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點吃過早飯,便收拾東西駕車出發。天氣晴朗,有稍許的白雲。在陽光的照耀下,待在車裏壹點也不冷。壹路上車不多,高速路兩旁的群山盡收眼底,顯得蒼茫俊秀。山的陰面,還有尚未化盡的白雪散落在枯草樹枝叢裏,宛如壹幅素雅的水墨畫。
下了高速,便開始轉入山間的柏油路。記得前幾年,這條路壹點也不好走。如今,不僅前半程的路被高速取代,而且後半程的柏油路也修得極好,嶄新的柏油路依著河道蜿蜒向前伸展。柏油路的壹邊是緊挨著山石,另壹邊是護欄,護欄下面便是河道。河裏的水不多,跟夏天相比約為四分之壹。
河水歡快地流淌,時隱時現。有時河水全被冰雪罩住,忽而又從另壹處蹦出來,沖擊石頭,形成嘩嘩的流水聲。河道裏石頭很多,大大小小,多是圓滑的形狀。河兩旁有時是田地,用石頭砌成壹層壹層的,也算不上是梯田,壹般有上兩三層便沒了。在平原呆慣了,都是壹望無際平整的農田。如今看著這山裏的田地,怎麽也看不到眼裏去,對著這樣的田地能長出莊稼來表示深深的懷疑,肯定長不好,也無法機械化耕種,只能靠人工種植。不過正是這些山地把山裏的人民養大的。聽山裏村民講過,山裏耕地的好壞是根據土壤厚度來衡量的,澆灌是靠山上囤好的水渠,就是壹個小蓄水池,大點的可以叫個小水庫。
行駛在柏油路上,時不時看到有身穿橘黃色的馬甲,馬甲上印有“森林防火”字樣的村民,有的在路旁靠著大山,曬著冬日的太陽,呆坐在那裏看著來往的車輛,或是低頭看著手機,偶爾也有放羊的牧人也穿著這樣的馬甲。
不久後,路前方出現壹道護欄,壹根長鐵管橫在馬路上攔住過往的車輛,鐵管壹頭吊著磚石,跟杠桿似的可以起落,看護的人壹直在檢查盤問過往的車輛,需要下車登記。這就是在進行新冠疫情檢查,壹般每個山村應該有這樣壹個檢查站。登記完後便繼續向前行駛,行駛到壹個小山村時,這個小山村就在柏油路的兩旁,柏油路左右兩個車道停滿了小 汽車 ,中間只留壹個車道通行,導致進出兩個方向的車無法錯車,只能是堵在路上不能動了。我不禁感嘆,沒想到壹個小山村竟然有如此多的 汽車 ,還出現了堵車的情況。在緩慢行駛過程中,詢問這裏的村民得知,原來有壹個溜冰場,在這個山溝裏,大家都是附近開車過來滑冰玩的。好不容易通過了堵車路段,我把車停在比較靠前的柏油路壹旁,下了車,沿著滑冰場的方向走去。山溝的進口處有好多賣小吃的,賣水果的。山溝兩旁的樹上,還掛著條幅,寫著“喜迎冬奧”的字樣。其中壹個條幅還寫著“俺們村的娃也參加奧運會開幕式了”。應該在冬奧會開幕式上,有壹個節目是這裏的孩子參與了表演。不壹會兒便走到了溜冰場,溜冰場就在河道邊上,應該是人為把河水引到高壹點的坡上,在壹塊比較開闊的地面上弄成的厚厚的冰,還有專門租賃滑冰座椅的。大家都玩得很嗨!我仔細看了看溜冰場,很是壹般,跟前幾天我在另壹個地方看到的水庫的冰面無法相比。也許大家來這裏滑冰是圖個安全吧,畢竟敢在水庫上滑冰的人少之又少。不過以大山裏冬天的這個溫度,在上面可以盡情玩耍,壹般冰是不會碎的。但是沒人敢冒這個險,現在人們的安全意識都太高了。我逛了壹圈便又回到柏油路上繼續行駛,朝有冰瀑的地點繼續前進。
