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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洲名勝古跡文園亭的資料。

“文園六子”考

發布時間: 2009-08-17 17:46:16 字體:[ 大 中 小 ] 訪問次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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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繼康

在對如東豐利文園的研究中,“文園六子”絕對是壹個無法繞開的話題。為什麽這麽講?雖說文園後來名流鹹集,文酒之會不斷,但其雅集之肇始確是文園六子。在文園的諸多著作中,《文園六子唱和詩》是最早刻印的壹本。也可以這樣認為:正是由於文園六子的淺吟低唱,從而拉開文園近百年文化史的序幕,其重要性不言而喻。可是,自清而今,人們對文園六子知之甚少。他們是誰?是壹群什麽樣的人?壹直以來,壹些文人學者都沒有放棄過研究,但收獲不多。

錢仲聯在《中國文學大詞典》中有這樣壹段話:“文園六子詩社,乾隆間江蘇如臯六位詩人創立於本邑,成員姓名可考者有:汪之珩,如臯監生,家築文園,延接名俊,為社集之地;黃振,字舒安,號漱石,又號瘦石,如臯監生,著有《瘦石詩鈔》;李琴夫,生平未詳,其余失考。社集之作,編為《文園六子唱和詩》。”錢先生是當代研究清史的巨擘,學識淵博,然於文園六子,似乎所知亦寡。他的這份引自於清代王豫的《江蘇詩征》卷七十三中稱:“汪之珩,如臯監生。《群雅集》:璞莊築文園,延接名俊,如李琴夫、黃瘦石輩,曰事嘯詠,刻《文園六子唱和詩》。”王豫是清嘉慶時人,可見在他那個年代,資料就缺失得很嚴重了。後來,龍潛庵等在編《歷代名人並稱辭典》中,對文園六子壹節,也是不甚了了。我翻閱了《如東縣誌》,在著作這壹條目裏,只有“《文園六子詩》,汪之珩著”的字樣。在《豐利鎮誌》裏,在汪之珩名字後加了個“等”字。根本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信息,其他壹些文章更不用說了。

不是還有壹本《文園六子唱和詩》麽?古人在找,我也在找。後來看到壹本書,我停止了搜尋。乾隆四十三年,栟茶發生了徐述夔“壹柱樓詩案”。在《壹柱樓詩集》中,收錄了壹個叫王國棟的人寫給徐述夔的兩首詩,徐又為王的詩集《秋吟閣詩》作過序。所以,關於王國棟的著作也被查禁了。不巧的是,《文園六子唱和詩》正是王國棟所序。在這本《清代禁書總述》裏說得很明白:此書為兩江總督薩載奏繳,內有誕妄語句,並王國棟序文,應請抽毀。乾隆四十九年(1784年)正月初四日奏準禁毀。其實就在《文園六子唱和詩》問世後31年,這本薄薄的詩集就在熊熊烈火中灰飛煙滅了。

誰也不用懷疑清廷對禁書的查禁能力。那麽,我們難道再也無緣接近文園六子的本來面目?值得慶幸的是,前不久,如東縣圖書館叢國林先生提供給我壹份資料:《文園六子唱和詩》另壹篇序,為清代大學者蔣宗海所作,是叢國林先生從乾隆版《如臯縣誌》藝文卷中找到的。對於如東文史的整理,叢國林可以說居功甚偉,他終日埋首窮經,查閱抄錄關於如東文史的壹切資料。我常戲言,叢先生就如壹位勤懇的農夫,日復壹日,把如東文史這塊壹畝三分地壹耙壹耙仔細翻整,哪怕是壹點點根須也絕不放過。

這篇蔣宗海序的珍貴程度就不用再說了,為供大家參考,現全文抄錄如下:

