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旋轉”的讀音
作者：劉海燕（中國傳媒大學文法學部副教授）
在對外漢語教學中，有學生向我提出了這樣壹個問題：“天旋地轉”《現代漢語詞典》（簡稱《現漢》）第7版的註音是“tiānxuán-dìzhuàn”，而“旋轉”的註音是“xuánzhuǎn”，兩個“轉”字的讀音為什麽不同？
為了能更好地回答這個問題，我們先談談“轉”的讀音和意義。
“轉”有兩個讀音：“zhuǎn”和“zhuàn”，讀音不同，意義也不同。
讀作zhuǎn的時候，意思是“改換方向、位置等”，例如：
（1）第壹個路口左轉，往前再走200米就到了。
（2）妳別後腦勺沖著我，把臉轉過來。
讀作zhuàn的時候，意思是“繞著圈兒動，圍繞著壹個中心運動”。例如：
（3）輪子轉得很快。
（4）他在操場上轉了好幾圈。
也就是說，“轉zhuǎn”和“轉zhuàn”都是移動，但“轉zhuǎn”的軌跡呈弧形，只是造成方向、位置的改變，而“轉zhuàn”的軌跡呈環形。由於二者意義不同，也就會組成不同的詞語。
“轉zhuǎn”構成的詞語有：“掉轉、翻轉、回轉、扭轉、轉變、轉換、轉臉、轉身、轉彎、轉折、峰回路轉、轉彎抹角”等。這些詞語中的“轉”，因為組合後限定了它的意義，表示“因移動而改變方向或位置”。比如，“轉”和“彎”組合後，“彎”的意思是“彎曲不直，有壹定弧度”，“轉”的運動軌跡是呈弧形，所以要讀作“轉zhuǎn彎”。
“轉zhuàn”構成的詞語有“打轉、公轉、自轉、轉爐、轉門、轉磨、轉圈、轉臺、轉梯、轉椅、轉軸、轉子、連軸轉、團團轉、天旋地轉”等。這些詞語中的“轉”表示“做環形運動”，比如“轉圈”中的“圈”表示“環形”，“轉”的運動軌跡是呈環形，所以要讀作“轉zhuàn圈”。
不過，有的詞語不能限定“轉”的意義，也就不能確定讀音。比如“轉動”，“動”不能說明“轉”的運動軌跡是呈弧形還是環形，這時就要看“轉動”跟其他詞語的組合，比如“頭部緩緩向左轉動，兩眼看左後方”，也就是頭部移動而改變方向，這樣就要讀作“轉zhuǎn動”，而“車輪轉動起來了”，“車輪”的運動呈圓形，就要讀作“轉zhuàn動”。
以上論述說明，要確定“旋轉”的讀音，壹要看“旋”是什麽意思，二要看“旋轉”能跟什麽樣的詞語組合。“旋”的意思是“呈環形運動”，如“盤旋、旋繞”，“旋”和“轉”是同義連用構成的並列式復合詞，因此“轉”也是同樣的意思，這樣“旋轉”的“轉”應該讀作zhuàn。
再看“旋轉”出現的語境：
（5）陀螺旋轉的速度很高。
（6）地球壹刻不停地圍繞著太陽旋轉。
陀螺旋轉、地球旋轉的軌跡都呈環形或圓形，因此“旋轉”應讀作“xuánzhuàn”。
顯然，《現漢》第7版將“旋轉”註音為“xuánzhuǎn”是不妥當的。這壹方面是因為註音與意義不吻合。請比較《現漢》第7版對“轉”和“旋轉”的註音與釋義：
轉zhuàn①[動]旋轉：輪子～得很快。②[動]繞著某物移動；打轉：～圈子｜～來～去。③繞壹圈兒叫繞壹轉。
旋轉xuánzhuǎn[動]物體圍繞壹個點或壹個軸做圓周運動。如地球繞地軸旋轉，同時也圍繞太陽旋轉。
用“旋轉”註釋“轉zhuàn”，說明單字與合成詞同義，那麽這個單字與合成詞中那個相同的字也同義,讀音也就應該相同。類似的例子有很多，比如《現漢》分別用“思考、便利”註釋“思、便”，那麽“思、便”就與“思考、便利”中的“思、便”同義。
另壹方面是因為在註音系統上不夠協調壹致。比如《現漢》第7版對“天旋地轉”的註音：
天旋地轉tiānxuán-dìzhuàn形容眩暈時的感覺：昏沈沈只覺得～。
漢語中有壹種修辭格叫作“互文”，指同壹件事分開來說，而意義互相補充，表達壹個完整的意思。如“天翻地覆”應理解為“天地翻覆”，二者只是不同的說法，意思基本相同，毛澤東的詩句“天翻地覆慨而慷”和“試看天地翻覆”就是證明，同樣“天旋地轉”也應理解為“天地旋轉”。因此“天旋地轉”和“旋轉”中的“轉”註音不壹致，顯得註音系統不夠協調，容易引起學習者的質疑，也不便於學習者的記憶。所以還是把“旋轉”註音為xuánzhuàn比較穩妥，也更符合註音系統的壹致性。
《光明日報》（ 2017年09月03日?12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