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個好幹部,就像太陽壹樣,給大地予光明,給人們予溫暖。於忠禮就是這樣的幹部。他心裝百姓事,胸懷為民情,被稱為老百姓的“維權專家”;面對恐嚇,他威武不倒,勇敢不屈;面對利誘,他不為所動,義正詞嚴;面對群眾,則苦口婆心,有理有節。拖著“半條命”的於忠禮,不幸累倒在了工作崗位上。他的辭世,成為整個文登市的傾城之痛。歷歷數十載,殷殷國土情,於忠禮以實際行動向我們展示了壹名***產黨人對國家、對人民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無悔深情。
11月7日,立冬時節,來自北方的冷空氣登陸膠東半島。
在山東省文登市城南公墓的壹座墓碑前,記者壹行四人,手捧花籃,滿懷崇敬之情,專程前來憑吊壹年前累倒在工作崗位上的文登市國土資源局副局長於忠禮。
黑色大理石基座上,怒放的鮮花驅走了初冬的寒意。花籃旁,壹張最新出版的《中國國土資源報》格外醒目。這是於忠禮生前最喜愛的報紙,也是報社全體編采人員敬獻給於忠禮的禮物。
壹行人默默地為於忠禮燃上壹支煙,添上壹把土,肅立三鞠躬。而這樣的壹幕,已經不知重復多少次。熟悉不熟悉的人,知道於忠禮的事跡後,都以這樣的方式對壹位國土幹部表達崇敬之情。
“領導交辦的事,頭拱地也要辦好”
從踏進國土局的第壹天起,於忠禮就是大忙人。幹辦公室主任,他是局裏的“筆桿子”;當副局長,他是局長的“左膀右臂”。
“老於出事的那天,早晨匆匆吃了根香蕉,連頓熱飯都沒來得及吃,6點半就與邱洪殿局長、劉昌軍副局長壹起趕往單位。傍晚,我在家包好了餃子等他回家吃晚飯,可他再也沒有回來……我好後悔啊,沒有照顧好他!”說起那壹天,於忠禮的愛人、身為護士長的趙波幾次失聲痛哭。
老於生命的最後壹天是這樣度過的:
6時30分,與邱洪殿、劉昌軍壹起趕到單位,研究回復媒體記者的材料;
8時,陪同邱洪殿向市領導做專題匯報;
11時,接受媒體記者現場采訪;
15時,陪同上級領導核查群眾舉報的信訪線索;
2009年8月5日,下午5時多,忙碌了壹天的於忠禮沒留下半句話,累倒在工作崗位上,那顆熾熱的心臟驟然停止了跳動,年僅55歲。
有人作過統計,自1991年至2002年的11年間,局裏的重要文字材料幾乎全部出自於忠禮之手,累計達120多萬字。“1997年以來,他光寫材料就用壞了3臺電腦。”閻海濤副局長告訴記者。
1995年,文登市整頓土地市場,大量的文字材料和重點工作壓在他肩上。這壹年,於忠禮時常惡心、嘔吐、出虛汗,患上了冠心病。醫生建議他住院治療,並警告他不要過度勞累。但壹進辦公室,所有的不適便被他拋在了腦後。
“於忠禮是個做事非常認真的人,愛學習,善鉆研,事無巨細都要求做到極致,對待任何工作總是投入全部的熱情和精力。”邱洪殿很欣賞自己的這個助手。
1998年10月,升任副局長的於忠禮仍然負責全局的綜合性材料。超負荷的工作,加重了他的病情。2002年夏天,於忠禮心臟病再次發作,到北京做了心臟支架植入手術。這壹年,因健康原因,他痛下決心,戒掉了抽了幾十年的香煙。
2004年秋天,於忠禮感到身體不適,再次住院治療。身為護士長的妻子苦苦哀求:“老於,妳只剩半條命了,不為自己,也該為老婆孩子想想啊!”可他說:“現在正是土地市場治理整頓的關鍵時期,我哪能在這節骨眼上撒手不管呀!”那段時間,躺在病床上的他依然用電話調度、了解工作進展情況;有時召集工作人員在病床前研究材料,逐字逐句斟酌,甚至細微到用詞和標點。