文園者,古豐汪君璞莊之珩讀書處也。余與璞莊交久且篤,往來皆寓焉。璞莊好賓客、喜歌詩,四方能詩者罔不願見,然未聞有所謂六子者。癸酉冬,接璞莊手書並倡和詩卷,請余為序。知丹徒李蘿村禦館於其園,且招白蒲吳樵月合綸、劉樗村文玢、顧 牧原,如臯黃漱石振為觴詠之樂也。余識樵月、樗村、璞莊、牧原在甲子夏,即讀其詩而心折焉。戊辰春二月,余往廣陵遊平山堂,始識蘿村,越明日,蘿村渡江貽詩為別,余詩送之,今且七年未嘗壹再見。漱石為璞莊妻弟,遊藝京師,曾從璞莊讀其詩,想見其為人,當如古燕趙感慨悲歌之士無疑。六子之蹤跡,如星羅如棋布,而忽合於雲樹江天之外。余館於園而不得與六子合,六子集於園而不得與余合,固余之不幸,亦六子之憾也。夫六子,能詩者也。六子之詩,如其人者也。余知六子者也,余又附於知詩之列者也,間嘗閱歷交遊,揚風雅,如樵月之和而婉也,樗村之奧而博也,璞莊之簡而勁也,漱石之豪宕橫逸也,蘿村、牧原之淡潔溫美也。恒累數千百而鮮壹二合者,何哉?性情異而正偽別耳。嗚呼!六子自此遠矣。且載籍極博,有曠百世誦遺編而恨不得親見其人者,有生同斯世誦壹言而終身浮慕者。今六子各負壯年,相距或數裏或十裏或百裏,遠者亦不過三四百裏。得其地,得其主,和者和,倡者倡,相與壹堂。以見世之魚魚鹿鹿,名湮沒而不稱於裏巷者,何可同日而語哉!余品貧且老,株守寒壇,別蘿村既久,念諸子亦且二年。讀是編,不覺見獵而心喜也。用弁壹言,聊以報璞莊之命雲爾。

蔣宗海(1720~1796),字星嚴,號春農,晚號歸求老人,鎮江丹徒人,乾隆十七年進士,授內閣中書,入軍機,中年辭官歸裏,曾壹度主講如臯雉水書館。他曾在文園坐館,與文園六子應是很熟稔的,然而他在序中只是對六子的詩歌風格進行了簡單評價,與他們的交遊作了壹些記錄,而於他們的人生背景並無描述。這讓後人觀視六子時總有些霧裏看花,水中望月的感覺。幸好,根據平日搜尋的壹些史料,我們尚可給他們畫出壹個或深或淺的輪廓來。

且先說文園主人汪之珩。隨著這幾年研究的深入,他的生平已經十分清晰了。汪之珩(1718~1766),字楚白,號璞莊,壹號瓷蕭海客。祖籍安徽歙縣,遷居豐利,到他已是第五代。汪氏累世經營鹽業,家雄於資,富甲壹方。汪之珩自幼聰穎好學,詩詞書畫無不精通。他因體弱未能參加科舉,捐了壹個候補道,然而他並不熱心於此,清廷曾授給他壹個實缺,他卻沒有赴任。汪之珩樂善好施,熱心公益事業,被清政府授予資政大夫。他好遠遊,深得山林之趣,於園林之建獨有會心。其先人購得康熙年間豐利進士張祚的別業文園,經過數世經營已粗具規模。到了他手中時,更是斥巨資廣聘名師進行擴建,成為獨步江淮的名園。他性情雅逸,最喜交遊天下名士,鄭板橋、黃慎、羅聘、金農、李鱔、袁枚、秦上士等名流與之交往甚厚,常至文園行文酒之會,留下了許多可以傳誦的詩篇與書畫珍品。他本人除了《甲戊春吟》、《文園集》等多種著作外,還廣征詩稿,網羅鄉獻,輯成《東臯詩存》48卷,於乾隆三十壹年刻版印行。該書被列入乾隆禦訂、紀曉嵐主編的《四庫全書》集部存目。為保存自宋元明以來歷代文人詩作作出巨大貢獻。其壹生正如《汪氏家譜》所贊:近追辟疆,遠宗李杜,廣納名流,廓然大度。

