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氏王朝統治兩浙時,在杭州梵天寺修建壹座木塔,才建了兩三層,錢帥登上木塔,嫌它晃動。工匠師傅說:"木塔上沒有鋪瓦片,上面輕,所以才這樣。" 於是就把瓦片鋪排在塔上,但是木塔還像當初壹樣晃動。沒有辦法時,匠師就秘密地派他的妻子去見喻皓的妻子,拿金釵送給她,要她向喻皓打聽木塔晃動的原因。喻皓笑著說:"這很容易啊,只要逐層鋪好木板,用釘子釘牢,就不會晃動了。"工匠師傅遵照他的話(去辦),塔身就穩定了。因為釘牢了木板,上下更加緊密相束,上、下、左、右、前、後六面互相連接就像只箱子,人踩在那樓板上,上下及四周板壁互相支撐,(塔)當然不會晃動。人們都佩服喻皓的高明。
本則筆記描述喻皓高超的建築技藝。在修建杭州梵天寺木塔時,由於各層之間不固定,因此人在塔上走動時,塔就會搖晃。喻皓用鐵釘釘實了各層木板,在各個方向上使其固定,構成了若幹交叉的穩固平面,塔就不會再搖晃了。喻皓的設想是符合現代建築結構力學原理的。
在現存我國古塔建築中,山西應縣佛塔是早期木塔的代表。它建於北宋至和三年(公元1056年),距今九百多年,仍然完好無損,堅固異常。十分有趣的是,它也采用了類似於梵天寺木塔的結構,在它的每層都用梁、枋、鬥拱組成平面網架,來加強它的穩固性。
錢氏錢氏指五代時吳越國君錢氏。錢镠於公元895年建國,至其孫錢弘歸降宋朝。吳越國境包括今江蘇、浙江、福建部分地區。據兩浙兩浙即兩浙路,治所在今杭州,包括今上海、浙江全部及江蘇東南部地區。時,於杭州梵天寺建壹木塔,方兩三級,錢帥登之,患其塔動。匠師雲:“未布瓦,上輕,故如此。”乃以瓦布之,而動如初。無可奈何,密使其妻見喻皓之妻,賂以金釵,問塔動之因。皓笑曰:“此易耳,但逐層布板訖,便實釘之,則不動矣。”匠師如其言,塔遂定。蓋釘板上下彌束彌束牽制,約束。,六幕六幕指上、下、左、右、前、後六個方位。相聯如胠篋胠篋箱子。胠篋,音qū qiè。。人履其板,六幕相持,自不能動。人皆服其精練。
譯文
錢氏割據兩浙時,在杭州梵天寺修建壹座木塔,才兩三層,錢氏帶人登上木塔,嫌它晃動。匠師說:“沒有鋪瓦,上面輕,所以才這樣。”於是鋪上瓦,然而塔還是像原來壹樣晃動。匠人無可奈何,暗中叫他的妻子去見喻皓的妻子,贈送給她金釵首飾,詢問塔動的原因。喻皓笑著說:“這很容易啊!只要每層鋪完了木板,便用鐵釘釘牢,就不會晃動了。”匠師照喻皓說的辦法做,塔就穩定了。因為釘牢的木板上下緊緊約束,六個方位像箱子壹樣相互連接,人走在樓板上,上下及四周板壁相護持,塔自然不能晃動。人們都佩服喻皓的精明練達。
《梵天寺木塔》“如胠篋”何意
蘇教版七年級上冊第5單元選入北宋沈括的《夢溪筆談》二則,壹篇為《以蟲治蟲》,壹篇為《梵天寺木塔》。《梵天寺木塔》是壹篇有關古代工程技術的短文:
錢氏據兩浙時,於杭州梵天寺建壹木塔,方兩三級,錢帥登之,患其塔動。匠師雲:“未布瓦,上輕,故如此。”乃以瓦布之,而動如初。無可奈何,密使其妻見喻皓之妻,貽以金釵,問塔動之因。皓笑曰:“此易耳,但逐層布板訖,便實釘之,則不動矣。”匠師如其言,塔遂定。蓋釘板上下彌束,六幕相聯如胠篋,人履其板,六幕相持,自不能動。人皆伏其精練。
全文***17個註釋,基本上精當簡練,唯有第14個對“胠篋”的註釋,我個人認為欠妥。它的原註是:從旁邊打開箱子。那麽,“六幕相聯如胠篋”的解釋就應是:每層塔(由於釘板上下緊密約束,所以)上、下、左、右、前、後六面(即六幕)相互關聯,如同從旁邊打開箱子壹樣。顯然,這種解釋是很讓人費解的。
《現代漢語規範詞典》第1077頁對“胠”的解釋有兩個義項:①名詞,腰以上腋以下的部位。②動詞,從旁邊打開,例:胠篋(指偷竊)。在該詞典1054頁對“篋”的解釋為:小箱子,例:藤篋,傾箱倒篋。《辭海》(上海辭書出版社,1979年版)中對“胠篋”壹詞的解釋更為詳盡。該書1503頁“胠”字條是這樣寫的:“胠:①腋下脅上部分。《素問·咳論》:‘甚則不可以轉,轉則兩胠下滿。’②古戰陣右翼的名稱。《左傳·襄公二十三年》:‘胠,商子車禦侯朝,恒跳為右。’杜預註:‘右翼曰胠。’③撬開。見‘胠篋’。④通‘胠’。攔擱。《荀子·榮辱》:〔浮陽之魚〕胠於沙而思水,則無逮矣。’胠篋:撬開箱篋。《莊子·胠篋》:‘將為胠篋探囊發匱之盜而為守備。’後亦用為盜竊的名稱。”
顯然,“胠篋”語出《莊子》,是從旁打開箱子或撬開箱子的意思,是“盜竊”、“偷盜”的代稱。那麽沈括的這句“六幕相聯如胠篋”到底應作何解呢?結合上句“釘板上彌束”,所以塔身成功地達到“六幕相聯”的穩固性,而“如胠篋”在這裏是作為壹個比喻,形象地說明“六幕相聯”的穩固程度的。因此,這句話應作為壹個緊縮復句來理解,即“六幕相聯,(其固)如胠篋(之難)”,這裏“胠篋”應解釋為“撬開箱子”,整個句子應理解為“(每層塔的)上、下、前、後、左、右六面都相互關聯,(塔身非常穩固,要想撼動它)如同撬開壹只箱子(那樣地費勁兒)”。需要註意的是,課文中原註只是單純地從詞語本身去解釋,而沒有關註到詞語回歸到句子裏的意義。其實,這句話的解釋難點不在“胠篋”壹詞,而在於是否看出它是壹個省略了相關成分的緊縮復句。在古漢語中,緊縮復句這種語法現象是很常見的,如“成王敗寇”就是“成者為王侯,敗者為賊寇”的省略緊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