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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鄉古宅的記憶

潘京芝先生是潘榮桂公後人,他帶我們先後參觀了僅存的"橋下大潘家"和"西門大潘家",這兩座古宅都建於清代,歷經數百年的風雨侵蝕,仍保存完整,其中西門大潘家前門朝鬧市區,後門臨太平池,坐南面北,前後三進,左右設廂房,由臺門、前屋、正屋組成四合院。院內亭臺樓閣,假山照壁,奇花異卉,美輪美奐,可與余氏大屋、沈太豐等古宅相媲美。在金鄉眾多的明清時期的建築中,潘家大宅院無疑是傑出的代表。

壹、望族富甲金鄉衛

據光緒《潘氏宗譜》記載,潘氏家族於南宋末年之前世居平陽西門,後因元兵侵犯平陽,先祖麟公攜家眷乘海船逃往寧波(鄞縣),定住鄞縣市前街,其後再從寧波復歸平陽。麟公有三子:海澄、海清、海涵(譜中作"海安"),海涵(海安)公在觀海衛(康熙二十年前屬定海縣,後改為鎮海縣,沿用至今,非今日之舟山定海)任職。明初,信國公湯和奉詔抽調部隊籌建金鄉衛,海涵公率部移防平陽金鄉,遂為金鄉潘氏始遷祖。而老大海澄公壹脈蔔居江南垟潘家莊、半浦、直浹河壹帶村落。

定居金鄉衛的海涵(海安)公職授指揮千戶,因軍功升遊擊,加授安遠將軍,蔔居金鄉衛西門,此後潘家在金鄉城裏繁衍生息,成為金鄉望族。

明末清初,金鄉城經歷了陳倉起事,順治遷界之災,城內望族紛紛避走他鄉,幾乎是壹座空城。潘家在遷界之亂中遺失了族譜,故有明壹代,潘家族人的事跡已無法得知。隨著康熙展界復井,原金鄉各大望族紛紛回遷。潘氏族人回到西門故地,重建家園,自此簪纓繼起,文物常新。

金鄉潘家以第三房最盛,至第九世應蛟公,字兆龍,號潛溪,謹厚勤儉,肄業詩書,因家事輟學,捐授征仕郎。應蛟公生三子,長子雄飛,次子溶光,三子榮桂。三子皆學文,分別考取貢生。應蛟公經營有方,持家有道,事業日興,是金鄉城內著名的富戶。自應蛟公開始建宅,此後數代屢屢修築,潘宅以建築優美,規模宏大而成為金鄉城內屈指可數的名宅之壹。

潘家先人如何致富?宗譜中沒有具體記載,後人也不知詳情。據金鄉《殷氏宗譜》記載,精於制燭之術的寧波人殷南立看中平陽沿海漁民對蠟燭的需求而遷居金鄉城內,創"殷大同"商號,專營蠟燭,生意紅火。後來殷南立把"殷大同"分號開到福建泛船浦這個地方,誰知店內夥計不小心打翻蠟燭,結果壹把火將殷氏幾乎所有家產燒光。殷南立沒有氣餒,他回到金鄉城尋求東山再起,他獲悉潘家囤積的桕子油(制作蠟燭原料)有點變質,急於出手,遂主動上門收購,結果以極低的價格從潘家買到桕子油,正是潘家的這批桕子油,讓"殷大同"絕處逢生,重振雄風。但據潘家的人說,潘氏與殷家原是親戚關系,為了援助處在困境中的殷家,才將桕子油半賣半送給殷南立。潘、殷兩家桕子油交易的具體真相我們不得而知,但筆者在殷、潘兩家宗譜中發現,它們幾乎代代通婚結親,而潘家最有可能就是經營桕子油生意而發家致富。

金鄉還流傳著這樣的壹則傳說,殷家和潘家曾為了攀富而上演了壹場"智鬥",殷家之女出嫁潘家,殷家派人事先暗中測量潘家大臺門的寬度,故意將新娘的花轎制作得比臺門寬壹些。當天,送親隊伍因花轎在潘家臺門難進而焦急,潘家老爺心裏明白這是親家故意出難題,便不動聲色,吩咐家人擡出壹筐筐的銀圓堆積在墻下,直至與墻齊高,讓轎夫從銀山上越墻而過。當然這傳說不壹定真實,但潘家富裕讓金鄉人至今津津樂道。