再說李禦。李禦(1712~1790),字琴夫,號蘿村,晚號小花山人,小花樵長,鎮江丹徒人。他性情孤潔,厭惡時文。他交遊甚廣,與黃慎、鄭板橋等往來尤多。乾隆二十六年,應王文治之邀到北京。蔣和寧、畢沅、蔣士銓、笪重光、董潮等館閣名流,對他的詩都很欽慕,集資替他捐了個監生,並勸他應順天鄉試,認為必取高魁,結果仍然落第。而他本人在出闈後就離開北京到山西遊覽去了。自山西歸,家境益窮,晚年常寄居僧寺。他的詩清新俊逸,頗具天然之美。年輕時即以“壹從散罷天花後,空手歸來也是香”詠佛手而壹舉成名。在北京所作《琉球刀歌》、《晚菊》、《題陳迦陵填詞圖》、《芙蓉山莊紅豆樹歌》等都是傳誦壹時的名作。他存世的著作有《八松庵吟草》、《北征消醉夜鈔》、《丁香集》、《丁香館遺集》、《恒山誌略》、《八松庵詩集》等多種。徐世昌所編《晚晴簃詩匯》雲:“(蘿村)頗自負其詩,嘗乞吳榖人選定手書勒石,詩稿子目凡十三,合為壹集,鈔本流傳,其鄉人頗推重也。”而民國《丹徒縣誌》記載:“所著別有《小花山樵集》及《北遊夜鈔》、《懷人絕句》各壹卷,今皆未見傳世,其詩遺佚甚多。”看來,自負的李禦生前隆譽,死後寂寞,後來甚至淪落到連錢仲聯先生亦無考的地步,也可以算得上那種不幸的人了。

接著是黃振(1724~1773),字舒安、號漱石、壹作瘦石,又號柴灣村農。如臯柴灣人,監生,黃元燦之子,東臯印派篆刻家黃楚橋即其堂弟。光緒《通州直隸州誌》說他:“振負奇氣,築斜陽館,集賓客放情詩酒,慷慨悲歌似燕趙間士。”他是汪之珩的妻弟,寓居文園20余年。曾協助汪之珩輯刻《東臯詩存》,汪之珩遺詩即由他收集。其實,他本人也很是文采斐然。柯愈春《清人詩文集總目提要》對他著作述錄頗詳:“所撰《瘦石稿十卷》,集中詩詞曲雜編,前七卷分《北征詩》、《石鏡山房破鏡吟》、《文園唱和》、《江上秋月吟》、《寄生草堂聚萍集》、《近社詩課》、《柴灣村舍課春錄》、《廣陵遊草》、《京口遊山草》、《攝山壹夕吟》,末三卷為《斜陽館日記》,內雜載詩詞。***詩八百八十余首,詞二十余闋,雜入賦及駢體文,《濱海竹枝詞》二十四首記江浙海濱風物。”此外,他本人還是壹名很出色的戲曲學家,所著《石榴記傳奇》,在《中國古代文學史》、《中國古代戲曲版畫考略》皆曾提及。該書1999年嘉德秋季拍賣會以1.43萬元成交。

值得壹提的是,黃振與揚州八怪交情尤篤,羅聘曾為其畫像,黃慎所作的《漱石捧硯圖》,鄭板橋、金農等26人為之題詩,現藏於故宮博物院,成了中國古代書畫中的傳世精品。

顧 是文園六子中唯壹擁有功名的人,他於乾隆二十五年中舉,乾隆二十六年中進士,官湖北漢陽府同知署襄陽府知府。他是如臯白蒲人,清道光姚鵬春所纂的《白蒲鎮誌》記載:“顧 ,字牧原,號木原,又號沙苑,辛巳進士,授廣西平南縣,以憂歸。補湖北麻城令,升漢口鎮司馬。歷署鄖陽、安陸太守。善聽斷,遇疑獄立剖決,數年積案壹空。操守廉潔,門絕茍且。暇則集名流分韻賦詩,語多奇警。工書法,得其墨跡者皆寶藏之。教人為文根祗經史。子,金城,巡檢;金垣,訓導。”