“領導交辦的事,頭拱地也要辦好。”這是他對自己的要求,也是歷任局長對他的評價。因此,有急難險重的任務,領導總會想到他。
土地執法監察和信訪工作壹直是文登國土資源管理中的老大難,任務多、壓力大、責任重,急需壹位業務精、懂政策,能幹會寫的分管領導。2005年5月機構改革, 51歲的於忠禮分管執法監察,並兼任市土地整理中心主任。
“沒有過不去的火焰山,困難再大也大不過人的決心。”每次臨危受命,於忠禮總是呵呵壹笑。年過半百的他將“半條命”全部投入到新的工作中。
壹年後,因為經常熬夜趕材料,於忠禮戒除了三年的煙,重又燃起。
“只要咱站得正、行得端,就沒有過不了的坎兒”
昆崳山是道教全真派的發祥地。為保護這壹著名的旅遊景點,2006年6月,市政府決定關停昆崳山自然保護區範圍內所有礦山企業。
這可是塊“燙手的山芋”,很多礦山老板有很深的社會背景,有的與黑惡勢力還有聯系。“妳都50歲的人了,身體又不好,考慮壹下再決定吧……”邱洪殿征詢他的意見。
分管執法工作不到壹年的於忠禮倔強地說:“工作哪能挑挑揀揀呢!只要咱站得正、行得端,就沒有過不了的坎兒!”
春節過後的壹天,壹位將要被關停的礦山業主找到於忠禮,先是和顏悅色,握手時把壹張銀行卡塞到他手中:“咱上面有人,能不能通融壹下呀。”於忠禮火了,把卡往桌上壹摔,氣憤地說:“妳這是給我送毒藥,想要我的命!”見於忠禮不吃這壹套,那人便惡狠狠地威脅:“真是活得不耐煩了!也不打聽打聽這個礦是誰開的……”不等他說完,於忠禮斬釘截鐵地說:“我不管是誰開的,就是天王老子開的也得關!”
2007年3月,昆崳山風景區內的27家礦山企業壹次性全部關停,不僅沒有發生壹起上訪事件,而且做到了不留人,不留設備,不留建築物,創下了文登市礦政管理的奇跡。
跟於忠禮打過交道的人都知道,他是壹個性子直、脾氣犟、“認死理”的人。認準的事兒,九頭牛也拉不回。
2007年11月,市局對葛家鎮南於村滕某非法采砂案依法進行查處,並移交司法機關處理。審判當天,違法者在法庭上公然叫囂:“不就是罰我四萬嗎,我再拿出四萬!”事後,非法采砂者電話恐嚇於忠禮和執法人員:“妳活膩了,我知道妳家住哪裏,老婆在哪兒上班……”於忠禮厲聲反擊:“告訴妳,我已經是死過兩次的人了,現在多活壹天都是賺的,怕死就不幹這壹行!”
“在‘上級管帽子,政府管飯碗’的情況下,如果沒有強烈的事業心、責任感,總是怨天尤人,是幹不成工作的。”這是於忠禮在2009年2月10日培訓班講課時的壹番話。
2008年5月的壹天,壹名國土所所長向執法大隊報告:某鎮政府引進壹個新項目,施工單位正在平整土地,國土所多次制止,但對方置之不理,繼續施工。於忠禮二話沒說,馬上帶領執法人員趕到現場。
工地上推土機、挖掘機正在緊張施工,大片的麥田被毀。經查證,這是鎮政府引進的壹個臺商投資項目,以建設農業生態旅遊觀光項目為名占用基本農田,實際上是建設高爾夫球場。
鎮政府領導壹再解釋施工的是農業生態旅遊項目。於忠禮毫不客氣地指出:“這明擺著就是高爾夫球場,不要再遮遮掩掩了。”他嚴正警告:“違法占用基本農田建高爾夫球場,影響了個人的政治生命事小;如果導致全市建設用地限批,影響全市發展,這個責任妳壹個鎮政府擔得起嗎?”