二、潘榮桂冒死告黃梅

潘應蛟三個兒子中,以潘榮桂最為傑出。潘榮桂(1728-1810),字汝攀,號枕巖,又字宗頤,乳名榮祖。自幼天資穎異,乾隆癸酉(1753)歲入縣學,丙子(1756)捐納附貢。鮑臺在《潘枕巖先生八十壽序(代)》中稱之"少著英風,老敷雅跡,足為鄉邑典型。"

潘榮桂娶妻袁氏,伉儷情深,可惜袁氏天命不永,遺下三個幼子,嗷嗷待哺。潘榮桂對愛妻情深意重,終身不娶,故深受鄉人敬重。

潘榮桂行事任俠,慷慨節義,遇事勇於擔當。當時平陽知縣黃梅生性貪酷,大肆斂財,平陽士民不堪盤剝,其中吳榮烈、潘榮桂、董正賢等鄉紳趁浙江學政竇光鼐來平陽視學之機,聯名控告黃梅借彌補虧空為名,科斂自肥的罪狀。有著"鐵禦史"之稱的竇光鼐氣憤難耐,他接受了鄉紳的訴狀,向朝廷上書彈劾黃梅,誰知黃梅在朝中有阿桂等權貴撐腰,他們反咬壹口,說竇光鼐在平陽鼓動士民誣告黃梅。乾隆皇帝真假莫辨,便將竇光鼐革去官職,並下令將此案發付杭州三堂會審。為了取證,竇光鼐再赴平陽,請吳榮烈、潘榮桂、董正賢等鄉紳隨他到杭州當堂作證對質。其實眾人知道,會審的官員都已被權臣阿桂收買,在這場正義與邪惡較量的官司中,大家生死難測。在會審前,竇光鼐悲憤地說:"我願為此事捐生,妳們也受到牽連,有遺憾不?" 吳榮烈、潘榮桂、董正賢等鄉紳決心誓死抗爭,與竇光鼐***進退,眾人紛紛寫好遺書。在公堂對質中,會審官員果然百般刁難。潘榮桂忍無可忍,在公堂上大聲疾呼:"自古皆有死,民無信不立!"審問官相顧失色。

最後竇光鼐通過朝中大臣將吳榮烈、潘榮桂等鄉紳提供的物證直接送到乾隆手中,鐵證如山,乾隆皇帝獲知真相後立即下令徹查,黃梅案出現轉機,最終黃梅等官員得到應有的懲罰。黃梅案的結局令吳榮烈、潘榮桂等江南鄉紳揚眉吐氣,但此案也耗盡眾人的精力,經此壹案,這批江南垟鄉紳都無意參加鄉試,隱居家中,悠遊林泉,以課讀子孫為樂。

筆者查閱金鄉潘氏、夏口(今錢庫鎮)吳氏、東莊(今龍港鎮)董氏三大家族的宗譜,發現壹個有趣的現象:這三家互相通婚。如潘榮桂之子潘學柔原配東莊武舉人董大炎長女。據民國《平陽縣誌》記載,董大炎,字士涵,號靜齋,居東莊,乾隆十八年癸酉武舉人,官千總。潘學柔原配董氏早逝,又續娶董大炎三女。而與吳榮烈、潘榮桂壹道赴杭申訴的董正賢正是是董大炎侄兒。潘學柔之子潘右垣娶夏口吳乃康次女,而吳榮烈是吳乃康的叔父。"黃梅案"被稱為浙江三大奇案之壹,轟動全國,在這場官司中,吳榮烈、潘榮桂、董正賢三位鄉紳能在這場官司中同仇敵愾,生死相依,為民 *** ,除報答竇光鼐的恩義,應該還有壹份可貴的兒女親情。

潘榮桂晚年熱心地方公益事業,還修潘氏宗祠,摭姓氏之源流,溯祖先之出處,手編潘氏宗譜,遺示後賢,在金鄉城內度過平靜的壹生。 在他八十歲大壽時,溫州知府廷鏴送去了由鮑臺代擬壽序,在廷鏴的眼中,潘榮桂 "古心古貌,白須彪彪然,與之言,色溫而語壯,達於人情,洞於世故。"他欽佩潘榮桂在黃梅案中表現出慷慨俠義的儒生風骨,稱之為"偉男子"。

