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籍
漁家在江口,潮水入柴扉。
行客欲投宿,主人猶未歸。
竹深村路遠,月出釣船稀。
遙見尋沙岸,春風動草衣。
張籍雖以樂府詩著名於世,但他在樂府詩之外,也不乏佳作,如《夜到漁家》,就是壹首描寫漁家生活的五律。詩的選題獨特新奇,語言平易流暢。
開頭兩句交待漁家的住所情況:漁夫為了打魚的方便,把簡陋的住所安在江口,四周用柴扉圍了起來,這時,正是春江漲潮的時候,壹股春潮沖上岸來,直湧入柴扉裏面。從以上可見,這是極其普通的壹戶漁家,為了捕魚,臨江而居,連潮水湧入柴扉也不顧,可見其生活之艱。
“行客欲投宿,主人猶未歸。”行客指詩人。天色已晚,詩人來到江邊要投宿,在這簡陋的漁家住所,看見柴門緊閉。詩人輕輕叩問柴門,卻無人應答。原來那家的漁夫還沒收網回家,只有春潮拍打著柴門往裏湧。這裏的“猶未歸”與開頭兩句照應,表明普通漁家生活的辛苦。
“竹深村路遠,月出釣船稀。”詩人見漁家未歸,便尋思另找去處,細細打量四周,看見到處是幽深的竹林,在竹林的中間,隱隱有壹條村路通向遠方。見此情形,詩人的心情很是復雜矛盾,想留下吧,漁人還是不見歸來,想另覓村落投宿,可是離這太遠。於是他觀望江面,那打魚的船是愈來愈少,詩人也愈來愈焦急。天漸漸晚了,月亮出來了,銀色的月光灑在浩蕩的江面上,江水顯得格外明亮。這裏的“月出”與“ 船稀”,表明天色已晚,而那漁家還在辛勤勞作,不見歸來。
最後兩句是全詩的傳神之筆。就在詩人焦急徘徊的等待中,詩人的眼睛忽然壹亮,只見那漁夫的壹葉扁舟,正在急急尋沙岸泊船。那漁夫立在船上劃船,打漁收獲的喜悅寫在臉上,壹陣春風吹來,吹起了他的草衣。看來是漁夫馬上就要回來了,我也可以投宿入住了,詩人高興極了,他的心情是心高采烈的!最後壹句“春風動草衣”,極其生動傳神,把漁夫收獲歸來的喜悅之情和詩人的心高采烈的心情,通過和煦的春風吹動草衣表現出來,給人壹種神采飛揚,生氣盎然的感覺。
要之,張籍以樂府詩著名於世,他的詩歌多反映民生疾苦,但此詩的選題獨特新奇,詩人借江邊投宿的事件,描寫了漁家生活風景。並且在寫法上沒有全部鋪出敘寫對象,而是以借江邊幾處風景為著眼點,展現了江南鄉村漁家生活的夜景。
此詩的語言清新質樸,其中形容詞用的很是是恰當,如“竹深村路遠,月出釣船稀”,中的“遠”和“ 稀”,符合江邊鄉村夜景的實況,給人壹種清新幽深的感覺。詩的語言平易流暢。“春風動草衣”可謂是傳神之筆,不用奇特別致的語言,就生動流暢寫出,可見作者的功力所在,難怪王安石說:“看似尋常最奇崛,成如容易卻如艱”。(《題張司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