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歷史的車輪就駛入了黑暗的明清時代。雖然名字叫明清,但是政治卻壹點不清明。詩案案富五車,文禍等身。
越沒有什麽就越在意什麽。
明清的掌權者們最在意什麽呢?
那就先從明太祖朱元璋——洪武皇帝說起吧。
浙江府學林文亮寫了壹篇感恩戴德的《謝增俸表》,其中有壹句“作則垂憲”,結果-殺!
北平府學趙伯寧寫了壹篇《萬壽表》,其中有壹句“垂子孫而作則”,結果-殺!
有人因為壹句“儀則天下”,殺!
有人因為壹句“天下有道”,殺!
有人因為壹句“睿性生知”,殺!
有人因為壹句“體乾法坤”,殺!
有人因為壹句“遙瞻帝扉”,殺!
有人因為寫了壹句“式君父而班爵祿”,殺!
還有人因為寫了壹句“壽域千秋”,殺!
這都是為什麽啊?
諧音梗!
WHAT?
在朱元璋的腦回路裏,“則”=“賊”,是罵他出身低微,參加過起義軍,即賊也。
“天下有道”實則“天下有盜”,還是罵他是強盜出身。
至於“生知”則是“僧知”的諧音梗,是在取笑朱元璋困窘時當過和尚!
“法坤”就是“發髠”,也就是剃光頭的意思,還是在恥笑他曾經當過和尚的黑歷史。
“帝扉”則是“帝非”的諧音梗,非就是錯的意思,也就是在講皇帝犯了錯!
至於“式君父”就是“弒君父”的諧音!
最冤的是“秋”字,因為在朱元璋的家鄉方言裏,這個字念“誅”,所以寫這句話的人也要殺!
最冤枉的有個人寫了壹句話:“光天之下,天生聖人,為世作則。”夠殺好幾回!“光”是“光頭”,暗指“和尚”,“天生”諧音“天僧”,“作則”即“作賊”是也。
這都什麽忌諱啊!還讓不讓人好好滴寫字啦?
於是有人請朱元璋頒布壹份標準用語表,但是妳猜朱元璋公布了嗎?
當然沒有!標準能讓妳知道嗎?
有個和尚,德高望重的那種,有壹次寫了壹首《詠翡翠鳥》詩,其中有壹聯:
朱元璋看了,說:“妳是揭露我法網嚴密,不願為我所用嗎?”
於是-殺!
還有壹位僧人,寫了壹首消夏的詩:
朱元璋看了說:“‘熟時無處可乘涼’這是在說我的刑法太嚴苛了嗎?‘池塘六月由來淺’是說我朝根基不深吧?還有什麽‘頻掃地’、‘不燒香’是說我懼怕國人議論而肆意殺人不肯行善嗎?”
來人,殺!
得,又走壹位。
據說還有壹次,他去壹廟裏燒香,見影壁墻上題了壹首詠布袋佛的詩:
本來挺正經的壹首詩,到朱元璋眼裏又成了譏諷他的反詩了,於是讓壹廟的和尚直接上了西天。
除了“諧音梗”,朱元璋還有另壹個忌諱——腦補。
有壹位寫了壹首《宮怨》,心想咱不說別的,談談風月總沒問題吧,呵呵,他也草率了。朱元璋居然腦補出情節來了。
先來看原詩:
全詩借用了舊句“打起黃鶯兒,莫教枝上啼,啼時驚妾夢,不得到遼西”的典故。
但是朱元璋這個不通文墨的家夥哪有這份雅心,直接腦補堂堂朝中大臣,怎麽知道宮苑內的事情,莫不是。。。
得,閹了!
這麽壹來,全國文人都戰戰兢兢過起了無聊的日子。
有壹天,有個鄧姓文人經某大官舉薦給朱元璋,說這個小鄧子寫得壹首好詩。
於是朱元璋當面接見,以《鐘山》為題,讓他即席賦詩。
小鄧子戰戰兢兢哆哆嗦嗦地寫了壹首詩呈上,朱元璋斜著眼瞇了壹下,看到:
不由得壹拍龍書案,大聲叫——“好”。
再看那個小鄧子早嚇暈過去了,壹直擡出東華門才悠悠轉醒,什麽功名利祿都不要了,撒丫子跑回家慶祝留了壹條性命去了。
朱元璋第三個愛好,就是——裝:不懂裝懂。
《明史·高啟傳》有這麽壹則故事:
這個高啟和劉伯溫、宋濂並稱“明初三大家”,當然有點詩才,無緣無故作了壹首《宮女圖》:
別人看了都說風雅,唯有朱元璋聞到了騷氣,但是畢竟人家算壹號名士,不便直接閹了砍了,就發往老家——蘇州讀書居住。
這時在蘇州主政的叫魏觀,是個能辦實事的人,此時正忙著兩件事,壹件叫“復宮”,壹件叫“開涇”。
“復宮”不是“復工”,但也差不多,經過元末改朝換代戰爭,蘇州也遭到兵火荼毒,原來的衙門因為地勢低窪,已經殘破荒廢了。魏觀於是決定把衙門搬到張士誠原來的宮殿那壹帶去。本來搬個家就搬個家唄,偏偏有好事者冠以“復宮”的稱謂。
“開涇”則是疏通淤塞的河道。
結果有朝陽群眾將這兩件事舉報給了朱元璋,說這是要恢復張士誠的勢力開通河道直下金陵啊!
而且還附了壹篇高啟為復宮寫的壹篇文章,文章裏稱贊新衙門“虎踞龍盤”。
朱元璋於是開始“裝”了:這個“虎踞龍盤”不就是古代形容帝王之都風水寶地的嗎?怎麽瞎用到府衙了啊?這是有所指啊,是要謀反吶!
結果朱元璋壹琢磨,魏觀罷官,高啟押赴南京腰斬。
從此明朝詩歌壹落千丈,再也沒出李杜王白,只有王陽明觀心不語。
有時候,碰到到處都是諧音梗,動不動就腦補的裝B者,不語可能也是壹種語。
文 | 雲間大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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