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使微雲滓太空。清光到此轉迷蒙。良宵長是人千裏,亂緒難排酒壹鐘。
驚墮露,感西風。依稀煙樹暗歸鴻。芳懷繾綣憑欄意,魂在蓬山第幾重。
壹個月前,鄂州市詩詞學會副主席兼秘書長胡念征先生發來短信,約我撰寫壹篇畢彩雲田園詩詞的評論。說實話,我雖然喜歡作詩填詞,也寫過壹些宋詞研究論文,但還從未寫過當代詩詞評論。且囿於個人聞見,我尚不認識畢彩雲女士,也未讀過其詩詞作品,加上近來俗事纏身,壹時之間,竟不知從何寫起。延宕至今,方才動筆。拜讀了幾遍畢彩雲女士的詩詞,我感覺有如下三個方面值得壹說。
壹、題材廣泛,主題深刻
畢彩雲女士是遼寧葫蘆島市人,“老三屆”畢業生。1968年到農村插隊,十年後返城,當工人近二十年又遇下崗。雖然其人生之路極其坎坷曲折,但她下鄉後即開始文學創作,至今筆耕不輟。在畢彩雲女士的人生歷程中,可謂“下鄉下崗全經歷,人在風雲變幻中”(《七絕·回首三十年》)。但她不屈服於命運的安排,不斷地同命運進行抗爭,“下崗還能爬格子,傷心也要做詩人”(《客居韶關》其二),經過堅持不懈的努力,終於成長為壹名“精神驕子”,著名詩人。
畢彩雲女士的詩詞,可以說是“無意不可入,無事不可言”(清劉熙載《藝概》),但給人印象最深刻的,還是她的田園詩詞。畢彩雲女士田園詩詞的題材十分廣泛,據我粗略統計,有寫農家小院、村中、小河、春雨、綠意等風光的,有寫早耕、犁田、擔水、挑糧等農事的,有寫做鞋、紡線、補衣、推磨等家務的,有寫漫步、觀鳥、春遊、秋興等閑趣的……在畢彩雲女士的筆下,“農村的田野土路、林木河流、石頭堤壩、花鳥草蟲……均可寫入詩詞”,而“農村景物是詩人取之不盡的創作源泉,是壹輩子也寫不完的沒有盡頭的素材”。(畢彩雲《創作田園詩詞的幾點體會》)
畢彩雲女士詩詞中所寫的田園風光,都是有感而發,寓之以情的。在組詞《鷓鴣天·農村插隊十年雜詠》中,真實地反映了作者的這種心情。其中壹首寫道:
挑擔雜糧過小橋。微風輕擺女兒腰。風前有雨鴨還叫,雨後無風柳不搖。 風欲靜,雨猶澆。飽經風雨試風騷。心中湧出新詩句,吟落梨花水上飄。
此詞寫在農村挑糧的勞動,壹邊走,壹邊吟詩,步子是輕快的,心情是輕松的。這裏的“風雨”,是自然界的風雨,也包含著經風雨見世面,在風雨中歷煉人生的意思。“吟落梨花水上飄”,畫面優美,富於動感,堪稱佳句。
二、格律嚴謹,技巧嫻熟
我喜歡閱讀和寫作舊體詩詞,壹貫主張創作舊體詩詞應當堅持“舊瓶裝新酒”的基本原則。所謂“舊瓶”,蓋指詩詞的形式。我以為寫作舊體詩詞就應該遵守舊體詩詞的格律、聲韻等文體形式要求,諸如平仄、對仗、押韻、句式、節奏……等等,必須嚴格遵守,不可擅自改易,而以“創新”自詡。至於押韻,舊韻新韻可以自行選擇。如此,方才是舊體詩詞。如果不願意遵守舊體詩詞的格律要求,盡可以去寫新體詩(自由詩),不必在題目上標註什麽“七律”“五絕”“鷓鴣天”“沁園春”等名目。所謂“新酒”,則是指詩詞的內容。歷史在發展,時代在進步,在今天寫舊體詩詞,當然應該在詩詞的題材、主題、思想和情感等方面有所創新,有所發展,畢竟現在的詩人詞家不同於生活在數百年前的古人,我們寫作舊體詩詞當然應該反映現代人的生活、思想和情感。
本著這個原則,我在閱讀畢彩雲女士的詩詞作品時,是以挑剔的目光來看待它們的。然而讓我失望的是,畢彩雲女士的詩詞在格律方面竟然毫無破綻,讀完所能找到的作品,我沒有挑出壹點格律上的毛病。正如楊逸民先生所言:“畢女史工詩善詞,爐火純青。”(楊逸民《詩國彩雲陳埭來》)