三、致富有方潘學柔

潘榮桂有三子,長子潘學柔,次子潘學晉,三子潘學疇,這三個兒子自幼學文,學有所成,潘氏三兄弟素相友愛。長子潘學柔(1759-1843),字景康,壹字繹詩,號退庭,幼而歧嶷,弱冠時習經史兼工書法,乾隆癸卯(1783)縣試第二名,府試第壹,入縣學,出應府試,俱冠其曹。同年,受知於竇光鼐,補博士弟子員(即貢生),入國子監,但此後曾多次參加鄉試落榜,遂放棄了科舉,壹心經理家政。嘉慶壬申(1812),捐布政司理問虛銜。

潘學柔科場失意,投身於商業卻如魚得水,他以分家時得到的五百多兩銀子作為資本,到溫州城開了"會川"和"廣興"兩家典當。在溫州城,他廣交兩朋,經營有方,典當的生意紅火,財源滾滾。盡管是壹介商人,但潘學柔身上卻沒有絲毫的商賈習氣,他喜歡結交文士,仗義疏財,受人敬重。

可惜長子潘右垣英年早逝,令潘學柔傷痛不已,自此無心生意,他結束了溫州當鋪,回到金鄉城。他將溫州所獲之利,加上祖業遺留的財產,大力購置田畝,修蓋豪宅。據光緒《潘氏宗譜》載,潘學柔回金鄉後增置腴田五千畝,在衛前大街新構十壹座宅院,加上原來就購置的十七座房子,潘家的店鋪就有壹百多間,可能衛前大街的大半條街都是潘家的。潘學柔將潘家的事業推向高峰,其財富遠超其父潘榮桂。

潘學柔雖然是壹名商人,但他的見識和度量非壹般商人能及,在慈善公益上,他從不落後於人。潘學柔平時不會輕易承諾,但壹諾千金,從不失信。道光十七年(1837),平陽知縣廖重機想重修平陽城,潘學柔帶頭出資,帶動了其他鄉紳積極出資。據民國《平陽縣誌· 建置誌》載:"道光十七年,知縣廖重機率邑人潘學柔等再修,高壹丈八尺,堞六百四十二口。"他平時存心仁慈,為人正直,"遇公樂輸,逢急樂濟",凡有鰥寡孤獨,流離失所者,他都給予救濟。

潘學柔曾目睹父親潘榮桂、吳榮烈、董正賢等鄉紳協助竇光鼐與平陽知縣黃梅進行殊死較量。嘉慶年間,平陽又發生了壹起北港儒生林鐘英狀告平陽知縣徐映臺壹案,最終讓徐映臺等壹眾官員得到應有的懲罰。潘學柔深切地同情林鐘英的遭遇,給予無私的幫助,林鐘英官司勝利後,潘學柔曾賦詩曰:

不惜奔波行路難,祇因屈郁甚寒酸。

堂萱炮烙同膚愬,姝孌鉗炎等熨看。

酷烈弁員批了事,貪婪胥役味加餐。

幸瞻聖澤丹墀下,洗盡冤情奠枕安。

在詩中,潘學柔深刻地揭露了地方官員的貪酷和 *** 。晚年的潘學柔安享天年,註重養生。他在家居東北方修築壹座"菟裘署"作為隱居養老之地,並精心布置這個地方,"背造假山,環以花木,畜以魚鳥,潤以池泉。"空閑的時光,潘學柔棲遲其中,臨摹鐘王字帖,指導兒孫課讀。過著客來桌常滿,杯中酒不空的生活。潘學柔年逾八旬依然精神矍鑠,身體康健,外出不需秉杖,不需扶持,後來偶感風寒而去世。同治二年(1863),次子潘績夫請文士楊選青撰行狀。名士高柏園贈"市隱"之匾,跋曰:"周才非偏智,推分得天和"。