顧 與袁枚交遊甚厚。袁枚《隨園詩話》:“己卯冬(乾隆二十四年),余在揚州,見門生劉伊有《遊平山詩冊》,作者十余人,俱押‘卮’韻,余獨賞如臯顧秀才‘清響忽傳樓外廟,嚴害爭避手中卮’之句。後官湖北歸,蔔築於如臯白蒲。余過其居,主人感二十年前知己,欣然款接,宴飲水窗,出新詩相示。”關於這次袁枚白蒲之行,《白蒲鎮誌》記載頗詳:“(袁枚)乾隆中來遊蒲上,寓顧沙苑司馬北園,壹時追陪者甚眾。自以能別淄澠誇於顧,顧曰:‘今作饌,使公攜來之庖與寒家庖各獻其技,試嘗之,如果能辨,信易牙復生矣。’袁許可,以食帳陳其前,註某某味袁庖,某某味顧庖。席終呼庖丁問之,則悉不中。袁大笑曰:‘處士盜虛聲,竊恐不止於嗜味也,其善下人如此雅愛。’”由上可見,顧 為人定是風雅不俗。其兄顧雲(北墅),也極負才名。

關於吳合綸與劉文玢,文園六子中數他們資料最少。他倆都是如臯白蒲人,幸好姚鵬舉《白蒲鎮誌》還為我們留下了些許痕跡:“吳合綸,字德嚴,號樵月,增廣生。博古工詩,精舉子業。猶子廷璀,璀子世勛,淹貫經史,為文入古人堂奧,先後登賢書,皆綸所成就,蓋淵源雲。”“劉文玢,字湘筠,號樗村,文學生,詩文博奧,古豐汪璞莊文園中吟侶也,行次居第六,人曰今之柳六,即唐之孟六也。”在乾隆三十壹年刻印的《東臯詩存》收有其詩,故而我們知道他在此前已去世。

關於吳合綸的詩作,我沒有看到,劉文玢今存詩30余首,今選《文園即事》其壹,以窺其詩風壹二:“到來仿佛通仙觀,綠水朱霞鏡裏看。六月披襟無溽暑,三宵玩月有清歡。長松落落散虛籟,疏竹蕭蕭生暮寒。自是主人風雅劇,客懷容易酒杯寬。”

無疑,劉文玢的詩寫得相當的好。然而更引起我們興趣的是,從這首詩裏,似乎看到了當時的文園雅集的盛況:在布局如畫的園林裏,壹群才華橫溢的青年俊彥終日詩酒唱酬,凡佳辰良宵賓無不會,會無不詩。他們或彈棋間設、或絲竹並奏、或流觴興思,極盡文酒之樂。我們從當時正留寓文園黃慎的詩中也可見壹斑:“著述滿庭無俗客,漁獵千古羅群書”;“主人盍簪碧筒飲,何異蘭亭修禊初”。這樣的場景,讓後世的我們看來真是向往得很。

其實,當時的文園雅集並不僅僅是文園六子。還有王國棟、仲鶴慶、高謨、江大銳、江大健、劉名芳、朱逸、管濤等壹批人。他們的活動也不只局限於文園,豐利蔭深園、如臯雨香庵、揚州平山堂也是他們經常聚會的場所。

從蔣宗海的序文中我們得知,文園六子的相聚最起碼從甲子夏即乾隆九年就開始了,到癸酉冬(乾隆十八年)這些年中,他們雅集是相當頻繁的。在《東臯詩存》的卷余,汪之珩有不少與諸子的唱和詩即可佐證。但這之後,他們的活動就相對少了。這或許與汪之珩交際範圍的擴展,黃振、李禦遠遊京師,顧 身入宦場有關,也或許是我們資料有限的緣故。

但不管怎麽說,文園六子詩社的形成,為文園後來眾多的文化活動作了最有力的鋪墊,也就在他們深情的吟唱中,文園才真正地進入了光華四射的繁榮期。他們的雅集不僅載入文園史冊,在江海平原的文化史上同樣是星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