寫作舊體詩詞,除了必須堅持“舊瓶裝新酒”的基本原則以外,還應當學習和借鑒古人創作詩詞的各種藝術手法。畢彩雲女士的詩詞作品,無論是敘事、寫景,還是抒情、言誌,在創作時都能夠以“藝術第壹”為準的,“以邏輯思維選擇景物、構思主題、表現形式、編排文字”,“並將其連結成壹種意境,然後用形象思維表達抽象的思想感情”。(畢彩雲《創作田園詩詞的幾點體會》)
畢彩雲喜歡運用疊字摹聲狀物,使詩句更加生動形象,尤其是在她的詞作中,更是如此。如:
閃閃微波,隱隱斜坡。忽聽得、壹曲清歌。家家院落,景致多多。(《行香子·鄉村掠影》)
天地之間靜靜時。浸透芳菲,浸透樊籬。飄飄灑灑落長堤。點點如珠,細細如絲。(《壹剪梅·春雨》)
悄悄飄來聲細細,星星點點蒙蒙。(《臨江仙·春雨》)
顆顆銀露輕輕落,樹也蔥蔥,水也溶溶。(《采桑子·雨後》)
捉柳銜青不想歸,鳴聲細細雨霏霏。(《七絕·小鳥》)
精靈也有深深怨,草木焉無脈脈情。(《七律·見自家門前喜鵲被射殺,痛極》)
炕頭刺破纖纖指,燈下推開淡淡妝。(《七律·做棉鞋》)
這些詞作運用疊字,或摹寫物態,或描繪聲音,或表達情感,音韻諧和,節奏感強,讀來瑯瑯上口。
畢彩雲女士的詩詞還善於運用排比、頂真的手法來寫景狀物,抒發情感。如:
點點流雲飛遠處。飛向青溪,飛向青溪浦。飛向鳥兒聲不住。聲聲欲斷春歸路。 草徑彎彎常漫步。常憶桃花,常憶桃花女。常憶那人村裏住。村村誰種相思樹。(《蝶戀花·春之戀》)
未舉杯時心已醉,醉時舊夢飄零。街燈盞盞照天明。碧空星寂寂,笑臉淚盈盈。 昨日陰雲昨日雨,今朝霧靄初晴。依依不忍向歸程。君心同此路,此路***嚶鳴。(《臨江仙·無題》)
詞中運用這種排比、頂真的句式,能使語句更加連貫,氣勢更加暢達,節奏感更加強烈。
三、語言流暢,風格清新
畢彩雲女士的詩詞,語言風格自然清新,疏朗明快。她的許多作品喜用口語,明白曉暢,不事雕琢,讀來明白如話,具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自然美。如她的《七律·做布鞋》詩:
忙得當時未掩門,擡頭已是月黃昏。樓高怎比千層底,指破曾留壹點痕。巧手穿針連世界,細心引線補乾坤。鞋如船隊情如水,載我揚帆出小屯。
此詩中運用尋常的生活語言,描寫詩人在農村夜晚做女紅的情景。欣喜之情,滿溢詩行,自然樸實,簡潔明快。
畢彩雲女士作為壹位“精神驕子”,刻苦地學習傳統文化知識,甘願入“詩牢”,作“詩囚”。她曾說過:“又發吟箋花兩毛,貧窮也要試風騷。拼將禿筆年年寫,苦伴孤燈夜夜熬。”(《打油詩》)正因為她對詩詞的熱愛如此執著,故我們讀她的某些詩詞,可以感受到傳統文化的深刻濡染。如《鷓鴣天·庚午中秋》:
誰使微雲滓太空。清光到此轉迷蒙。良宵長是人千裏,亂緒難排酒壹鐘。 驚墮露,感西風。依稀煙樹暗歸鴻。芳懷繾綣憑欄意,魂在蓬山第幾重。
此詞為中秋之夜望遠懷人之作。然而,煙籠雲遮,壹片迷蒙,芳懷繾綣,亂緒難排。此詞用語典雅,表現出畢彩雲女士比較紮實的古典文學根基。
總之,讀罷畢彩雲女士的詩詞,我感到正如她自己所言:“壹首優秀的田園詩,就像壹幅風光無限的水墨畫、壹曲蕩滌心靈的時代之歌、壹杯香氣四溢的美酒、壹件永不謝世的藝術瑰寶”,它能夠“永駐在我們學習中、生活中、工作中、社會中”。(畢彩雲《創作田園詩詞的幾點體會》)——這些,就是我閱讀畢彩雲女士的田園詩詞所產生的基本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