在市政府的幹預下,這個項目馬上停工,恢復耕地原貌。之後,市政府領導在多次會議上強調,各鄉鎮在引進項目前,壹定要多去國土局咨詢壹下於忠禮,看看項目是否違反土地政策。
2006年~2007年,於忠禮被山東省國土資源廳授予“國土衛士”和“國土資源信訪工作先進個人”稱號;2005年~2007年,文登市成為全省唯壹連續三年被省廳授予“國土資源執法模範縣”稱號的縣市。
“光敢說敢幹還不夠 ,還要能說會做”
憑著壹股執著的鉆勁兒和對國土資源法律法規、基礎業務的精通,於忠禮很快成為國土資源管理的行家裏手。他在處理土地糾紛和群眾上訪時,摸索總結出“三字經”——“慎”、“細”、“實”,成功地化解了眾多的土地信訪矛盾,幫助鄉鎮政府破解了多年的土地糾紛難題,被譽為“專拔釘子的老虎鉗子”。
威海機場擴建工程是威海市政府確定的十大重點工程之壹,機場對面的井南村需要整體搬遷。搬遷涉及200多戶村民,歷時五年,經過了四任鎮黨委書記,依然難以完成。矛盾最激烈的時候,300多名執法人員被老百姓追得滿街跑。有領導戲稱:“井南村搬遷之難,三十六計只差美人計了。”
到2008年,剩下的12戶,說破天也不搬,並多次上訪。上級領導在視察機場工程時要求,無論采取什麽辦法,三天內要全部拆完。鎮黨委書記在重壓之下試著向邱洪殿求援:“借國土局的‘老虎鉗子’使使?”
於忠禮領受任務。他仔細研究後發現,這12戶短期內即使不拆,也不影響施工進度,可以邊施工邊做工作。領導認可了他的想法,取消了強制拆遷的計劃,避免了可能再次發生沖突。
面上平推肯定不行,於忠禮采取了重點突破的辦法。找出 “釘子戶”中的“釘子”,重點做工作。
聽說此人在威海市壹重要部門任職,於忠禮先後三次到威海通過該單位領導做工作。此人當著單位領導的面表態:“給壹百個處分我都挨著,想拆房子沒門!”
采取單位領導施壓的方法不行,只好另辟蹊徑。此時,正巧威海市的幾位老朋友來文登釣魚,其中的壹位與當事人熟悉,在他的相助下,於忠禮邀請此人來大水泊釣魚,借機談了三次,終於讓他接受了拆遷條件,並帶動了其他農戶。
12戶全部同意拆遷,保證了威海機場擴建工程的順利進行,威海市委主要領導對此事做出專門批示:這是威海市和諧拆遷的典範。
在文登,於忠禮“拔釘子”的故事被賦予了眾多的傳奇色彩。他似乎無所不能,再棘手的難題經他之手便會迎刃而解。
文登市信訪局原局長叢繼軍談起與老於壹起處理土地糾紛的情景,幾次從沙發上站起來:“‘以政策服人,用真情攻心’才是老於的真本事。他已經把國家政策、法律條文和文件精神都裝在腦子裏,融化到血液中了。做群眾工作光敢說敢幹還不夠,還要能說會做。我真是打心眼裏佩服他啊!”
