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晏殊《浣溪沙》春恨詞:
壹曲新詞酒壹杯,去年天氣舊亭臺。 夕陽西下幾時回?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小園香徑獨徘徊。
喝著壹杯杯美酒,聽著壹首首歌詞翻新的曲子。
又想起去年同樣的天氣,還是這種樓臺和亭子。
天邊西下的夕陽啊,妳什麼時候才又轉回這裏?
美麗的花兒總要雕落,這是讓人無可奈何的事。
那翩翩歸來的燕子好生眼熟,就像舊時的相識。
在彌漫花香的園中小路上,我獨自地走來走去。
武陵春 宋代·李清照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語淚先流。
聞說雙溪春尚好,也擬泛輕舟。只恐雙溪舴艋舟。載不動、許多愁。
它的意思就是風物依舊,斯人已新,但由於作者是重人不重物的,人的去舊換新,令其傷悲,而物的依舊更反襯其傷悲,傷悲至極,便嘆萬事皆休,有萬念俱灰之感。
唐。崔護《題都城南莊》
去年今日此門中,
人面桃花相映紅。
人面不知何處去,
桃花依舊笑春風。
抒情詩多是緣情之作,而留下的文字資料,敘其本事者極為罕見。崔護的《題都城南莊》,則是壹個例外。在唐人孟棨的《本事詩。情感第壹》中,詳細描述了《題都城南莊》的傳奇故事。
詩人崔護,進士不第。清明日,去城南散心。來到壹處花木掩映的莊院。崔護“酒渴求飲”,有壹女子贈以杯水,“開門設床命坐,獨倚小桃斜柯佇立,而意屬殊厚”,“崔辭去,送至門,如不勝情而入。”第二年,崔護舊地重遊,門墻如故,大門緊鎖。崔護非常失望,在門上題下了這首詩。本來,故事講到這裏就行了:桃花人面,魂牽夢繞,充滿了懸念。可好事之徒卻偏要把故事續下去----過了壹些日子後,崔護又到城南,聞屋內哭聲。崔護探問,有老父答道,他的女兒自去年以來,“經常恍惚若有所失”,近日讀了門上的題詩,“入門而病,遂絕食數日而死”。崔護入室,撫屍痛哭,祝告道:“某在斯,某在斯!”這女子竟“須臾開目,半日復活矣。“父大喜,遂以女歸之。”我想,這最後的壹幕喜劇有點俗氣,且與本詩感情基調不符,我們還是不管它為好。
這首詩的語言如清泉流瀉,潔凈淺白,似可不必再深思遐想,其實不然。“人面桃花相映紅”,桃花因人面倍增艷麗;人面因桃花益添嫵媚。人面因桃花紅了,是映襯;桃花因人面紅了,是移情。這是春色的美,這是青春的美,這是情愛初萌的美,這是生命勃發的美。“人面桃花”,為少女的美麗,創造了燦爛不朽的形象。
“人面不知何處去,桃花依舊笑春風。”人去景在,在詩人的心中引起了難言的惆悵、失落乃至悲涼;可桃花卻渾然不察,依舊笑對春風!喜滋滋、樂呵呵,多少不合時宜的笑,多麽不解人意的笑!正是這喜氣洋洋的歡聲鼎沸惡毒笑,視聽通感,營造起壹片歡快,把情景落差的感情沖突推到了頂峰。崔護有幸,就壹個“笑”字,足以使他的詩名流千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