四、富而好文潘學恭

潘榮桂的二哥潘溶光,諱瀾,字偉觀,號誌臺,府學生。他也是城內著名的鄉紳,膝下有三子,大兒子青年早逝,二兒子景紹又早夭,唯三兒子潘學恭繼承父業,撐起了潘家龐大的家業。

潘學恭(1764-1833),字景群,乳名伯占,號筠畦,監生,捐州同職, 他為人仁義。長兄早亡,遺下壹女,潘學恭視事嫂恭順,嫂亡,又侄女如親出,長大後親自將她許配給鄭家樓國學生鄭之箋,生子即是後來修築陰均陡門的總董鄭觀嶽。潘學恭還有壹姊出嫁金鄉徐家,夫君早亡孀居,遺下兩子徐正熙和徐煥然,潘學恭同情其遭遇,將兩甥撫養成人。

潘學恭自幼學文,為治理家政而放棄科舉之業,他喜歡結交文士,構華屋數十間,其居住地稱為"貽榖堂",並在屋後辟地建園林,造假山、開水池;又建壹屋名為"襲芳軒",文人雅士盤桓其間,吟詩唱酬,弦歌不絕。鮑臺曾給"襲芳軒"作跋,描述當時襲芳軒的情形:

"筠畦潘先生,築室三楹,種花萬樹,構元章之奇石,辟庾信之小園。藥浥露而紅矜,蕉欹風而翠謔。每當春醪夕撫,秋琴晝張,或呼逑契賞,或攜屐幽尋。山公側帽之遊,水監哦松之趣。緗簾卷處,濃陰綠到須眉;鏤檻憑時,香氣全沾衣袖。按深深之麗曲,歌采采於風人,情在於斯,伊可懷也。領茲臭味,君當佩以芳蘭;是謂德馨,我欲貽之瑤草。"

詩人鮑臺還曾作《三獅圖,為潘筠畦別駕題》壹詩,其中寫道:"……厥伏雖小骨骼奇,其氣已卻千熊羆。生兒如此差快意,景升豚犬那得幾……"在此詩句中,鮑臺可能將潘學恭暗喻為獅子,稱贊其壹生奮發有為,光宗耀祖。

潘學恭睦鄰敦族,濟困扶貧,如出資助修城墻,輸軍餉;在當地有出資造渡船、修橋梁等善舉。其晚年養生有道,精神矍鑠,可謂美意延年。在他六十大壽之時,其侄女婿鄭之箋(鄭觀嶽之父)贈"松齡"之匾。在七十大壽之時,他撫養的兩位外甥徐正熙和徐煥然送來了"惠德"之匾,在匾跋中對潘學恭養育之德,再生之恩,銘記心懷。"嗟予少孤,舅覆露之長我育我,惠我無私。食以腴田,多黍多稌。宅以爽塏,攸躋攸芋。既授以室,爰諧有家。如彼枯枿,載發其華。"

夏口吳乃伊、平陽教諭葉時等也撰壽序以祝,其中吳乃伊在《祝潘筠畦姻翁六十壽序》中寫道"此翁矍鑠,客言從絳雪餐來,老子婆娑,我信是梅花修到。"葉時贊其"性濃孝友,味淡功名。姿同璞玉渾金,度必光風霽月。扇先人之馥,揚奕禩之光。"

五、潘氏子孫人才多

潘家子孫都富而好學,經營有道,維系潘家近百年不衰。如潘學柔二弟潘學晉,字正易,號景俠,貢生,據平陽教諭葉時為潘學晉所作的墓銘寫道:(潘學晉)"力進修,寡交友,以文學重鄉裏……名雖未盡彰,而其實不愧於醇儒。"其長子森椿公,字樹之,號立村,嘉慶辛未年(1811)由俊秀捐布政司理問。森椿公長子潘吉中,號石泉,監生,曾協助伯祖父潘學柔修建宗祠,可惜他多次參加科舉落榜,最終捐按察司照磨。潘石泉平時好讀書,詩酒之暇,琴棋書畫,以娛晚年,六十榮慶之時,親友贈與"壽愷"之匾。其姻戚、南樓詩人鄭兆璜曾有《別後寄潘石泉》壹詩:

獅山雲樹色蒼茫,回首牽衣別恨長。

文酒三生緣未了,綺琴壹曲夢難忘。

羨君藻思如潘嶽,愧我豐神遜鄭莊。

何日西園重聚首,殷勤***把手中觴?