“菜刀硬不過法律”
在文登,於忠禮是大家公認的“鄉村活地圖”、“政策法規活詞典”。他經常對身邊的工作人員說:“作為土地管理者,不但要熟知‘壹法兩條例’,還要熟知相關的法律法規並能融會貫通,才能應對各種復雜事件。”
機場擴建二期工程需要征用大水泊村的土地。2008年春天動工建設時,劉某帶頭抵制,拒不拆遷其奶牛場的臨時性建築,聲稱不給100萬堅決不搬,並揚言“誰敢再進我的家門,菜刀不長眼”。“如果強拆,老婆孩子壹起抹脖子,要轟動全國。”鎮黨委書記帶隊到劉某家做工作,被劉家的大黑狗攔截,連門都進不去。
市領導先後兩次到工地檢查,面對毫無進展的工地,扔下狠話:“半月內必須拆遷!”無奈,大水泊鎮領導找到於忠禮。於忠禮不信這個邪,他說:“菜刀硬不過法律!”在鎮政府會議室裏,於忠禮與劉某3次“交火”。
於忠禮:“老劉呀,實話跟妳說,在來之前,我已經了解了妳的事情,鎮政府給妳的補償是合理的,而且已經超出了法定的補償標準,但妳和村委簽訂的承包合同是無效的。”
劉某:“為什麽?”
於忠禮:“首先,按照《土地管理法》和《農村土地承包法》的規定,妳承包土地應當經過2/3的村民或者村民代表大會同意,報鎮政府批準後才可以承包,妳缺少這步程序。其次,妳的承包合同裏沒有明確承包年限和承包金額。按照《合同法》的規定是無效合同。”
劉某不服,摔門而出。之後幾天,人影全無。後來通過劉某單位領導出面,雙方又坐到了壹起。
再次交鋒,劉某先發制人,夾著壹摞《物權法》復印件找於忠禮理論,振振有詞:“《物權法》第壹百二十七條規定,從簽訂承包合同那天起,我就享有土地承包經營權,受法律保護。”
於忠禮接過話茬:“妳既然懂《物權法》,那就再看看下壹條是怎麽規定的。我背給妳聽聽吧:‘土地承包經營權人未經依法批準,不得將承包地用於非農建設。’妳合同中寫的是搞種植業,而妳建了牛棚和別的建築物,改變了用途。並且這些建築物沒有經過審批,按照規定,不但沒有補償,還應該依法拆除。為減少妳的經濟損失,政府才給了妳比較合理的補償。”
劉某聽後,自覺理虧,但心服口不服,擡腿走人。
事情似乎走到了盡頭,有人建議對養牛場實施斷電處理;再不行的話,派執法大隊出面查處。而這樣壹來,激化了矛盾不說,還要打“持久戰”。
第二天早上,壹夜未眠的於忠禮,撥通了大水泊村黨支部書記的電話,讓他另找個地方,在三天內新建壹處牛棚,三天後把牛牽到新棚裏。當天下午三時多,鎮長打來電話報告:“按原定補償方案,當事人已開始拆遷了。”原來,大水泊村黨支部書記和劉某是 “鐵哥們”,於忠禮巧妙地讓村支書當了壹次傳聲筒。
在大水泊鎮政府,聽說要采訪於忠禮的事跡,劉某找上門來。他說:“我就是那個‘釘子戶’!於局長講法到位、工作有方,不傷感情,是個好幹部。聽到他去世的消息,我很震驚,很舍不得。聽說妳們來采訪,特來表達壹下自己的心情。”
“給老百姓的補償費都到位了嗎”
“給老百姓的補償費都到位了嗎?”這是於忠禮在處理土地糾紛和信訪過程中說得最多的壹句話。在處理土地糾紛和信訪過程中,他始終堅持壹條原則:堅定不移地維護農民的利益,首先強調給農民的土地補償要按標準足額到位。
檾山鎮是全國小城鎮建設示範鎮,是文登市工業園區所在地,引進的每個項目在當地都舉足輕重。2006年,壹個涉及5個行政村占地1000多畝的項目引發村民上訪,鎮政府多次做工作未果,無奈之下找到了於忠禮。