繼續觀察窗外的美麗景色,壹棟棟現代化氣息的多層高樓映入眼簾,很是壯觀和氣派,在大山的襯托下顯得更加漂亮。在山村裏能有這樣的房子算是很難得了。這些新蓋的樓房應該是政府出資建成的新民居,大大改善了山裏人民的生活。能在深山裏看到這種變化,真是很難想象。
快要到冰瀑的地點時,柏油路上出現了厚厚的壹層被碾壓的雪,再往裏走的話估計前面的路上都是積雪。前面有好幾輛車在這裏停住了,我也把車停在路邊,下了車。剛下車就頓時感覺這裏比別的地方冷不少,我忽然想到,也許是因為海拔高了所以更冷,這裏應該是壹條溫度分界線,之前走過的路上的雪基本都化了,而這裏卻化不了。除了冷,這裏的空氣也是很特別,彌漫著冰雪和大山的味道。我走過去同其他車的人閑聊壹會兒,大家都認為繼續前行危險太大。路滑天又冷,開車出點啥事真是個大問題。雖然快到冰瀑的地方了,但我沒有任何在山路上的雪地駕車經驗,還是不情願地放棄了繼續前行,便獨自觀賞這山裏的景色。
停車之處,正是河流的轉彎處,我登著河邊的石頭向河道裏走,想近距離看看。石頭上面全是雪,有些濕滑,地勢屬於坡度下行。壹不小心,我腳下壹滑,竟向下連續滑了好幾米,壹下子到了河流裏。幸好我踩住停下的地方結成了厚厚的冰,才沒能掉進水裏。手不自覺地按在石頭上,石頭上全是雪,整個手掌頓時冰冷冰冷的,趕緊把手上的冰雪甩了甩。再往下看去,是比較湍急的流水從厚厚的冰層下面流出來。這裏的坡度稍微有點大,上遊都是厚厚的冰,把這個河道都凍滿了。河道壹邊的壹處地方也覆蓋上了厚厚的冰層。河道裏的冰凝結得非常特殊,特別晶瑩剔透,仔細壹看,竟是壹層壹層的冰晶疊加起來,編織成網狀,像是把壹個個雪花放大了又重新凝結凍在壹起。用力壹踩,還能踩破。我倒是不太敢用力,生怕踩破了冰層掉進河水裏。因為坡度的原因,我極有可能繼續向下滑,再壹滑可能真就掉進水裏了。我顧不得石頭上的冰雪,手指直接扶在石頭上面,踩著冰晶向上遊走。冰晶也是十分光滑,我又不敢用力踩,腳底下還不由自主地打滑。壹時間我還真有點慌了神。幸好我看到冰層上露出來的稀疏的蘆葦,用手抓了抓還是很有勁,就這樣我拽著蘆葦才又慢慢走了上來。
雖然身在華北,也終於體會到了壹種山川冰雪融化的感覺。冰和水,還有雪,***同交織在河道裏。河道又是經過上千年的沖刷,成為壹條自然形成的水渠,蜿蜒曲折向下遊流去。落差大的地方形成壹潭幽深的泉水,不禁讓人感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之後又在平緩的河道裏撿了幾塊自己喜歡的石頭,用木頭敲了敲凍住的冰塊。看著小孩子們在河道裏玩耍的情景,不禁想起自己兒時的情景,想把所有的冰都給敲碎了。
玩耍完後,望著前面滿是積雪的路,便不再前行,放棄了探尋冰瀑的念頭,掉頭開始往回走。向下走了壹會兒,又發現壹條通往深山的岔口,是水泥路,也是挨著河道曲折伸向裏面,剛容下壹個車道通行,便沿著這個小河道向深山裏進發。這個河道的水最後也是匯到大河道裏。走了沒多遠,又被壹個穿“森林防火”字樣服裝的村民攔住,登記完又繼續前進。深山裏的景色變化感覺比大路上的景色又遞進壹層,有壹種清涼、寂靜、不被打擾的室外桃源般的感受。河道裏的冰雪也是千變萬化,形成各種姿態,展現在眼前。時不時還有山坡上流下來的泉水形成的冰柱,甚是感覺新奇。