潘學柔之子潘右垣(1797-1823),名弧南,字丙極,嘉慶廿三年(1818)捐職州同加二級誥授奉直大夫,潘右垣勤讀詩書,並習書法,可惜幾次參加鄉試落榜。潘學柔令其放棄科舉,協助他經理家族生意,後來循例報捐州同知。潘右垣處己儉約,待人寬和,專攻書法字帖,尚有匾聯字跡在世,可惜年二十七而逝。潘右垣娶夏口吳乃康次女吳氏,生子二,長子潘達夫(1817-1864),名明哲,由監生,加捐光祿寺署正,捐鹽運司,誥受朝議大夫。鄭兆璜曾有《春曉偕潘達夫渡江別後寄懷》壹詩:

雞聲喔喔喚歸橈,壹路風帆客思饒。

山靜尚留殘夜月,雨餘欲落半江潮。

更多蹤跡飄蓬梗,無限情懷到柳條。

曾記旅窗同翦燭,頻沽新釀話春宵。

潘右垣次子潘績夫(1823-1866),名垂緒,參與修葺平陽城墻有功,議敘八品按察使知事。潘績夫長子潘慶洪,字巽財,號梓琴,名毓杞,鹹豐己未年(1859)監生,為南樓詩人鄭兆璜之婿。鄭兆璜有《贈潘績夫昆玉暨君梓琴賢婿》:

每過芳園壹笑迎,始知難弟有難兄。

卅年夙契偏承愛,兩世論交又締盟。

常設琴尊情莫逆,縱談經史夢難成。

更憐叔寶風神異,吐屬溫和到處名。

潘右垣的次女適夏八美監生夏成瑚,曾與鄭觀嶽壹起協助張家堡楊配籛抗擊金錢會起事,他們又攜手修築舥艚陰均陡門。

又如潘學恭之子潘敷鄂(1813-1868),字樹棠,號韡園,道光癸巳歲(1833)捐納監生,道光庚子年(1840)修葺平陽城垣,議敘八品銜,鹹豐甲寅年(1854)報捐鹽課司提舉。他還曾捐良田三百畝為平陽育嬰堂"養膳之資",他的慈幼之懷受人敬重同治元年(1862),在他五十大壽上,鄭觀嶽、夏承修、吳冠乙、徐觀旗等外甥贈"升恒"之匾,贊他"處富無驕,心存仁厚","遇公即赴,量具恢弘"。同治九年(1870),平陽知縣方泩親書"惠周文褓"四字之匾贈與潘家,以表彰潘敷鄂生前輸軍餉,修城邑,捐金濟困,發粟赒饑等慈善之舉。

六、壹代名師潘仲武

潘家富甲壹方,可與金鄉余氏、夏氏、殷氏相媲美。金鄉文士夏紹俅曾描述潘家的盛況:"尊酒笙歌,座客常滿,輝煌燈火,雜沓喧闐,相從其間真不啻洞天福地,迥殊塵境。"潘慶洪之子潘體光,字鏡光,號笛梅,人稱"笛梅先生",瀟灑倜儻,精通詩詞,為人好客,揮金如土,不事經營,可惜英年而逝,自此家道日漸衰落。笛梅之妻余氏,是金鄉著名的鄉紳余曉嵐之女,二十二歲開始守寡,但她精明能幹,持家有道。十數年間,把幾乎是壹個爛攤子的家庭治理得井井有條,倉庫充裕。據夏紹俅在《潘母余氏孺人六十壽言》中寫道,當時金鄉城潘家與余家、夏家並富,但之後,余、夏兩家衣食僅自給,而潘家能"世先業屹若靈光,夏屋渠渠,門庭如舊。"皆賴余氏之功。余氏苦心撫育獨子潘仲武,為他延師教育,嚴格督課,稍有懈怠,即加鞭撻,終於將之培養成才。

