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它出現在九年級上、蘇軾的《江城子?密州出獵》:“為報傾城隨太守,親射虎,看孫郎!”,詞人的意思是他要像當年的孫權那樣挽弓馬前射虎,以突出展現他雖然年紀已經不小,但是仍有著少年狂氣。課文下面對這個典故的註釋很簡單:據《三國誌·吳誌·吳主傳》載,孫權曾經“乘馬射虎”。原來,大家壹不小心又把《三國演義》與《三國誌》混淆了。《三國演義》是小說,《三國誌》則是記載歷史的史學名著,由於《三國演義》“七分實三分虛”的特點,由於《三國誌》的普及度有限,因而將兩者混淆也是可以理解的。
記得在《咬文嚼字》裏看過壹篇文章,《鄉愁》的作者臺灣作家余光中先生在四川大學講學期間,曾邀大陸作家流沙河先生同遊武侯祠。在張飛塑像前,他們發現木牌上寫著“張飛,字益德”,兩位國學功底深厚的詩人、學者,不禁為之愕然。因為《三國演義》中,長阪橋頭那巨雷般的聲音是:“我乃燕人張翼德也!誰敢與我決壹死戰?”事後,流沙河先生去查《三國誌》,見其中所載的果真是“張飛,字益德”,武侯祠的木牌沒錯,小說與歷史不可混為壹談,考證三國人物自然應以史書《三國誌》為準。
武松打虎的故事,我們都耳熟能詳;李逵殺四虎的故事也能說個大概;再淵博壹點的,還知道成語“精誠所至,金石為開”也與射虎有關。
漢·王充《論衡·感虛篇》記載,西漢時期,有壹個著名將領叫李廣,他精於騎馬射箭,作戰非常勇敢,被稱為“飛將軍”。 有壹次,他去冥山南麓打獵,忽然發現草叢中蹲伏著壹只猛虎。李廣急忙彎弓搭箭,全神貫註,用盡氣力,壹箭射去。李廣箭法很好,他以為老虎壹定中箭身亡,於是走近前去,仔細壹看,未料被射中的竟是壹塊形狀很像老虎的大石頭。不僅箭頭深深射入石頭當中,而且箭尾也幾乎全部射入石頭中去了。李廣很驚訝,他不相信自己能有這麽大的力氣,於是想再試壹試,就往後退了幾步,張弓搭箭,用力向石頭射去。可是,壹連幾箭都沒有射進去,有的箭頭破碎了,有的箭桿折斷了,而大石頭壹點兒也沒有受到損傷。 人們對這件事情感到很驚奇,疑惑不解,於是就去請教學者揚雄。揚雄回答說:“如果誠心實意,即使像金石那樣堅硬的東西也會被感動的。”
這個故事還有壹個版本,內容——射虎過程幾乎壹模壹樣,只是主角換成了楚國的熊渠子。
但是,武松也好,李逵也好,李廣也好,熊渠子也好,打虎也罷,殺虎也罷,射虎也罷,都是不得已或偶壹為之,孫權卻是主動性的,經常性的。
《三國誌》中記載的並不像課文註釋那麽簡單:孫權每次打獵,經常乘馬射虎,虎經常沖到他面前攀持馬鞍。建安二十三年十月,孫權將要去吳郡的路上,親自騎著馬,用箭射老虎於亭邊,他的馬為老虎所傷,孫權用兩把戟投刺老虎,卻被老虎撥掉,他的侍衛張世拿起戈,才把老虎斬獲。老臣張昭知道這種情況後,批評他:“為人君者,應該能駕禦英雄,驅使群賢,豈能馳逐於原野,驍勇於猛獸?如壹旦有所危險,恐天下恥笑?” 張昭的意思是壹國之君切不可呈匹夫之勇,若有性命之虞於社稷和國民皆不利,還會遭致恥笑。孫權謝張昭曰:“年少慮事不遠,以此慚君。” 孫權雖覺慚愧,但是仍然不能控制自已,於是造了壹輛射虎車,不設車蓋,壹人駕駛,自己在裏面射之。經常有脫群的野獸,撞上射虎車,孫權就以手敲擊它為樂。昭雖苦諫,孫權常笑而不答。
多有個性的孫仲謀啊!為什麽《三國演義》不用這個史實呢?這恐怕與作者羅貫中的創作宗旨——擁劉反操有關吧,因為“擁劉”,就把好事都集中到劉備壹方,比如為了突出諸葛亮的聰明才智,虛構了“空城計”、“借東風”;因為“反操”,就把壞事都歸推倒曹操壹方,譬如,把“寧教我負人,休教人負我”添油加醋為“寧教我負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負我”。而孫權壹方是劉方爭取的對象,羅貫中不能“反”也不願“擁”,就采用了“抑”,譬如,把周瑜寫成了小氣鬼, 至於孫權射虎的史實,幹脆置之不用,以免長了吳方誌氣,影響了劉方威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