走到壹個攔住河水的堤壩處停下車來,我被凍住的厚厚的冰層吸引住了。堤壩上矗立著很多塊石頭,壩的上遊積蓄了很多水,但都結了冰,冰層非常厚,約有二十多公分。中間的冰塌方了,從兩邊露出斷裂的冰層來,大約有二十多公分厚。中間塌方掉下去後又開始結冰,還摻雜著水,顯得深不可測。冰層壹處泛白,壹處泛青,青的下面是冰水,白的下面還是冰,錯綜復雜地形成了好多條裂紋。壩的下遊是流下去的厚厚的冰。從底部湧出深山裏流出來的泉水。見到此景,腦海裏不禁呈現“瀚海闌幹百丈冰”的詩句。雖然這裏並不是沙漠。
沿著路繼續前行,過了壹座小橋,見到壹個空空的村落,沒有壹個人影,房子也被拆得差不多了,壹個“拆遷保留村”的牌子醒目地樹立在路邊。估計所有村民都搬去大道旁的新樓房去住了。再繼續往裏走,突然壹片漂亮的新房子出現在眼前,都是統壹建造好的嶄新的平房,淺黃色的,還有壹個小院落,房頂是人字形的,鋪著瓦片。整片房子前面還蓋了兩個二層樓房,壹個是玻璃材質建造的,壹個是土木材質的,都非常漂亮。村裏路邊的小廣場上停著幾輛車,估計也是來這裏面玩的。小河的兩邊搭了壹個吊橋,幾個小孩子不停地在上面蹦蹦跳跳,跑來跑去,玩得不亦樂乎。我站在吊橋上看著河裏的冰水,望著遠處的群山,不禁感覺心曠神怡。在吊橋上呆了壹會兒,我又去村子裏面轉轉。那個土木建造的二層樓中間貼著“青瀾水澗”和壹個楷書字體的“宿”字,讓人聯想這是給遊客住宿的嗎?整個村也就二三十戶人家,好多都鎖著門。轉了壹圈後我又回到村裏的廣場上,見到幾個貌似當地的村民,幾乎都是很大歲數了,坐在那裏歇著,曬著太陽,都穿著黃色的“森林防火”字樣的馬甲。我也過去找壹塊石頭坐下來,和他們聊起天來。
通過聊天得知,他們這裏的這條河常年都有水,不曾斷流過。現在住的新房子不全是自己出的錢,自己只出了壹部分。這裏將來好像是也要打造 旅遊 風景區的。他們這裏以前是扶貧村,現在是脫貧村。村裏的人平常也沒什麽事幹,土地都流轉出去了。村裏的年輕人都到山外面做事了,只剩下壹些老年人了。他們就是負責森林防火的任務,每年有八千塊錢的工資。新房子取暖是用電,每個小時約兩塊錢。我問他們是吃河裏的水嗎,他們說不是,現在又打了井,吃地下水,老以前是吃河裏的水,水費兩塊五壹噸。這時,壹個中年婦女開始說話,她算得上是這裏的年輕人了。她說,他們都不會上網,都是他們把錢給我,我給他們交水費,我用手機給他們交。我問,妳們這裏有網絡嗎,電視什麽臺都有嗎?她說都有,家裏有網絡,有電視,出了家門就用手機上自帶的網絡。她還說自己經常在網上買東西,基本不怎麽出大山。我說妳們很少去城裏嗎,他們都說很少去,壹年去不了幾回。那個中年婦女又說,不用去城裏,網上什麽都能買,快遞都給送到家門口,米面油和醬油醋都能買,說著眼神裏還流露出十分得意的表情。我頓時楞住了,“啊,中國的快遞真是發展到極致了,這麽偏遠的深山都給送到家門口”,心裏簡直不敢相信。另壹個老年人說,我們買東西提前打電話,有人過來賣,不打電話人家不過來。我又和他們聊起壹些年輕時的往事。他們說壹直在這大山裏生活,年輕的時候上山打柴,步行去山西,就從這兒壹直往山裏面走,再翻過那座大山就到了山西的地界了。現在年輕人都出去了,就剩下我們幾個老年人了,地也不種了,平常就是在這歇著。