潘仲武,名丕炘,字承烈,在金鄉才華橫溢,為人正直,是鄉人稱譽的名士。民國十二年(1923),平陽縣立第五小學(金鄉小學)校長余韻初先生讓賢,由潘仲武接任校長之職,潘仲武愛校如家,主動出資修葺校舍,嘔心瀝血培養人才。當時金鄉學界異常活躍,金鄉在溫求學的學生蘇淵雷、陳式純等為了反對軍閥戰爭,推動國民革命,他們於暑假回金鄉成立"醒獅化裝講演社",並將 *** 日貨運動中沒收所得予以拍賣,充作活動經費。潘仲武、余韻初等先生對講演社也非常熱心,給予大力支持,潘仲武甚至讓蘇淵雷等學生借用潘家開始籌備節目,日夜指導他們討論排練,講演社曾演出《東亞風雲》《孔雀東南飛》等反映了反日救國主題的劇本,醒獅化裝講演社壹直堅持到1924年。

潘仲武是金鄉著名的鄉紳,積極參與社會事務,他平易和藹,處世公正,素孚鄉望。在《劉紹寬日記》壹書中記載了不少潘仲武參與調解社會糾紛的事件。潘仲武也是壹位文士,詩文俱佳。當時平陽最負盛名的是劉紹寬、夏紹俅、王理孚等十人組成是的"戊社",定期舉辦"詩鐘"活動,潘仲武也多次參加活動,在《戊社》(第五期)中,筆者找到了潘仲武的詩:

滿地看荊棘,升沈隨所安。

愁來寄詩酒,閑去種瑯玕。

入世人皆醉,迎薰我獨歡。

要知君子輩,勁直耐霜寒。

此後筆者又在《戊社十周匯抄》中找到了潘仲武四首《七絕》詩,從中可以領略潘仲武非凡的詩才:

其壹《春晴》:

入春天氣十分佳,柳媚花明處處皆。

最是多情雙蛺蝶,逐人飛傍鬢邊釵。

其二《春陰》:

幾分春色破寒來,煙霧溟蒙撥不開。

柳眼懶舒花未放,壹天雨意漫相催。

其三《春山》

萬疊峰巒點綴新,愛他雨過尚含顰。

連朝草色花光裏,忙煞尋芳拾翠人。

其四《春水》

鴨綠春波作觳紋,落花片片散魚群。

問他壹年瀟瀟雨,漲到前溪有幾分?

潘仲武家中有壹座名為"市隱軒"的小樓,是壹班文士雅集之地,民國甲子年(1924)九月九日重陽節,劉紹寬到金鄉入住潘仲武家中的"市隱軒",夏紹俅、鮑仲敷、陳譜生、殷砥庵、夏聖泉等好友攜酒到潘家與劉紹寬壹起過節,大家酒飽飯足之余,壹起登臨獅山,在山之巔,西望球山,東觀大海,欣賞衛城美景,又到宦隱庵、玉泉庵等地訪古探幽,直至夕陽西下,眾人才興盡而歸。劉紹寬賦長詩記此次雅集:"甲子歲重陽,風日正晴美。余寓潘氏居,近傍獅山趾。開窗納霽景,對山色然喜。有朋七八人,聯翩而戾止。相攜酒饌來,盛事王弘擬……

作為金鄉最著名的鄉紳之壹,潘仲武深受士民尊敬。但於1949年之後的土改中,潘仲武卻厄運連連,先是富麗堂皇的潘宅被沒收,隨後家中良田全部歸公,潘仲武本人被掃地出門,過著寄人籬下生活,最終在貧困淒涼中死去,其悲慘的遭遇令人無限感慨。

民國時期,潘家也出了不少人才,除潘仲武之外,如潘體燾,字叔臨,畢業於浙江陸軍小學,陸軍步兵少尉;潘旭(即潘昌貴),畢業於黃浦軍校第17期;潘仲武之孫潘芝培,畢業於大夏大學,從事教育事業,於溫州中學退休,現今潘家子孫依然活躍政界、學界、商界等。

潘家望族能延續數百年不衰,其中離不開潘氏先人重視教育,據潘來福先生介紹,從榮桂公開始立下規矩,潘氏有為數不少的"筆支田",專門用於獎勵族內品學兼優的潘氏子弟,民國期間凡大學畢業的獎勵20畝,高中畢業的獎勵5畝。比如潘體燾和潘旭考取軍校,分別受獎20畝學田,最後壹次受獎勵的是潘芝培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