“給老百姓的補償費都到位了嗎?如果沒有,妳們先補償到位再說。”於忠禮開口便問。
盡管鎮領導答復已全部到位,但細心的於忠禮在調查時發現,付給村集體的土地補償和安置補助費沿襲的仍是以前的補償標準。
他找到鎮政府和項目單位:“上級對征地補償費的規定非常明確,相關規定也非常公開、透明,妳們的補償偏低,侵害的是村集體和農民的利益,必須糾正過來。”在他的堅持下,檾山鎮征地補償費增加了600多萬元,農民的利益得到更多的維護和保障。老百姓說:“這樣的幹部站在農民立場辦事,我打心眼裏服氣!“
在治理整頓土地市場秩序中,於忠禮糾正了很多這樣的錯誤,幾乎涉及文登每個鄉鎮,維護農民的利益無法用數字估算。
文登市農機局局長、原檾山鎮鎮長於春陽告訴記者,過去征地難,人還沒進村,老光棍的鑼聲就響了,全村老少齊上陣,阻撓開工。鎮上特聘於忠禮為顧問,征地實行“兩公開壹登記”,政策透明,給農民的補償費足額到位了,幾任班子“征地難”的癥結也解開了。
自2006年以來,在文登市組織的“行風建設萬人評”活動中,國土資源局壹直穩居前兩位。這其中,於忠禮可謂勞苦功高。在當地,他被老百姓稱為“維權專家”。
“光說沒用,壹定要有不說話的證據”
在局裏,工作和生活中遭遇撓頭的事,同事們會脫口而出:“聽聽於局長的意見”,因為“有他在就有了主心骨”。2007年10月,於忠禮巧借衛星遙感技術保護基層國土幹部的故事在文登傳為佳話。
高村鎮某村前後兩任村委會主任結怨已久,經常拿土地“說事”。新任村委會主任唆使群眾上訪,舉報原村委主任夥同他人非法采砂毀壞耕地,並多次到檢察機關舉報。為此,檢察機關指控國土資源所行政不作為,所長涉嫌瀆職。
盡管國土資源所已經制止非法采砂行為,但20余畝耕地還是被毀,卻拿不出證據證明被毀耕地與采砂無關。“毀壞耕地”的事實存在,國土所所長涉嫌瀆職罪名就可能成立。
被檢察機關多次傳喚的國土所所長,吃不下,睡不安。局黨組得知此事後,立即安排於忠禮配合檢察機關盡快了解事實真相,妥善處理此事。經走訪村民得知,被毀耕地幾年前就被洪水沖毀了,於忠禮眼前壹亮,想到了衛星遙感影像資料。
省廳提供的衛星遙感影像證實,在2005年該地塊已經變為水面,通過查閱氣象部門同期的降雨資料,進壹步證實該耕地是2005年夏季被洪水沖毀,從而證實采砂毀壞耕地純屬“子虛烏有”, 陷入僵局的案件迎刃而解。
飽受委屈的國土所所長潸然淚下:“如果不是忠禮局長,我可真要蒙受天大的冤枉了!”
於忠禮常說:“幹工作,既要用力,更要用心。”他壹再告誡身邊的工作人員“光說沒用,壹定要有不說話的證據”,“學會‘看圖說話’”,並“留下執法痕跡”。
“懷著感恩之心對待領導和同誌們的信任”
“俺爹常說,‘受人之托 ,忠人之事’,這是壹個農民對做人做事之道的樸素理解,放在黨員幹部身上,我覺得就應該改成‘受人民之托,忠人民之事’。”這是於忠禮在黨員先進性教育活動中說過的壹番話,這句話既是他生前做事、做人的行為準則,也是他壹生的真實寫照。
2007年9月起,因為年齡的原因,於忠禮退居二線,不再擔任領導職務。按常規,可以在家好好養病了,可他壹天也沒有離開國土資源管理第壹線,因為局裏的大事、難事離不了他。
聽說老於還要上班,妻子堅決反對:“妳不要命了嗎?”老於回過頭來做妻子的工作:“我們要懷著感恩之心對待領導和同誌們的信任。在家呆著我也會憋死的!”