壹般沒人敢在山上放火,被發現是要判刑的。見到著了火我們會馬上匯報,不過也壹直沒出現過山上著火的情況。談到現在國家的扶持政策,老人們都說,老了還有人管,已經很知足了。我問再往前走,裏面還有村子嗎?他們說還有壹個村,大家都已經搬遷到大路邊上新蓋的樓房那裏了,只有兩戶還沒有搬遷,有壹戶是現在還養著羊呢,另壹戶的情況不太清楚。現在種玉米不行了,有野豬出來吃,壹般種不成。山裏現在還有豹子跟麅子,大山裏的生態又開始恢復了。
寒暄了壹陣子後,我又駕車往山裏走,想看看最深處的那個村是啥樣子。越往裏走,山路更加蜿蜒曲折。半路上,我看到了那個牧羊人,壹個人看著壹群山羊在山坡上吃草。路邊搭了幾個簡易的棚子,還養著壹條狗。還有壹個棚子裏面像是養的蜜蜂。再繼續往前走幾裏路,壹個原始的村落呈現眼前。我頓時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山村,山村,真正的小山村。真是太原始,太破舊了。土色的矮房屋,灰色的瓦,大小不壹的石頭砌成的墻,純木頭搭成的棚子,雜亂的枯草和樹木點綴在其中,顯然近壹年已經沒有人住了。我還從未在任何地方見過這樣的小山村,新的房子幾乎沒有,房屋都是用石頭和土砌成的,還屬於很多年前的那種小土房。大約有二十多戶房子分散坐落在這個小山坡上,有幾處房子已經破了洞,顯然很久就不住人了。所有這些都經歷過很多年歲月的洗禮。那個木棚是放柴火用的,在陽光照耀下更顯得富有閱歷,木頭已經開始泛黑。村子中央還能看到有壹個電線桿,上面還有幾個大喇叭。唯壹壹個現代化氣息的標誌是壹桿白色的太陽能燈,矗立在村子十分顯眼的位置上。路邊上也有壹個告示牌——拆遷保留村。這個村也許用不了壹兩年就會消失不見了。再往前走,就沒有水泥路了,是純粹的土石路,要想再進去只能步行。這也已經到了盡頭,不會再有村莊了。
我在村裏駐留了壹會兒,找到壹條似曾走過無數次的下河的路,走到河邊,拿著車上帶來的空桶,在壹潭清澈的河水前,灌滿了山泉水。河裏的水依然是那麽的清澈見底,不過以後可能不會有人再來光顧這裏了。
我調轉車頭開始往回走,看著這條走過剛才走過的路,我算是只走了壹次。想到曾經生活在這裏的祖祖輩輩的人們,肯定走過無數次。山村裏的景色固然很美,但是誰又肯長期住在這裏呢?如今,已經幾乎沒有了人煙,肯直到最後還堅守在這裏的是對這片大山深深的眷戀嗎!估計在不久後,這個小山村也許會被拆掉,接下來等待它的是新建還是從此消失,只能看這個時代給它怎樣的機會吧!
出了深山,再次踏上柏油大道,看著新蓋好的居民樓,不禁感覺這真是壹個充滿變化的年代。小區的大門口,有好多位上年紀的老人,既沒有下棋,也沒有打牌,只是坐在板凳上談論著什麽。柏油路挨著山的壹旁,時不時見到壹個“森林防火”的人,或坐在壹個破沙發上,或坐在石頭上,默默對著壹直養育自己的大山,深思著什麽……。偶爾見到壹個年紀不很大的人,可能拿著手機,觀察著另外壹個世界。雖然我未曾在這片土地生活過,但見到此情此景,我心裏想說的話是有太多太多……
寫於2022年2月8日 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