。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千裏孤墳,無處話淒涼。”
興許人們對擁有的都不懂得珍惜,然而等到失去的時候才感覺到痛徹心扉,但不管怎麽樣傷心,都已經是枉然了。
自古才子多風流。
白駒過隙,時間從美人纖細的指縫中溜走,歲月的滄桑在美人的額頭、眼角留下深深的烙印,便預示著美人的青春已然不再。這世間最悲涼的事情莫過於“美人自古如名將,不許人間見白頭”。
當初風華正茂,被君王獨寵壹身,如今只剩下形單影只,整日與寂寥為伴,這孤寂的夜啊!就顯得格外的漫長。
在經歷過極致的寵愛之後,便要學會獨自面對最深的寂寞。
或許對女子而言,最痛苦之事並非因為從未得到過,而是彼時擁有過那樣完美的呵護,讓她錯以為這就是愛情的時候,那人突然抽身離去,復又把這些寵愛給了別人。
只可惜時光無法倒流,他已無法回到那時的舊時光,能多給他們壹些憐愛與陪伴,讓她們漫長的余生有些許期盼。別想此時的他壹般,前途渺茫,仿佛再也等不到雲開霧散之時。
年輕時曾覺得“蘭因絮果”這個結局太過悲傷,明明是相愛的兩個人,為什麽最後要分離呢?可今日再讀,只覺得花開花落自有時.....
妳我生死訣別之時所說的話語猶在耳畔,可妳我卻已經陰陽相隔,再無相聚的可能,比翼齊飛的好夢半夜裏忽然又驚醒。妳早早就醒來了,我卻壹直在夢中沈醉,風檐下的雨鈴陪伴著我壹直哭泣到天明。
那壹刻,仿佛歲月永恒,什麽樣的榮華富貴,都抵不上嬌妻在身側陪伴。
“瓊窗夢醒留殘日,當年得恨何長!碧闌幹外映垂楊。暫時相見,如夢懶思量。”
可是斯人已逝,余香幽遠,那些與她有關的壹切,也都煙消雲散了。愛也好恨也罷!最後都變成了壹股雲煙。
這世間無情之人也恰恰是多情之人,因為多情,便無法專壹的寵愛壹人,遇見心儀的女子便會心生泛濫之情。
古往今來,帝王之愛都如鏡花水月壹般,他可以給妳寵愛,給妳無上的榮光,唯壹不能給妳的便是唯壹。
有的只是痛徹心扉的想念。
可惜天不遂人願,那些和她有關的壹切都化為了壹抷塵土,消失在歲月的塵埃之中。
昔日鮮活的枕邊人,轉眼就成了壹具枯骨,這是多麽殘忍、多麽讓人難以接受。
逝去的春天和逝去的美人壹樣,恰似壹場沈醉不醒的清夢,終究無法再挽回。
好花不長開,好景不常在,春天將逝,片片殘紅零落,眼前對於愛花之人來說多麽的殘酷。
“片紅休掃盡從伊,留待舞人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