於忠禮是個閑不住的人,退下來的兩年時間裏,光到省廳出差就不下30余次。不管是曾經分管過的執法監察、土地整理工作,還是用地報批等其他工作,不分分內分外,以致在省廳很多人都認識這位樓上樓下“跑手續的老於頭”。
田向東是陪於忠禮出差最多的壹位司機,他親眼目睹了於忠禮的“拼命勁兒”。
年底到省廳“跑手續”,相關處室都已辦妥,只差在外開會的廳領導簽字了,於忠禮在省廳等了三天,壹直等到臘月二十三“小年”才拿到簽字。白天跑上跑下、精力充沛的“老於頭”,回到賓館壹屁股坐下就再也難起身。當看到於局長吃力地撩起衣服,給自己註射胰島素時,小田才知道,除了冠心病外,他還患有嚴重的糖尿病、高血壓和高血脂癥。小田告訴記者,出差在外,於局長的包裏總裝著壹個大個的藥盒,找他辦得最多的私事也是到藥店買藥。
於忠禮是個幹起活來不要命的人。兒子於明還清楚地記得,有次父親約定淩晨4點到北京出差,由於前壹天熬夜寫材料,身體感覺不適。深夜三點多,妻子起身為他掛上吊瓶。出發的時間到了,父親毅然拔出針頭,不等針眼滲出的鮮血凝固,便在母親無奈的嘆息中遠去。
在處理長會口村群訪事件5個月的時間裏,於忠禮沒有休息壹個星期天和節假日。白天,他夾著圖紙,提著裝有針劑、藥片的塑料袋,走街串戶,解惑答疑。晚上,他連夜整理撰寫回復材料。那些日子裏,他嘴上長著泡,煙也抽得更兇了,屋子裏整日彌漫著嗆人的煙霧。
“老於從不喝酒,但為了做通村幹部的工作,與村幹部壹起吃飯敬酒時,他就在自己杯裏滴幾滴啤酒,以示尊重。”
“到重點戶家裏做工作,他坐在冰冷的沙發上講,把火炕讓給村民,幾個小時下來,下半身都凍僵了,他吭都不吭壹聲。”叢繼軍心疼地流淚。認識他的村民不解地問:“妳都這麽大歲數了,不回家享清福,還在這遭罪,圖個什麽呀?”他呵呵壹笑:“我都退二線了,升職提拔與我無關,拿金牌沒我的份,我領壹天國家的工資就要幹壹天事,只要組織信任,能實實在在給老百姓辦點事,就值!”
抽煙時,於忠禮總習慣擺弄手中的打火機,那是兒子從韓國帶給他的禮物。有壹次,與長會口村村幹部談話時,打火機的防風功能吸引了村委主任姜茂義,他抓在手中,愛不釋手。於忠禮靈機壹動,許下諾言:“若長會口村的問題解決了,就把它當獎品送給妳。”姜茂義欣然應諾。於忠禮去世的前兩天,叢繼軍和澤庫鎮鎮長姜洪陽到他的辦公室商量事,於忠禮抱歉地對姜鎮長說:“長會口村的問題解決了,我還欠人家姜主任壹個打火機呢,請妳轉交吧。”姜洪陽開玩笑:“等搞個隆重的轉交儀式,您親自移交吧。”
兩天後,於忠禮辭世的噩耗傳來,姜茂義驚呆了,半天沒說出壹句話……熟悉於忠禮的人說,這可能是他生前唯壹壹個沒能兌現的承諾。
“在這個世界上,比錢財更金貴的是人的品格”
“老於生前對兒子壹直心懷愧疚。在孩子最重要的高中階段,他整天忙得腳不沾地,我又要天天照料三位臥病在床的老人,實在顧不上兒子的學習。在初中學習成績壹直很優秀的兒子沒能如願上大學,這成了老於生前最大的遺憾。”妻子趙波向記者透露。
2005年8月,兒子於明要到韓國求學,需要十幾萬元的學費,但東拼西湊,還差壹大截,這讓於忠禮犯了愁。這些年,嶽父、嶽母和老母親三位臥病在床的老人,住院治療、吃藥打針花了很多錢;家中姊妹5人下崗,經濟拮據。到哪兒去湊學費呢?
此時,承擔局土地整理項目的壹施工單位經理得知此事,主動找上門,承諾負擔孩子的剩余學費,被於忠禮婉言謝絕。經理急了:“這筆錢算我借給妳的,將來再還還不行嗎?”但他堅決不要。事後,他對土地整理中心副主任隋旭光說:“這筆錢不能借,如果借了就欠人家情,咱拿啥還?拿項目工程質量來還?還是拿項目資金來還?”
有人說國土局管的土裏會“長金”,礦裏能“淘金”,可對於忠禮來說,毫無“玄機”可言,只有鐵面壹張。
2005~2007年,文登市先後組織實施國家級、省級和市級土地整理項目10個,投資總額1.2億元。面對上億的資金,身兼土地整理中心主任的於忠禮,無論項目招標還是竣工驗收,他始終潔身自愛,謹言慎行。盡管家中五位下崗的姊妹還在等著他的幫助,他堅持“不用自己的人”,把更多的機會留給鄉鎮,以此調動他們開發整理土地的積極性。
在檢查張家產鎮國家級土地整理項目時,已是中午12點半,施工方非要請他到高檔賓館就餐,他見實在推辭不了,就說:“吃飯可以,但地點由我來定。”最後,他定在了施工單位的職工食堂,吃的是和職工壹樣的飯菜。該項目通過驗收後,為文登新增耕地4347畝。
在國外學習的兒子,為了盡快還清借款,白天學習晚上打工,這讓妻子感覺很辛酸,忍不住埋怨丈夫“鐵石心腸”,是個“不合格的父親”。面對妻子的責怪,於忠禮壹言不發。
他心裏有自己的座右銘: “嚴”當頭,“廉”為最,“公”為大。他常提醒家人和同事,該堅持的必須堅持。他叮囑兒子:“在這個世界上,比錢財更金貴的是人的品格。”
父親去世後,兒子於明在壹篇回憶文章中寫道:漸漸地我發現,那個平凡的父親其實是那麽的不平凡。他沒留給我豐厚的遺產,但他的人生軌跡、他所做的每壹件事就像壹部部厚重的典籍,留在我的腦海裏,足夠我用壹生去研讀,去學習。同時也是我今生今世最寶貴的財富,有了它我是富有的,有了它我不貧窮。
在文登采訪,很少看到於忠禮生前在工作時的影像資料。談及此事,妻子趙波告訴記者,老於身後留下的最多的遺物是壹摞摞的獲獎證書,從工廠時期到省、市、縣的都有,唯壹的壹張“全家福”還是在20年前拍的。
多少年了,老於總是沒白沒黑地忙,沒有星期天、沒有節假日,甚至連和家人壹起散散步、逛逛公園都成了奢望。
長會口村群訪事件處理終於有了眉目,老於又著手考慮村莊的拆遷改造,協助村裏研究發展規劃。去世前的壹天,他突然抱歉地對妻子說:“等忙過了這陣子,我壹定帶妳出去旅遊、休息壹下,地方由妳來定。”可還沒等妻子選好目的地,於忠禮就帶著對妻兒深深的歉意走了,這張“全家福”也就成了他留給家人的最珍貴的遺物。
老於走了,下葬的時候,局長邱洪殿含著淚親手為他安放骨灰。緬懷六年的工作友誼和戰友情懷,他扼腕痛惜:“我失去了壹位生活中的好老師、好兄長,工作中的好參謀、好助手。”
“熟悉的地方無風景。”老於活著的時候再平凡不過了,他去了,大家才真正認識到他的價值,他是國土資源系統壹道靚麗的風景。兩次采訪,在記者心中,他已是壹位英雄,壹位曾活在我們身邊的有血有肉的英雄。
淩晨,踏上返程列車,聽著車輪有節奏的聲響,記者輾轉反側,難以入夢,情不自禁吟誦起詩人艾青的詩句:“為什麽我眼中常含淚水,因為我對這片土地愛得深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